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平原大地。
運河東古渡口西岸更被濃重的煙霧裹夾。
距離九營煙霧陣地北面百米開外。
到處充斥著冰冷微風裹挾著硝煙與塵土。
進攻在即，作預備隊的偽軍麻利地撿拾枯枝幹草，一堆接一堆地點燃了火堆。
噼啪作響的火苗驟然竄起，猩紅火光撕裂沉沉黑夜，慢慢撕開黑夜，為即將發起衝鋒的偽軍梯隊鋪出模糊的進攻路線。
運河東岸，鬼子輕重火力陣地同步調整戰術。
原本用於清除工事、壓制土八路火力的擲彈筒，改換彈藥。
一顆顆照明彈升空。
一枚枚煙霧彈划過漆黑的夜幕，精準墜落在兩軍對峙的空白地帶，轟然炸開。
濃密的灰白煙翻湧升騰，層層疊疊交集，迅速形成一道煙牆，像個怪獸般吞噬進攻與防守方之間開闊地。
新升起的火光，被煙霧死死阻隔，視野被徹底封鎖。
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八路那邊煙霧中危機重重，新形成的煙霧帶屬於皇協軍，煙霧連成片後，大家都在煙霧中。
八路看不清進攻的皇協軍，雖然舉槍進攻皇協軍，同樣看不清八路的防禦陣地，但讓雙方處於相同的環境。
這一招破除八路的原本的地利優勢。
當然，黑暗永遠對防守一方有利，但是皇協軍不缺子彈，土八路卻彈藥匱乏，雙方在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的黑夜煙霧，這一回是真的要拼命的架勢。
鬼子少佐知道，跟著自己在這片大地上耀武揚威掃蕩多年的皇協軍。
他們不是皇軍精英，素來貪生怕死。
跟隨自己掃蕩作戰表現出來的所向披靡，是因為狐假虎威。
在少佐看來，皇協軍就算跟戰鬥力再低下，也不是土八路所能比擬的！
新製造出來的這片遮天蔽日的煙霧，是為皇協軍進攻時提供絕佳保命屏障。
狐假虎威的皇協軍至少也是狐狸，總比土八路老鼠要強吧？
但這回，少佐卻高估了皇協軍的下限...
在戰場上，皇協軍軍早已摸透戰場求生的門道。
即使往日衝鋒，也總是磨磨蹭蹭、虛張聲勢，今夜更是破天荒的謹慎。
百餘道灰撲撲的身影壓低身形，緊貼冰冷的土地，手腳並用地匍匐前移，在翻滾的白煙中緩緩向南蠕動，速度緩慢卻也步步貼近九營防線。
槍聲斷斷續續、爆炸聲此起彼伏，子彈呼嘯穿梭，沉悶的爆炸震顫大地。
槍炮轟鳴的間隙，不遠處仍然渡河的木筏破開水面的聲清晰傳來，輕柔靜謐，與眼前戰場形成反差，襯得夜色詭譎壓抑。
口鼻裹著濕毛巾，也擋不住無孔不入濃稠煙霧，嗆人的煙火氣混雜著土屑、火藥味，順著口鼻湧入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匍匐的偽軍們劇烈咳嗽聲此起彼伏。
偽軍傳令兵湊到趴在溝里不斷咳嗽的連長旁邊壓著嗓子：「咳咳……這煙霧可太頂用了，伸手不見五指！八路鐵定看不見俺們，嘿嘿，後邊皇軍督戰隊也成了瞎子，看不清俺們動靜！」
偽連長抬手扶被地面掛歪的大簷帽，混著咳嗽聲：「咳咳…八路肯定在前面的地里埋了地雷，讓兄弟們都小心點兒…」
「…要不俺們就地趴這裡，隨便放幾槍應付一下算球？沒必要往前送死！」
偽連長胸在成竹搖頭：「後邊皇協軍督戰隊距離太近...咳咳…你去前邊傳令，現在繼續佯攻，往前爬再...五十米，全體向西迂迴！」
話一出，偽軍傳令兵瞬間反應過來，語氣帶著幾分諂媚：「啊！俺懂了！這黑燈瞎火、煙霧漫天的，誰也分不清東南西北！就算事後皇軍追責，俺們就說趁夜色濃霧辨不清方向，打錯進攻路線，誰也挑不出毛病！」
