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頁紙,上面寫滿了潛伏特務的名字、代號、潛伏地點。
這是羽原光一留在的一份「禮物」。
或者,是他的贖罪。
只要按圖索驥,這份名單上的絕大部分潛伏特務都會被捕。
可是,羽原光一的禮物並不僅僅只有這一份。
他還有第二份給孟紹原的禮物:
金森貴實子!
「她是我的初戀,也是我唯一所愛過的女人。是的,紹原君,我一生,只真正愛過的只有這麼一個女人。只是可惜,戰爭,戰爭啊……
我不是來和你描述我的情感史的,我必須鄭重的向你推薦這個人,因為我覺得你也許能夠用的上他。貴實子,她不僅是『倫理學』得高材生,而且還是『論法』的傳人……」
論法?
那是啥玩意?
孟紹原的習慣,向來是心裡有疑問,一定要解開才行。
當時暫停了閱讀,拿起電話詢問了幾個人才弄清楚。
在日本,「論法」其實就是「邏輯學」。
而這一稱呼,來自於井上哲次郎在《哲學字彙》中創製。
在日本,這是門非常冷門的學科。
所以,貴實子一直生活的非常辛苦,我也總是竭盡所能的給她郵寄上一些錢,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當然,我和你說的也並不僅僅只是這些。
我知道她一個人在家非常苦悶,為了排遣她的寂寞,在書信里我經常會和她說一些我經歷的案子,全部都是你的傑作。哈哈,我敗在你手裡的案子。
神奇的事發生了,每次貴實子的回信里,都會和我詳細的討論這些案子。她在已知整個案子發生經過,以及結果的情況下,利用倒推,居然可以把案子復原大半,其中一些細節也能描述出來。
我利用她的分析判斷,之前困擾我的很多難題迎刃而解。比如,你是怎麼策劃這起案子,我是從什麼時候進入你圈套,並且被你牽著鼻子一步步走進陷阱的……」
這是一個特殊技能。
看著怎麼說呢?似乎有些雞肋。
結果明明已經發生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過程是如何的又有什麼重要,難道還能改變結果嗎?
然而,在某些領域,這一技能又是及其有用的。
比如,一起案子,殺人案。
受害者已經死了,擁有這份技能的人,能夠根據既定結果,再根據掌握線索,可以在最短時間內還原整起案子。
這給破案爭取到了最大限度的時間。
而對於孟紹原來說,擁有這種技能的人,能夠派到的用場可還遠遠不止這些。
邏輯學,的確很冷門。
可發揮作用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金森貴實子只是生不逢時而已。
孟紹原的目光重新落到了信件上:「我的很多苦悶,都是在貴實子的信件里得到排解的。紹原君,日本的戰敗我想已經無可挽回,將來您可以肆無忌憚的發揮您的才幹了,您早晚都會掌管全中國的情報系統。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您能夠把貴實子接到中國充當您的助手,她一定可以幫助到您,而我,也就沒有什麼可以牽掛的了……」
孟紹原揉著鼻子苦笑。
羽原啊,你猜錯了。
如果戰爭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那我孟紹原一定能夠發揮大作用,一定能繼續被當個寶貝。
可我現在卻狼狽的跑了。
而且我,已經死了!
執掌整個情報系統?
我也想,但這,永遠都只能是個夢想了。
而羽原你更加想不到的是,我還到了日本。
嗯,貴實子的確能夠派到用場。
自己在國內的時候,統率著一個龐大的組織,幾乎各種人才自己都能夠找到。
但是到了菲律賓之後,這種情況卻迅速發生了改變。
很多事,自己必須得親力親為。
一個人再強,精力也是有限的。
當精力和腦力被過度透支,那人就必不可免的會犯錯。
自己需要一個人……一個……一個……對,像之前格雷西那樣的人!
能夠精準的分析現有情況,判斷未來發展路線,以及可能出現的各種結果的人!
如果金森貴實子真的像羽原光一說的那樣,那麼,這個女人一定能夠給予自己最大的幫助。
「紹原君,這是我留給你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禮物了。或許,這裡面也有我的私心,我想哪怕在我死後,也能夠給貴實子一份保障吧……」
羽原光一在信的最後寫道:「我知道您一定會同意的,因為我了解您是什麼樣的人,哈哈,也許您現在還會覺得可笑,一個您的敵人,卻拜託您照顧一個女人。
啊,還有,如果您能夠見到貴實子的話,請不要告訴她我的死訊,您說我被俘了或者犧牲了……」
「羽原,你是一個聰明人,而且非常非常聰明……」
孟紹原喃喃說道。
他知道,羽原光一夜同樣清楚,金森貴實子既然是那樣的女人,那麼思維一定非常清晰,即便說羽原光一「被俘」、「失蹤」了,她也能夠分析出羽原光一大機率是死了。
關鍵在於,大機率。
金森貴實子還愛著羽原光一,那麼,越是冷靜的女人,越是會在心底給自己編織一個謊言,一個自己雖然不信,但卻必須竭力說服自己相信的女人!
這是她活下去的動力!
「我答應你,羽原。」孟紹原看著空氣,彷佛那裡面就有羽原光一的影子:「不管貴實子現在怎麼樣了,我都會幫你照顧好她,也會給她最合適她的工作,讓她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羽原啊羽原,你大概做夢都想不到,我已經跑到日本了。放心吧,你的家人我照顧好了,不僅僅因為你曾經救過田七,而是,我有的時候真的覺得你是我唯一的知己……「
孟紹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自己和羽原光一唯一一次開誠布公毫無保留的深談,還是在羽原光一死前。
可自己就是認為羽原光一是自己的知己,正如同,羽原光一也把自己看成是他的知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