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奈亞的交易
老舊的公寓樓深處，臃腫龐大的生命體與淡薄瘦長的影子面對而立，牆壁中似乎滲出帶有鐵鏽味的液體，空氣變得粘稠潮濕起來。
光線在接觸到它們的瞬間便枯萎了，光線昏暗而斑駁，讓人感到一陣陣不安。
樓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氣氛怪異到了極點。
「————"
主魂路明非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視著面前漆黑的人形，沉默不語。
他不知道說什麼。
送走分魂路明非之後，他為了不讓理智值歸零陷入完全瘋狂，徹底中斷了自己的意識。
這意味著，對主魂路明非來說，他完全是眼睛一閉一睜，奈亞·拉托提普就站在眼前了，中間分魂到底在外面攪了什麼，他一丁點都不知道。
現在怎麼辦？
再像上次那樣跟奈亞爆了？
這裡是隔絕天地的「夜樓」，「爆燃者」收不到信號，又沒有路鳴澤給他擋槍，甚至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沒直接瘋掉就該給奈亞磕一個了，他哪有哈氣的資格？
並且，「沒資格」並不是現在最令路明非絕望的事。
奈亞·拉托提普是位戲謔的惡神，正常情況下他並不強買強賣。
「求知慾」、「貪婪」、「愛」————與祂交易的人都著專屬於自己的，或高尚或骯髒，「不得不做」的理由，路明非也不例外。
他可以拒絕奈亞，但那之後呢？他怎麼離開「夜樓」？再分一次魂麼？
他會被這裡困在這裡，困到連「死亡」的概念都消亡也不得解脫，這是失敗，這是終點，這是————
路明非不能接受的結局！
哪怕可能性微茫細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根蛛絲，他也絕不肯放過！
一，減去四分之二，等於四分之二！只是交易走了四分之二而已！他足足還剩下四分之二！
還遠遠不到放棄的時候！他還能賭！
剛甦醒的路明非掌控黑太歲的身體還有點勉強，他的靈魂正如焚燒般痛苦灼熱，肥碩龐大的半凝固狀身體卻只能怪異的抽搐。
他想要身上密密麻麻的口器發出聲音，但它們只是無力的翕動了幾下，依舊安靜無聲。
奈亞·拉托提普對路明非此刻的艱難視若無睹，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面具般的爽朗笑容，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一樣安靜的站著。
祂知曉一切，但依舊等待著路明非用最原始的方式開口回答。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由於得不到想要的回應，代表著「伏行之混沌」的漆黑影子正在一點點變得單薄，似乎下一刻就會消失在空氣里，連夏彌都有些沉不住氣，用眼神偷偷往路明非的方向瞄。
哈基彌真比哈基米聰明多了，自從摸到了點異常事件的規律後，她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就往後面躲，一點也找不見一開始的莽勁了，如果分魂現在還在的話，估計會懷疑到底誰是被拉來參加異常事件的「朋友」。
路明非拼盡全力的適應著身體，他操縱著口器，嘗試了很多次，最終斷斷續續的發出像是哨聲似的尖銳聲音：「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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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亞·拉托提普依舊注視著路明非，他點點頭，含笑回應：「好，交易達成。」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夜樓」似乎————
無事發生。
是真正意義上的無事發生，路明非沒感受到自己比原先多出哪怕一丁點力量或者靈感，他仍然如原先一樣，笨重的適應著黑太歲的身體。
正在他要開口提問時，奈亞·拉托提普的聲音恰如其分的響起：「第三次交易，依舊是四分之一的「生命」，交換嗎？」
一瞬間，路明非覺得樓道好像變得更黑暗了一些，他心裡「咚咚噔」的猛跳了幾下！
不！
不對！！
他操作口器快速開合，吹哨般的聲音更加尖銳刺耳：「閣下，第二次交易————」
這次，「伏行之混沌」沒等路明非結結巴巴的把話說完，便開口回應，如一開始那樣柔和而愉悅，但似乎包含著巨大的惡意：「以你四分之一的生命」，換取————一次覲見我的機會，當你以心靈和誠實求見我時，不拘何地，我將降臨其間。
「————"
路明非沉默了，他覺得像是有一盆冰水忽然從他的頭頂澆下，將他剛剛同意交易時的決意與不甘瞬間澆滅。
寒意像是無數把尖刀一樣沁入他的身體裡，直直的向下梳，梳走了他這一身皮肉，只剩下魂留在原地。
路明非已經太久沒有與奈亞·拉托提普接觸過了，自從重生回來後，他們之間只完成過一次交易，再加上情緒瀕臨崩潰般的急躁，讓他忘了一件無比重要的事。
他沒有確認，便默認了交易的內容。
人類可笑的意識自然無法理解那些偉大神明的思維，但偉大的存在卻可以輕而易舉的解析人類的想法。
正常的偉大存在並不在意人類，所以他們響應召喚時只會按照自己的喜好來給予回應，因此也沒有必要去確認什麼交易內容，給什麼算什麼，「中黃太乙仙君」「南離赤精星君」都是這樣的。
但奈亞·拉托提普是一位非常特殊的存在。
熱衷於誤導與他進行交易的人類，並以人類的絕望為樂，哪怕是正常的交易恐怕也會以難以想像的扭曲方式完成，更何況這樣將漏洞擺在祂臉上的。
路明非自然不會說出「我第二次交易的內容是想脫離夜樓，請與我重新交易」這種招笑的蠢話，這樣撒潑打滾對小學生都不一定管用，更何況有意誤導他的奈亞。
他太疏忽，太大意了。
黑太歲壓根沒有「臉」這個部位，因此也談不上什麼表情，沉默了一會之後，才聽見路明非又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問道：「閣下，第三次交易的內容是什麼？」
露出爽朗面容的黑影回應道：「我將給予你我的一部分思維」。」
如果路明非沒有記錯，第一次交易的內容是「足以破除困境的力量」，非常直白明了，而這次的給予一部分思維————
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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