「少廢話，別瞎說！」偽連長低喝一聲，壓下眾人的竊竊私語：「咳咳...這不是瞎糊弄，立刻傳令執行陣前迂迴進攻！」
「咳咳...對對，迂迴進攻...」
前方三十米左右，聽到命令的一排長不解，問傳令兵：「咳咳...迂迴？那不是三連的活嗎？他們負責大範圍包抄，俺們去湊什麼熱鬧？」
「咳咳...你個狗腦子！」傳令兵恨鐵不成鋼低罵：「咳咳...三連在外圍大範圍迂迴包抄土八路後路，俺們是近距離陣前迂迴，以避開正面八路地雷！這能一樣嗎？執行命令...咳咳...」
排長瞬間恍然，立刻收斂心神，抬手平舉手掌，向西一指，沉聲下令：「咳咳...全體注意！前方八路陣地正面規避，向西迂迴推進！」
「咳咳...哎哎...連長說從他的位置往前推進五十米才能折向西，你現在這位置還要往前推進二十米...」
「咳咳...你娘的，五十米跟跟三十米...咳咳...有啥區別？」
隊伍一陣騷動，前方偵查的偽軍斥候尖兵匍匐折返急報：「咳咳...報告連長！前方十米處，有一條東西走向的橫向水溝，貫穿整片前沿陣地！咳咳...」
偽連長眼睛驟然一亮，緊繃的嘴角勾起一絲竊喜，低聲感慨：「咳咳...太好了！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太上老君保佑啊！全體都有，再往前推進十米...咳咳...」
偽軍尖兵再次補報：「咳咳...排長！那水溝里還堆著不少乾枯柴禾，估計是之前八路堆放的！咳咳...」
「天助俺也！」偽排長精神一振，當即下令：「咳咳...所有人立刻前出到水溝隱蔽！把溝里的柴禾移到溝南邊給老子點上，記得多壓些濕泥土，只能冒煙、不起明火！嘿嘿，俺再給土八路多弄些煙霧！」
先頭偽軍排轟然應諾，應聲行動往前爬，十餘米距離，幾乎是在瞬間全溜進水渠中。
升火，壓土，擺槍，射擊，一時間溝里熱鬧非凡...
進了水溝只帽半個腦袋，幾乎徹底隔斷了八路本就不可能看得到他們的視線。
煙霧擋不住呼嘯的子彈，水渠能避開八路正面火力，絕佳的戰場隱蔽掩體。
更不用去趟土八路不知道布置在哪們位置的地雷陣地...
很快，一個進攻的偽軍連，全員到達東西向的水渠。
隨後，偽軍們借煙霧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西緩慢移動，徹底偏離進攻路線。
拖在最後的偽連長心裡清楚，手下本就畏戰怕死，平日跟皇軍掃蕩拼死衝鋒都是做做樣子...因為對手太弱小。
這回遇到的八路不一樣，一味硬沖只會白白折損人手。
但是帶著全員開溜，皇軍督戰隊的刺刀卻不會講人情。
即便煙霧濃重，事後核查戰場痕跡也根本無法交代，難逃軍法處置。
偽連長眼珠飛速轉了幾圈，瞬間敲定萬全之策。
當即抬手點名，留下一個排的兵力駐守水渠中段：「你們排給老子留在這！對著八路陣地射擊，注意節省子彈，但要保持火力不斷全力進攻的樣子，但不要衝鋒！」
「啊...連長，為什麼是俺們排...」當即有留守偽軍不服。
「黑燈瞎火溝里安全得很，執行命令，誰也當逃兵，軍法從事...」
安排妥當後，他親自帶領剩餘兩個排的兵力，藉著水渠掩護和漫天煙霧，全速向西迂迴...
找個地方固守，如果到時候皇軍親自壓上來，再順溝渠「殺」回來也不怕誤事兒。
一時間，前沿戰場只剩下稀稀拉拉、卻又持續不斷的槍聲在黑夜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