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我不喜歡你這個小朋友，請你立馬死掉
原來在預知夢裡聽見的念咒聲是這個。
這是路明非的第一想法。
他所在的斑駁石塔周身遍布風蝕的孔竅與裂隙，儼然是一具鏤空的巨大管樂器，來自曠原上的強風吹入其中，被調製成一闕音階混亂、詭譎莫測的古老歌謠。
可如果真的只是風聲，那他接下來怎麼行動？
這是路明非的第二想法。
雖然這樣想聽起來會有些「巨嬰」好像沒人提醒就什麼都做不到似的，但路明非確實想不到排除這座塔本身後，他還能從哪裡得到他需要的情報。
山脈的積雪下？山腳下的湖泊里？亦或者是在這座雪山之外的地方里？
雖然整個「高原古塔」面積不小，但卻有種說不出的空洞感，一切都是如此與世隔絕、一沉不變，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完全消失了，就仿佛已經有上百年沒人到達過這個地方，其中能找到的線索自然也干分匱乏。
這樣想著，路明非乾脆就躺下了，躺在由大小不一的石塊鋪成的凹凸不平的地板上，雙手交疊的放在胸前。
呼嘯的風聲在塔外聽和在塔內聽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聲音，唯一的特性大概是同樣嘔啞嘲哳，對絕大多數人都是難以忍受的，但路明非卻異樣的覺得有些靜謐。
他就這樣閉上了眼睛，心神放鬆了下來，沒有任何輔助手段，他幾乎瞬間就要沉入夢鄉。
自神力失衡，被困入「夜樓」後，路明非一直處在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哪怕是鐵打的人這時候也要累軟了，自詡站在地球生物鏈頂點的大彌老師在卡爾克薩的宮殿就燃盡被拋下了，真算起來她參與的流程連一半都不到。
雖然在「認知世界」這種夢境一樣的地方睡覺乍一聽很奇怪，但人既然有對夢的「認知」，夢中做夢也其實也不算是難以理解的事。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路明非反而不能睡。
誰知道睡著之後，放鬆了對思維的控制，會生成什麼恐怖的東西呢？
只是在心裡提到了「恐怖」這個詞，路明非的腦海里馬上浮出了幾個被凝視的黑暗籠罩著的，龐大得看不到邊際的可怖形象，頓時，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壓抑了幾分。
他連忙掐斷了聯想，將注意力放在了悠長嗚咽的「風聲」上。
仔細分辨的話，路明非能從中分辨出金屬絲線在繃緊的狀態下被反覆刮擦著的尖銳「噝——」聲，以及用頭撞牆般的「咚咚」聲，它們與塔外悽厲的風聲交融，在塔內空腔中反覆折射疊加，形成一種多聲部的、混亂的合唱。
「太元通明閾無妙有天尊知門之所在。蓋其身為門，其質為鑰，其靈為閽。
往昔今茲，未來永劫，咸在其懷，萬物皆囿————」
混亂的聲籟之中，似乎隱藏著一道微弱失真的聲音，在窸窸窣窣的頌念著不為人知的咒文，無論是它的聲色、語調還是頓挫之間的習慣，路明非都是那麼熟悉。
那是————
是了，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啊。
怎麼說路明非也是完整閱讀過天官序列的老牌法師，「太元通明閾無妙有天尊」猶格·索托斯的尊名他怎麼會沒聽過。
這位神祇與「森之黑山羊」、「伏行之混沌」並列為宇宙的支柱之一，在祖神阿撒托斯沉睡之時便是至高至偉的象徵。
與前兩位的聲名顯赫不同，這位神只的崇拜者從未聚集大規模的教派，行事也低調得多。
祂似乎對人類的興趣不大，態度甚至可以用冷淡來形容，即便偶爾有天才法師能以正確的方式溝通到他，他也會在降下賜予後收取祭品作為交換。
怪不得第二個預知夢，以及現在的這一切都顯得這麼神秘，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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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
路明非很少用「圓滿」這個詞來形容什麼事物，但與「太元通明閾無妙有天尊」有關的事件卻是這樣符合。
隱秘至極的咒文正一句一句的傳入路明非的耳中，它從一開始的微弱開始變得清晰，越來越抓耳，漸漸的路明非發現，他無法再移開注意力，關注別的地方了。
「眾生雖蒙荼毒，終不得睹其形貌，夫猶格·索托斯者，執銀匙啟萬門，萬域歸焉，是以謂門之鑰也————」
頌念咒語的聲音來自未來的路明非，而未來路明非念誦的咒語是此時此刻路明非聽來的。
開始即是結局，結局又涵蓋著開始，首即是尾，首尾相連，時間形成一個圓滿的循環，中間不存在任何變數。
怪不得這位神只的崇拜者數量這麼少，如果沒有崇拜他的「未來」，任何人都不可能從「過去」或者「現在」尋找到祂，祂是自有永有的。
這代表著，如果有緣法，那從出生的那刻就有了，猶格已觀測到了，如果無緣法，那即便追尋無窮無盡的歲月也不可能找見祂的只鱗片爪，猶格也已觀測到了。
在天官序列中，猶格·索托斯被記載為最接近「全知全能」的存在，路明非也是現在才體會到這份威能。
它在極端的冷淡中顯得完全。
咒文似乎進入了尾聲，它混雜在風中與塔里，迴蕩不息但依舊輕微，但它似乎與路明非的大腦形成了一種怪異的共震。
在路明非的感知里，它正在無聲的、狂熱的咆哮，一句高過一句！
顱骨在顫抖啊！
「伏惟告於：
虛空無上尊，群星移易主！
坤輿奠基者，地脈掌刑名————
萬門之樞機！辟途者！太元通明閾無妙有天尊！
微仆稽首，恭迾神威！！」
至此最後一句，似乎有一千張嘴同時在路明非的耳邊咆哮尖叫，感知中的變化終於達到了最高潮，他的視野扭曲，變形，繁星的光芒傾倒而下，粘稠的光流沖刷著塔身，將它塗抹的熠熠生輝，整片空間變得灼熱黏連。
「篤，篤，篤————」
就在這時，類似穿著皮鞋下樓梯時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足以將感知徹底毀滅的刺耳尖叫忽然消失無蹤，環境瞬間變得寂靜。
隨後，在星辰塗抹的光輝中，在萬籟俱寂中，一個約莫有三米多高的身影，裹著厚重的衣物，五官隱藏在衣褶下的身影，從沒有台階的塔上一步步走下。
路明非的瞳孔緊縮。
直面這樣的偉大存在，他居然沒有感知到理智值有進一步下降的趨勢！
這位偉大存在是屈尊以類人形態降臨的，除了奈亞·拉托提普之外，不會有任何偉大存在有裝扮成人類的喜好！
他在經歷怎麼樣的恩寵啊！
哪怕見識過再多大風大浪，路明非一時間也頭腦混亂，有點舌頭打結：「冕，冕下————」
但他面前的身影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冷淡的抬了抬手，路明非的身形就仿佛被放入抽水馬桶一樣，揉成一個漩渦，準確來說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都在旋轉著縮小，最終匯入漩渦的中心點。
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對了。
猶格·索托斯請神術咒文中有一句備註：
如果猶格—索托斯不喜歡施法者，他會立即毀滅施法者或者將他扔進時空之中，丟到任何猶格—索托斯想讓施法者去的維度實體。
通俗易懂的說：
我不喜歡你這個小朋友，請你立馬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