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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新亭夜宴之相鼠有皮

2026-08-26 02:33:32 作者: 騎卷江山

  怕什麼刀光劍影?!

  躲什麼明槍暗箭?!

  屍山血海都趟過......

  千夫所指何所懼?!

  哼哼哼!

  數十載國讎家恨......

  一朝青絲變白髮......

  賊未滅兮寇又來......

  瞋目冷對北國狼......

  「咚」的一聲!

  朱誕突然對著左席用力地踏了踏地板......

  泰山羊氏的羊鑒立時就嚇得臉色煞白......

  諸葛恢也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左席不少做賊心虛之人也是心頭一顫......

  朱誕滿臉譏笑地掃了一眼左席的眾人......

  這幫平日裡只會搜刮民脂民膏的畜生......

  這幫見了匈奴就嚇得屁滾尿流的北傖......

  竟然還他娘的有臉來這江東作威作福?!

  朱誕忽然把目光停留在了羊曼的身上......

  這可是大晉的英雄......

  先太傅羊祜的嫡孫......

  羊曼目光陰騭地盯著桀驁不馴的朱誕,面沉似水地捏了捏「咔咔」作響的手指......

  宋哲不由得咽了口唾液,神色里也多了份凝重......

  而羊曼身旁一直不動聲色的刁協,竟是突然手持著麈尾小扇,倨傲地走向了朱誕的近前......(麈尾扇,清談必備之雅物,《三國演義》中龐統和司馬懿皆手持此物,晉代陶潛的《晉故征西大將軍長史孟府君傳》中有云:「亮以麈尾掩口而笑。」)

  「哼哼!朱老太守未免太過言重了吧?!」

  刁協輕搖著麈尾小扇,擋在了諸葛恢的身前......

  諸葛恢趕緊趁著這個當口,灰頭土臉地回到了他自己的坐席......

  「你又是何人?!」

  朱誕捋了捋銀須,慢慢地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向了眼前這個體態略「肥」的刁協......

  「渤海刁協,現為鎮東軍咨祭酒......」

  

  「什麼刁協?!老夫從未聽過!倒是齊桓公身邊有個叫豎刁的賊子,你這名字倒過來讀,正好是個「斜刁」,這「豎刁斜刁」倒是挺押韻的啊?!哈哈哈!」

  刁協的眼神里立時閃過一絲慍色......

  「朱老太守是前輩,怎會以取笑他人之名為樂?!何況我渤海刁氏,也是名門望族,豈可受此之辱?!」

  朱誕立時皺了皺頭,像是回憶起了似的......

  「你可是御史中丞刁攸之子?!」

  刁協不由得擰了擰眉頭......

  「朱老太守......,認得家父?!」

  「哼!還說你不是豎刁之流?!」

  朱誕鄙夷地冷哼了幾聲,嘴角也抬起了一抹不屑......

  刁協的眼角立時止不住地抽搐了幾下......

  「成都王司馬穎,趙王司馬倫,長沙王司馬乂,你歷仕的這幾位,可是都不得善終呀!」

  朱誕冷笑連連地打量了幾眼面紅耳赤的刁協,然後又把戲謔的目光投向了琅琊王司馬睿......

  琅琊王司馬睿的眼神漸漸地冰冷了起來,心裡更是反覆「咀嚼」著「不得善終」那幾個字......

  刁協咬牙切齒地攥緊著麈尾小扇,凶相畢露地盯著朱永長那蒼老卻挺拔的身軀......

  朱誕不屑地看著面目猙獰的刁協,竟是瀟灑地甩了甩「呼呼作響」的寬大袍袖......

  「老夫聽說你過去還做過太常博士?!想來也是文采斐然?!既然今夜又是以詩會友,那就讓老夫和在座諸公都好好聽聽!」

  朱誕再也沒有去多瞧刁協一眼,就自顧自地往賀循的席位走去......

