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房間裡有著讓人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川井義顯雙腳併攏,坐在那裡局促不安。
戰爭前,他是負責這裡後勤的,真正結束之後,他被留用。還是負責這裡的後勤。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剛把情報傳遞出去,隨即就被捕了。
沒有人過多的為難他,他只是被帶到了這裡。
而且,還給他準備好了喝的水。
但,沒人來審問他。
足足七個小時,就進來了一次人,幫他添了水,給他送來了吃的,並且還客氣的問他要不要上廁所。
但是除了這些,這人便再也不發一言。無論川井義顯問什麼問題。
這種死寂,對於一個待審的犯人來說是極其難受的。
慢慢的,這種難受會變成猜疑、害怕、驚恐。
一直持續到了夜裡,在巨大的精神壓力折磨下,川井義顯憔悴不堪。
而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開啟了。
兩個美國大兵,安裝了一個高亮度的檯燈。
檯燈開啟,那種亮度讓原本一直處在陰暗中的川井義顯完全無法適應。
接著,孟紹原和李之峰走了進來。
即便不用孟紹原,李之峰也知道此時的犯人正處在身體和精神最虛弱的時刻。
再加上獨自身處在這種環境中產生的恐慌和焦慮不安,也是審訊的最佳時刻到了。
而就在此之前,發生了一些意外。
留在川井義顯傳遞情報處進行抓捕的美軍,等到了來接送情報的人,但對方明顯警惕心極高,稍一發現不對,立刻吞服了早就藏匿好的氰化鉀自殺。
當情報匯報到孟紹原這裡,他一點都不生氣。
在調查此人身份的時候,孟紹原已經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個人的背後,一定是權勢家庭。
氰化鉀這東西,在孟紹原那個時代的影視劇里經常出現,情報人員被抓動不動就服用氰化鉀,其實,真實的情況中一些中底層的情報人員,終其一生也都沒有見過氰化鉀的樣子。
而能夠弄到氰化鉀,說明幕後人是具有一定能量的。
而且,此人長期服務於他的主人。
從當時現場描述來看,此人在自殺的時候沒有任何遲疑。他早就做好了隨時為幕後人自殺的準備。
不僅僅如此,孟紹原還說了一句讓李之峰完全想不到的話:「這個幕後人,一定早就把此人逐出自己家門了。」
李之峰實在懶得動腦筋:「為什麼?」
「你這腦子要是不肯用,要不就捐了吧。」孟紹原罵了一句:「我和對方互換個身份,也一定把這人先從家族裡開除了,這樣即便他暴露,我也可以把關係撇的乾乾淨淨。」
李之峰摸了摸腦袋,嗯,似乎很有道理。
而調查訊息很快也傳來。
自殺的這個人叫藤本隆智,他之前服務的主人,那是來頭非常大了。
日本大藏省主計局局長,日本投降前一個月被提拔為事物次官的關口三喜齋!
大藏省設兩名政務次官和一名事物次官。
政務次官主要從國會議員中任命,參與制定政策和實施計劃。
而事物次官則輔助大藏大臣處理省內的事務,監督一切所屬部局和機關的工作。
甚至可以說,事物次官的實權甚至超過了大藏大臣。
關口三喜齋是真正的位高權重。
藤本隆智為關口家服務了三十年,1945年8月底,也就是日本戰敗投降後不久,藤本隆智因為偷竊主家財物被逐出了關口家,還因此坐了幾天的牢。
「完美。」孟紹原聽完匯報都笑了:「偷東西,提前布局,還坐了牢,所以,不管藤本隆智將來在外面做了什麼,都和關口家一點關係也都沒有了。」
說完,他站起身:「走,咱們現在可以提審川井義顯了。」
……
川井義顯的雙手絞在一起,手指不停的動著。
他不時的偷偷瞄一眼審問官,僅僅只看了一眼,便又立刻低下了頭。
即便不用微表情,也都能肉眼看出他的緊張。
「川井義顯。」孟紹原掃了一眼檔案:「在這裡服務了快二十年了,老人了。」
「是的,閣下,是的。」
「說說吧。」孟紹原看著脾氣很不錯。
「我,我是一個月前被收買的。」川井義顯怯懦地說道:「我有四個孩子,四個,我的母親還在,沒有吃的,什麼都沒有,所以當他們找到我,我就答應了。我的任務是看著這裡美國人的一舉一動,發生了什麼特殊的事情,就把情報傳遞出去……」
孟紹原聽他說到這裡不往下說了,鼓勵道:「繼續,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李之峰在邊上聽得真真切切的。
少爺用的是「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那隻證明了一件事:
川井義顯剛才說的只怕沒有一句真話。
川井義顯大著膽子說道:「我的情報就送到你們抓到我的地方,然後就沒有我的事了,他們每個月都會給我送來糧食和錢,一般都是在半夜,有人敲門,我只需要開門,把東西拿進去就行。可至於是誰送的,我真的一次都沒有見過,也不敢見。」
孟紹原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你這練習多久了?」
「什麼?」川井義顯一怔:「閣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多流暢的交代啊。」孟紹原笑著說道:「但我教你一招,以後再說謊的時候,千萬不能說的那麼順暢。你說的這些里,你有四個孩子是真的,你有母親也是真的,可其餘的,你的話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川井義顯開始慌亂起來:「不,不,我沒有,閣下,我真的沒有。」
「你有。」孟紹原笑容更甚:「招募你的人,對你進行了簡單的培訓,並且也考慮到了你一旦暴露,應該怎麼說。剛才的那些話,你背了很久吧?熟練得根本不用經過大腦思考,脫口而出。
可培訓你的人,也根本沒有任何實戰的經驗,他們總認為熟練的應答就能夠應對過去。川井啊,你也是這裡的老人了,家裡還有母親和孩子,你真的以為這樣就可以過關了嗎?」
一滴滴的汗水,從川井義顯的額頭上不斷的落下,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意志力堅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