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上浮與翻臉
一開始，路明非下意識的擺動著雙腿想游的離「火山之王」加塔諾托亞遠點，但隨機他反應過來，壓根沒這個必要。
殺雞焉用牛刀，就路明非這小身板，加塔諾托亞隨便給他來一肘子他就跪了，壓根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
那新的問題又來了，在日本這片小地方，還有什麼存在值得加塔諾托亞這樣大費周章？
不可思議。
即便與海面上還有段距離，路明非也能感受到上方水流正在劇烈的擾動，他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游去。
倒也不是他慫了，迪里亞斯特號被毀後，他全身上下現在就剩條內褲，就這樣卵樣還去湊上邊那個高端局，純純是嫌命長。
好吧，就是他慫了。
等回到了日本，有取之不盡的人牲與寬明亮的下水道給他發育，再給他個把月準備時間，到時加塔諾托亞哪怕真找上門了，誰放倒誰還不好說呢。
路明非身體一扭，雙腿擺動，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游去。
深潛者的水下行動能力遠比想像中的好用，路明非覺得自己身上好像貼了一層流暢光滑的魚鱗，遊動起來毫無阻塞滯礙，簡直比水生生物還要靈活。
奇怪的是，水面上的擾動自始至終都沒有停過，路明非遊了一陣子之後，似乎還是在戰場中心，沒能脫離出去。
他不信邪，又埋頭猛劃了一陣水，再抬頭，依舊如此。
什麼玩意，這是被做局了？
迷宮術之類的神話法術是有讓人找不見方向的效果的，不過海水裡沒有標的物，沒有燈光，哪怕深潛者的水下行動能力包括了夜視，想要辨別方向也是極難的事，路明非一時間還真說不清原因是什麼。
那就再等一會，路明非還真不相信上面加塔諾托亞與那個未知存在的衝突會維持很久。
，，周圍都是凝實沉重的黑色的海水，連一線微光都看不到，海水翻湧的聲音更襯得環境寂靜而壓力。
只是這樣而已的話對路明非來說並不算得什麼，但是————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身體太過疲憊，亦或者是什麼別的原因，他覺得他的手指尖與腳趾尖，產生了一種異常的、觸電一般的麻痹感。
這樣的微小徵兆如果是平時那自然是直接無視掉就好了，但是現在————
原本因為環境安穩而有些懶散的路明非像應激了一樣，猛的一抖，他快速環顧四周，猛地一擺身體，伸手一抓，一隻巴掌大小的海魚被他捉住。
他直接動手，開始在海魚上摸索起來，頭，腹，翅，尾————
海魚原本應該富有彈性的魚翅與魚尾，與他的手指尖症狀相同，有種異常的僵硬感。
摸完一遍之後，路明非的眉頭皺的更深了，這是————
石化？
什麼鬼？加塔諾托亞的石化異能已經影響到這裡來了？
撤離的話有類似迷宮術的效果影響，呆在原地又會被石化，這是把他圈起來打啊？
路明非短暫的猶豫了一下，然後————
開始毫不避諱的向著正上方，也就是戰場中心游去。
按理說，前後左右走不通他還可以試著朝下方接著躲，但如果撤離依舊失敗，「石化」的效果累積下來，那他肯定是連掙扎的餘地都不會有了。
與其如此還不如向上呢，起碼有一場驚世強者的大戰看。
以正上為方向之後，路明非似乎覺得連四周的水流都在簇擁著自己，他的速度變得更快，很快頭頂上就出現了一片浮光越是靠近海面，路明非便越是心驚，魚蝦之類的水生生物已經徹底不見蹤影了，被「石化」的海水一塊接一塊掉落，哪怕是其中個頭小的也得有三、四米寬。
還沒等見到海面，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忽然抓攝住了他，將他從水裡直接提了起來。
「我日！」
不，目標不是他，是海水，海面上正有人在抽調大量的海水，連帶著那些巨石，路明非只是被這強大的吸力給波及到，差點沒被壓扁。
離水之後，路明非直接一下被拽到了空中，他最先感受到的是風，仿佛能把整個世界都撕碎的大風！
