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紹原曾經成立過一個巡迴法庭,並且自己擔任審判長。
這個巡迴法庭雖然是孟紹原一時興起的產物,但在過渡期內,卻意想不到的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所謂的過渡期,是指盟軍在占領日本後,採取了雙管齊下的措施。
在民事案件方面,仍舊由日本法庭受理。而在較大的案件上,則有「設立盟國管制日本委員會」
成立的臨時法庭進行受理。
這種臨時法庭在人員組成或者任何一個方面,都比較粗糙無序。
而這個時候,被孟紹原玩膩扔到一邊的巡迴法庭,則出乎意料的發揮出了作用。
孟紹原其實很清楚,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很快就要成立了,到時候無論是臨時法庭還是巡迴法庭都
將失去其作用並被解散。
所以,在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後,孟紹原便基本不再管她。
問題是,這個巡迴法庭,人員配置非常完整齊全專業,孟紹原用不上,別的地方卻大有用場。
因此在徵得了他的同意後,巡迴法庭承擔起了大量複雜案件的審理工作。
而從始至終,孟紹原都是這個臨時法庭的審判長。
至於「澀谷事件」這種具有重要影響力的案件,巡迴法庭並沒有接手,而是交給了臨時法庭。
現在,到了孟紹原再次接手巡迴法庭的時候了。
在1945年的聖誕前夕,「澀谷事件」中的受害華僑,向盟軍巡迴法庭提起訴訟,提出了要求東京澀谷警局和涉案警察進行賠償、盜竊等十二項要求。
起訴方聯合聘請原野淼為他們的律師。
這迅速震動了日本。
」涉谷事件「本身牽動到了盟軍、日本當局和中國政府,影響巨大,再加上案件已經審理完畢,現在忽然再次提起訴訟,其帶來的震撼可想而知。
但之前的審判是刑事方面的,而這次,是民事訴訟。
完全是按照日本「大日本帝國憲法」、「民事訴訟法」及民法來進行,合理合規。而這起訴訟,甚至還驚動到了麥克阿瑟。
其實,孟紹原也很清楚,一起牽扯到中美日三方的案子,麥克阿瑟不聞不問是不可能的。
而他的態度,也將是關鍵中的關鍵。
所以,一見到麥克阿瑟,孟紹原便詳細的匯報了「澀谷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詳細經過。
這麼做看起來是多此一舉,麥克阿瑟怎麼會不知道「澀谷事件」?
中國政府提出的抗議也是名義上和美國政府,實際和美軍駐日統帥部以及麥克阿瑟本人交涉的。
孟紹原的「匯報」,和麥克阿瑟從其他人嘴裡聽到的事件經過,大體相同,但小細節上就有區別了。
關鍵,就在這樣的小細節上。
「這些華僑,長期遭受到東京黑社會的欺壓。你也知道,那些流氓,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孟紹原輕描淡寫地說道:「這些華僑被日本人從台灣逼迫來日後,為了生存,只能做點小生意,他們主要的聚集點新橋站市場是向當地最大的黑幫租借來的。
可那些日本黑社會呢?再日本戰敗後,他們居然開始向華僑收取第二年的『保護費』……」
這裡,就和麥克阿瑟之前聽到的有區別了。
他聽到的,是新橋管理者向華僑攤販收取管理費,但華僑攤販以生意不好為名拒絕繳納,這才發生了衝突。
然而在孟紹原的嘴裡,就變成了日本黑幫分子欺壓平民,勒索保護費,並且還貪得無厭的提前收取次年保護費。
麥克阿瑟出生於軍人世家,用句話說,就是身家清白。
對於黑幫分子這些,他是打心眼裡鄙視的,在孟紹原的描述中,他的心理天平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的朝華僑那裡轉移了一些。
孟紹原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我想你應該清楚,司令官閣下,那些華僑本來就生活艱難,日本戰敗之後,大家口袋裡都沒有錢,他們的攤位基本沒有多少生意,哪裡有錢來繳納第二年的保護費?也因此他們提出了抗議。
華僑的確是動手了,這點毋庸置疑,然而,面對這樣無恥的欺壓,任何人都會忍不住了。這讓我想起了西部牛仔們,為了自己的金錢和榮譽,他們會拔槍相向,這才是男人的血性。至於那些黑幫是怎麼做的,我想,這已經沒有意義了。」
「不,即便我沒有在現場,我也可以確定是他們動手在先。」麥克阿瑟幾乎沒有任何考慮:「這幫流氓,無恥的猴子,他們除了會欺凌弱小,還會做些什麼呢?」
「這次華僑民事訴訟,是我暗中指使他們的。」
孟紹原說出這話,麥克阿瑟絲毫沒有懷疑。
既然自己的這位部下主動插手此事,你說沒有他的示意,麥克阿瑟怎麼可能相信?
孟紹原並沒有去在乎麥克阿瑟的表情:「日本必須是美國的一條狗,現在是,未來也是,這點是不可改變的。而中美關係,對美國也同樣至關重要。我想,國內的那些政客們,正在盯著這裡,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希望司令官閣下能夠出錯……」
麥克阿瑟微微點頭。
是的,自己的那些政敵們,每雙眼睛都在死死的盯著日本,巴不得自己出錯。
尤其是這次,中美關係是蜜月期,而日本呢,現在同樣也變成了美國一枚重要的棋子。
任何一步走錯,都會引起不可想像的意外。
這是嚮往著美國最高權利的麥克阿瑟所無法接受的。
他很有耐心很有興趣的聽著孟紹原說了下去:「這次,是日本取得了他們想要的結果,但顯然很讓國民政府感到不滿,而國民政府要的是什麼?面子!既然這樣,我們就給他們面子,讓他們的民事訴訟領域取得勝利。這樣,可以讓你的利益最大化!」
讓你的利益最大化,而不是美國的利益。
這才是麥克阿瑟最想要聽到的。
「放手去做,上校。」麥克阿瑟在此刻已經下定了決心:「那些日本猴子,總該付出一些什麼的,總該。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在乎那些猴子們在想什麼。」
「好的,司令官閣下。」孟紹原微笑著說道:「平衡,我相信,我們能夠得到,我們想要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