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一百章:羌族悲歌(七)

第一百章:羌族悲歌(七)

2025-01-08 21:00:17 作者: 添花過客

  「混蛋!」一聲憤怒的吼聲炸響在軍陣之中,幾匹徘徊在角落處,無主的坐騎之間,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衝出,他手裡也端著一張黑色大弩,閃電般從幾排茫然醒覺的軍士身側穿過。【 】

  塔虎怒極,他已經算好了每一步,從推下大車後,遼軍的所有反應都在他預料之中,雖然,他對射殺智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他堅信,只要把危機向智不斷逼近,就一定能攪亂軍心,使遼軍陷入真正的混亂,那個時候,月歌就可按事先所約定的,帶著義父從坡頂一路衝下,趁著遼軍無暇分心旁事而遁逃。

  讓他驚喜的是,智露出了一瞬的破綻,當一弩射中智胸口時,他幾乎興奮的大喊出來,可接下來的事卻與他所料大為不同,智倒下後,遼軍非但沒有圍著智的屍首亂成一團,反而用連弩向黃土坡頂猛射。

  如果義父不能趁亂從坡上逃下,那麼坡上被他故意叫破行藏,分散而逃的族人,不明真相而被他利用的阿達,還有知情後以命相助的洛狄,他們的犧牲就是為使遼軍的圍坡封鎖露出空隙。

  窟哥成賢的喝令卻令一切都成泡影。

  「遼狗,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是我殺了智!」小孩憤怒的衝出,向著所有遼軍大聲吶喊。

  「全軍,星縱!黃土坡頂!」窟哥成賢半蹲在地,雙手仍扶著智,卻對塔虎的喊叫置若罔聞,甚至也不許軍士分心,一遍又一遍大聲喝令。

  「該死的遼狗子!你們都瞎了嗎?來殺我呀!」看著一排排,一片片黑雲般覆蓋向坡頂的連弩,塔虎卻焦急得仿佛是自己身臨無窮弩雨的般,他完全屏棄了一名刺客應有的冷靜和藏匿,恨不得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去擋住這密集箭弩,發瘋似的大喊大叫著,生怕遼軍看不見他。

  阿達臨死前的哭號,洛狄身下拖出的長長血痕,這都是塔虎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罪過,他只希望,救出義父後,能用自己的性命來向他們表達歉疚。所以他不能允許,這諾大代價成為功虧一簣的徒勞。

  擒賊先擒王,破軍先奪帥,智已死,軍令仍行,那就殺掉這仍敢號令之人,如果還有人敢再發令,那就一直殺下去,直到自己倒下為止。

  「遼狗,要你命!」塔虎狂奔怒嚎,直衝向發號施令的窟哥成賢,渾忘了自己身陷敵軍之中,也不顧片刻前的敵明我暗已被他的急噪扭轉,只想在自己倒下前先射殺這名還在發號施令的遼將,他快步繞過幾名軍士,沖近到窟哥成賢面前,正要將最後一支弩矢射入這遼將胸膛,忽然看見,這名對他的叫喊不聞不問的遼將已在此時轉過頭,靜靜的看著他。

  一道在暗夜中格外清晰的白影幽靈似的自這名遼將身邊坐起,塔虎臉上還不及有任何驚愕變化,一道細如微雨,迅如驚鴻的黑芒已從白衣少年手中爆出,由遠及近,瞬時一霎,卻成了塔虎最後看見的景象。

  先是端弩的雙肩,針扎般刺痛,使塔虎的雙手陡然一松,錯王弩剛從手中滑落,胸口,小腹,雙腿,又是一陣刺骨破肉的疼痛,一連竄的疼痛剎那遍布塔虎全身,可身經這等遍體劇痛,這小孩竟然還是彎下腰,看他的動作,似是想去揀那柄錯王弩。

  但他的手才一伸出,一陣直貫入腦的疼痛突然又射入雙眼,帶著血絲的黑暗錐心扎腦,這時,只見塔虎彎曲的身子一停,似是在疑惑不能視物的黑暗,他的雙手摸索著伸到眼前,一摸到射入眼中的兩支弩矢,沒有一絲停頓的將弩矢從眼眶中拔出。

  拔矢於眼!四周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遼軍都倒抽一口涼氣,他們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動作,滿臉驚駭的望著塔虎;這小孩竟會毫不遲疑的做出這種瘋狂行徑,而且在忍受這種無法想像的劇痛時,居然還是一聲不吭。

  弩矢一拔出,塔虎立刻抬頭看向前方,兩道可怖的血痕從他眼眶中津津流下,可他的雙手仍摸索向地去撿錯王弩,但頭一抬起,小孩又是一楞,他用力的晃了晃腦袋,眼皮拼命眨著,還縮回手使勁揉了揉眼睛,不停滲血的雙眼空洞洞的向四周張望,便是這樣一張鮮血模糊的臉龐,卻能看清他臉上的迷茫和漸起的驚慌,仿佛,他才意識到自己雙眼已被射瞎。

  塔虎的全身突然僵直,直到這時,他口中才突然迸發出悽厲狂喊,只見他捂著雙眼,滾倒在地,喊聲中透著最絕望的痛苦,在地上不停翻滾,怒號。

  每個人都能聽出塔虎喊聲中的絕望,也從這怒號中清楚的聽出這絕望何來,這小孩不是因為無法忍受的疼痛而放聲,而是為射瞎雙眼後無邊無際的黑暗而絕望,因為他知道,這樣的黑暗使他再也不能守護義父。

  

  塔虎翻滾著,狂叫著,已不能視物的雙眼瞪著前方,一聲又一聲的怒號,滿是不忿與不甘。

  「別怪我狠心,你太厲害,所以我只能連下殺手。」智從地上起身,把已射磬的逐日弩攏回袖中,慢慢走到小孩面前,輕輕道:「一個孩子,便能把我逼到這一步,不得不說,你讓我很震驚,塔虎,我會永遠記住你的名字。」


  小孩仍在怒號,耳中好象根本未聽見智的說話,卻用最不忿的神情瞪著智,他拼命揮動著雙手,似要抓住什麼般用力。

  智也不言聲,又往小孩面前挪近幾步,塔虎觸到智的衣裳袍角,立即緊抓不放,似要把這會威脅到義父生命的人用力撕拉在手中,不容他去傷害義父。

  制止了幾名軍士上前,看著小孩因痛苦而扭曲的面龐,輕輕道:「孩子,知道嗎?那一瞬…其實我是故意停步的。」

  小孩亂抓亂扯的動作驀地停下,他高抬起頭,循著聲音去看智,臉上的忿忿不甘已凝固成空洞,「你故意的,你早知道…我在等你停下,你早知道?我會射你眼睛?」他嘶啞著嗓子問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是。」智點點頭,雖然小孩已看不見,但他還是指了指胸前衣裳,「我身上穿著軟甲,可避箭矢。」

  「難怪,你要突然跳起。」小孩的聲音一下變得低沉,腦袋也低垂下,眼中忽有淚水滾落,滲在血中,流過臉頰,流出一樣的殷紅。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