  賀循竟是直接就起身迎了上去,然後挽著朱誕的胳膊一同回席......


  眾人動容地看著這對生死與共,從來都是共同進退的刎頸之交......

  孫盛的心頭更是湧起一股傷感,又或者可以說是一種心之所往......

  若是他此刻能夠立即飛回關中,與他們一起出生入死該有多好......

  刁協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涼氣,掃了一眼四周幸災樂禍的嘴臉......

  「風颺木葉盡,潮卷雨打亭......」

  刁協怒目切齒地念著每一個字,眼神里更是透著一股子恨意......

  朱誕卻是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顧著與賀循一起把酒言歡......

  「亡命覆巢下,來集君子庭......」

  刁協忽然又掃了一眼滿座的高朋,然後恭敬地對著琅琊王行了一禮......

  司馬睿微微地擠出了一絲笑容,輕輕地對著刁協點了點頭......

  刁協立時昂頭挺胸地吸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恢復了自信......

  「庭中正榮華,君子仁者性......」

  刁協看著富麗堂皇的暖閣,還有那些高談闊論的賓客,禁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朱誕......

  「馴心托素質,尚可保百齡......」(此詩乃猗頓所寫,名為《《燕歸庭》》)

  朱誕的眼皮不由得動了一動,卻是依舊沒有去瞧一眼刁協......

  「哈哈,這詩寫得好啊,老子一聽就懂了,這是在罵朱誕不要不識相,只有聽話才能活得長久!哈哈哈!」

  宋哲啞然失笑地輕拍著孫盛的小肩膀,眉眼之中更是不停地閃爍著莫名的激動......

  孫盛一邊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宋哲,一邊又趕緊又與他挪開了一些距離......

  「孫郎啊孫郎,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刁協說得多呀!他們這幫人真是厲害,這些詩真的不是事先準備好的?!風颺木葉盡,潮卷雨打亭......,多應景呀!他這不僅是在勸江東人歸附,也是在勸北族要團結,刁協此人有些不簡單呀......」

  可就在這個當口!

  右席之上

  周勰突然滿臉不屑地站起了身,趾高氣揚地對著刁協昂起了頭,然後又看似恭敬地對著江東的耆老們行了一禮......

  刁協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警惕地看向了他身旁的周玘......

  周玘微笑著與眾人點頭示意,臉上更是洋溢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周扎卻是對著刁協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就一臉無奈地喝起了酒......

  眾人的目光也都在一瞬間「齊刷刷」地看向了周勰......

  這個已故平西將軍周處的嫡孫......

  烏程亭侯周玘最疼愛的嫡長子......

  又是義興周氏下一代的領頭人......

  周勰故意模仿者朱誕的一舉一動,然後抑揚頓挫地吟哦了起來......

  「子規啼血,遙集桑里......」

  「維鵲之巢,委鳩居矣......」

  「鳲鳩無儀,不成嘉禮......」

  周勰氣勢洶洶地昂著頭,目光更是越過了刁協,直接逼視向了上首的琅琊王司馬睿......

  「信誓旦旦,國難未已......」

  「是貳其行,相鼠有體!!!」



  宋哲心急地用胳膊肘頂了頂孫盛,目光卻一直看著正在向朱誕行禮,然後又把刁協晾在一邊的周勰......

  「哎!年輕氣盛,不死進退,取禍之道也......」

  孫盛不由得搖了搖頭......

  「說呀!」

  「哎,北方豪族猶如杜鵑,亡國啼血之後飛至吳地,南方的雀兒感念他們可憐,將自己的雀巢讓與他們同住,卻不想他們「鳩」占鵲巢之後,不僅不肯走了,還仗著亡國之恨去殘害南方的雀兒,這是人做得出來的事?!相鼠都比這些北人要臉!」

  「相鼠?!」

  宋哲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這是《詩經.相鼠》里的詩句,也是詩經里罵人最露骨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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