厚實的烏雲被狂風的攪動，消散無蹤，頭頂上能看到燦爛繁密的星空，但目之所及的遠處黑雲壓城暴雨如注，二者組合成一副難以想像的奇觀。
可惜並沒有多少時間給路明非欣賞，他被拽上來可不是看戲來的。
路明非的心跳停了一拍似的，一股難以言說的危險感迫近，這讓他身上汗毛連都豎起來了。
毫不猶豫，路明非雙手交錯成印。
"YgothaphngluinghftNYARLATHOTEP——.——"
原本需要兩三秒才能念完的神名路明非用了不到半秒就完成了，中間沒有一絲停頓。
法術的目標並非是他自己，而是————
懸浮在海面上的人影。
路明非剛被卷上天時就注意到了她，由於背光，路明非只能看見一個婀娜的人影，但這個人影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簡直像俯瞰世間的神明。
倒也不是路明非不想再用「現世裂隙術」護住自己，而是，這法術對自己使用是大忌中的大忌。
「現世裂隙術」的效果是將目標禁錮在異空間，如果對施法者自己釋放，那施法者就會自己被禁去了。
在被禁錮的狀態下，施法者沒有意識也無法動彈，這代表著他無法解除自己的法術，法術效果維將會持到天荒地老。
約等於是無痛自殺了。
法術效果立竿見影，空氣中刺人的危機感連同將他抓攝起來的颶風瞬間消失。
「噗通！」
路明非失去了托舉，從半空中墜落下去，由於他要維持法印，他雙眼緊閉，耳邊被烈烈風聲灌滿，整個人像根木頭一樣僵硬，直直的砸進水裡。
即便有水作為緩衝不會像直接摔倒水泥地那樣，但入水那刻的力道依舊將路明非維持著法印的手擾亂，「現世裂隙術」中斷。
「路明非？！」
詫異至極的聲音從水面上傳了出來。
路明非循聲看過去，剛巧看到一艘海警船上立著個人影，身材高挑，穿著純黑色的風衣，帥得能去當平模。
蛇岐八家源氏家長，源稚生。
路明非此時只有一顆腦袋漏在外面，他聽見聲音後招了招手，寒暄道：「哎呦我，好巧啊，吃了沒？」
源稚生明顯就沒有他這種大心臟了，他輕舒猿臂，一把捉住路明非的肩膀，單手就將他這一百多斤肉從水裡提出來，然後放在船上。
「輕輕輕！」
那隻抓在路明非肩膀的手力氣大的簡直像是鐵鉗子或者液壓抓斗之類的東西，他的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聽見路明非呼痛後，源稚生放開了手，但他的情緒明顯並不穩定，雙眼中流淌著熔鐵般的燦金，怒吼出聲：「路明非！那是什麼東西？！你們在水下看到了什麼！」
「水下————」
海面上波濤洶湧，路明非不得不單手扣住圍欄來維持平衡，他用另一隻手撓撓頭，「就那樣，再那樣，最後那樣唄————我先看看什麼情況。」
六台須彌座組合成的燈火通明的海上基地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山嶽般高大，惡魔般驚悚的畸形身影，它的身體被黑暗遮蔽著，但即便只是影子，路明非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那狂亂輪廓散發著的最純粹的、對一切秩序與邏輯的冰冷惡意。
「火山之王」加塔諾托亞。
路明非連忙低頭避免看到他的形象，正是如此動作讓他注意到，海面上除了零星船隻和直升機的殘骸之外，還漂浮著一些顏色深黃近黑，不定型的肉塊。
那是————加塔諾托亞身上掉下來的？！
路明非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我靠，你們這什麼東西，這麼猛？！」
源稚生的臉色變了變，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又急聲質問道：「回答我，那個東西是什麼！別告訴我那就是列寧號上的胚胎！」
「我說是你信嗎？」
路明非聳肩。
倒也不是因為他是調查員什麼的要保守舊日支配者的秘密，而是海警船船尾上櫻小姐正正襟危坐，用眼神示意他住嘴。
根據路明非的觀察，源稚生是個講理的人，自己說不知道他大概率不會怎麼樣，而當著櫻泄密一定會造成後期出現別的麻煩。
路明非與源稚生是臉對臉的，他忽然看到，源稚生的臉色忽然變得像死人一樣難看：「遭了！繪梨衣————」
