孟紹原從頭到尾都態度「和藹」,不但沒有大喊大叫,甚至都沒有說一句重話。
但在場的每一個日本人,卻最真切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石井東彥的屍體被拖走了,孟紹原卻看著依舊那麼「和藹可親」:「這是一個意外,大家完全可以不必放在心上。還有誰有訴求,都可以提出來。」
訴求?
有訴求還真的說出來的,現在已經變成了屍體。
死一般的沉寂。
等了會,孟紹原這才開口說道:「看來在我們接手這裡後,管理還是非常有成效的,當然,我們也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將來不管你們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向馬特奧上尉提出來。上尉,我想你知道應該怎麼處置了?」
直接幹掉這些猴子?嗯,也許是個不錯的辦法,馬特奧上尉聳了聳肩。
「既然都沒有要求了,那麼,我開始點名了。」孟紹原隨即說出了一個名字:「坂本協正,來了嗎?」
一個日本人怯生生的站了出來,臉上帶著遲疑、害怕,以及一些驚恐。
當他看到耿諄出現的時候,便已經隱隱猜到一些什麼了。
馬特奧上尉的人給孟紹原端來了咖啡以及一些小點心。
孟紹原吃了一口,然後特別客氣的拿起了一塊點心:「需要嗎?」
「啊,謝謝,不用了。」坂本協正慌張地說道。
孟紹原「哦」了一聲:「那些東西是什麼?」
他沒有再繞圈子,而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問的儘管有些沒頭沒腦,但這卻已經足夠了。
之前的一幕給坂本協正留下了太強烈的印象,他很清楚自己的回答只要稍有問題,也許就會落得和石井東彥一樣的下場。
「最初,我以為是運送回來的銅礦……」坂本協正悄悄的看了一眼孟紹原,卻從對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問題是,這樣才更加讓他心慌,他試探著說道:「後來,我聽說是一些貴金屬……」
「我對這些東西不是太懂。」孟紹原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特別謙虛的問道:「不過我知道貴金屬分很多種,你說的貴金屬具體指的是什麼?啊,不用著急,你好好的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如果孟紹原大聲的威脅,暴怒的斥責,反而讓坂本協正能夠思索對方究竟掌握了一些什麼。
可是,孟紹原這波瀾不驚的提問,再想到之前惡魔般的手段,讓坂本協正內心寫滿了驚慌失措。
他的嘴唇微微的顫抖著,正在經歷著極大的折磨。
「黃金……」
也許只有短短的幾秒,但對於坂本協正來說卻好像渡過了幾個小時。
當他最終艱難的說出了這句,現在的空氣一下子便凝固了。
不管是美國人還是日本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投到了這裡。
孟紹原卻顯得風輕雲淡:「哦,黃金啊。你可以具體的和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是,是。」
到了這個地步,坂本協正已經非常清楚,沒有什麼可以遮掩的了。
對方這麼突兀的前來,然後殺雞給猴看,又直接點了自己的名,那除非是真的笨蛋,否則一個正常人都會明白,對方已經掌握了充分的線索。
繼續狡辯抵賴,只會讓自己踏上死亡的道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決定為自己的命運搏上一把:「最早,是礦上接到了通知,要協助處理一批物資,隨後,長澤幸司找到了我,他和我很早就相識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那天,他是在深夜時候秘密到我家的,並且,告訴了我一個驚人訊息……」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僥倖:「他說,這次運輸來的物資,全部都是黃金,而這批黃金,都要藏在銅礦,我當時就想到了之前挖掘的暗渠,如果是黃金的話,沒有什麼地方比暗渠更加適合藏匿的了。只是,長坂把這些訊息告訴我還是讓我有些吃驚……」
這件事已經發生在戰爭後期了。
這也可以說明,但是日本國內已經非常混亂無序。
如果說之前分散藏匿黃金還是在有條不紊的進行,那麼到了後期,隨著戰場上節節敗退,盟軍步步緊逼,日本所謂本土決戰大規模動員,「金百合會」已經開始手忙腳亂,甚至有秩序崩塌的跡象。
畢竟,成百上千噸的黃金,要想完善的處理好,對任何組織來說都是非常困難的任務,絕不可能在短時期內就完成。
越是隨著局勢的緊迫,就越容易出錯。
這就好比長澤幸司。
知道自己押送的是黃金並不稀奇,可他居然能夠堂而皇之的和坂本協正通風報信,還面對面的商議,這在初期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或許也從另一個方面能夠證明,越到後期,動這批黃金腦筋想要私吞的日本人也就越多。
戰爭都打成這幅熊樣了,難道還真指望那些日本人一個個抱著玉碎的決心?尤其是越能接觸到真相的,越會為自己和家人的未來考慮。
至於那些處在社會最底層的日本人,也只有他們還在相信政府給他們畫出的一張接著一張的大餅!
性命攸關時刻,坂本協正還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說了出來。
長澤幸司的想法,是內外勾結,從這批黃金里弄出來一部分,這樣不管將來局勢如何,至少,手裡有了一筆財富。
而兩人商量下來,決定在黃金運送到礦場的當天晚上就動手,然後使用銅礦替換。而且,整個運輸車隊幾乎所有的軍官都參與到了其中。
接下來劇情的走向和孟紹原之前判斷的是基本一致的。
孟紹原很有耐心的聽完,問道:「替罪羊呢?」、
「什麼?」坂本協正明顯一怔。
「替罪羊。」
孟紹原重複了一遍:「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在你聽到這個訊息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全部獨吞?只是,你擔心事情暴露怎麼辦?所以你就選了一個替罪羊,不,是一群替罪羊,那就是中國戰俘。之前你表現得非常合作,我們還能繼續愉快的合作下去嗎?」
坂本協正就這麼怔怔的看著面前這個人,忽然,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