「誰？」
他順著源稚生的方向望過去，看見遠處的海面上有一艘小艇，剛剛那個被路明非施法禁錮的人就在那艘小艇上。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這個距離看不清具體相貌，但路明非沒再感受到那股俯瞰人間氣勢恍若神明的氣勢，只感覺柔柔弱弱像個小女孩似的。
「開船！」
源稚生作為混血種，目力遠勝路明非，此時他也顧不上拷問路明非了，目光鎖死在那艘小艇上，一刻不離。
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櫻小聲提醒：「少主，即便我們過去了也於事無補。」
源稚生伸手拍在海警船的欄杆上，發出「嘭」的聲響，鐵質的實心欄杆在他手裡像泥那樣柔軟，他再次怒吼：「開船！」
「哎呦我，超雄。」
主僕二人這場戲給路明非看樂了，他衝著櫻擠了擠眼，櫻毫無反應，權當沒看見。
海警船發動，破開海浪，朝著小艇的方向前進，與此同時加塔諾托亞也朝著小艇的方向前進，它走過的地方，海水凝固成灰白色的石頭，然後再墜入海中。
路明非也不知道小艇上那女的和源稚生還有櫻之間有什麼苦情戲碼，法師老爺的命金貴，可不想往加塔諾托亞那頭湊，他左右觀望了一下打算再次跳海。
但是又被源稚生抓住了。
「路明非，事急從權，小艇上那人我可以告訴你，她是我的妹妹，叫繪梨衣，現在我需要知道，你們在水下到底遇到了什麼，那個————怪物從何而來？」
與剛剛的急躁嗔怒不同，源稚生此時冷靜了下來，他的瞳孔像是結著冰，聲音低沉，「這裡離日本太近了，而且好像有著石化別人的能力，如果祂登錄到日本，整個人類社會、甚至是混血種社會都會因此產生顛覆性的災難，我們必須在此之前結束這件事。」
「撒手。」
路明非挑挑眉，油鹽不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次被源稚生抓的地方已經出現了一整塊淤青。
源稚生是心急也好，是當慣了少主也罷，法師老爺從沒有必要去慣著土著。
路明非的臉色蒼白，表情僵硬得像是死人，混濁的黑色瞳孔之中似乎隱藏著某些危險晦暗的東西，他一字一頓：「再碰我一下，就把你的爪子剁下來。」
他不在意源稚生在地球這個的「土著部落」有什麼地位，不在意源稚生心情如何，不在意地球因此要死多少人————
好吧，這個有點在意，不過更多是因為浪費而有些惋惜，但也就只是那樣而已。
源稚生還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一道尖銳冰冷的殺意從他的背後投射過來，是正在開船的櫻。
主辱臣死，櫻是個性格有些古板的人，她甚至要比源稚生更不能接受路明非的無禮、
「你要試試？」
路明歪了歪腦袋。
冰冷壓抑的氛圍在狹窄的海警船上蔓延，即便閉上眼也能感受得到現在緊張危險的氛圍，而這一切都來自面前這個瘦弱枯槁的人形生物。
櫻一時間有些恍然，她不知為何響起了兩人幾天前的那次行動，那個懶散、
神秘又有些好色的男孩與現在判若兩人。
或者說，現在這個蒼白冰冷的非人之物才是真正的路明非，而她之前接觸的只是一層隨意塗鴉了些顏色的外殼嗎？
「夠了，櫻！」
出乎路明問預料的，源稚生呵斥了櫻，他轉向路明非，表情平靜，海警船前進時帶起的海風吹動他的頭髮：「路君，根據剛剛海底傳上來的波動，想必你們的行動應該是順利完成了，如果想離開請隨意，很抱歉最後時刻日本分部無法為你再提供載具。」
他的語氣堅定而誠懇，沒有半點以退為進的意思。
這反而真的激起了路明非的興趣，他「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不知道路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嗎？」
「有的，有的。」
路明非笑意濃郁的有些收斂不住，」好笑的事有，解決辦法也有，只是要付出的代價————會有點多。」
他仰頭，伸出一指，指天。
高天之上，剛剛繪梨衣製造的恐怖狂風吹散了的雨雲，天上如同井口一般，四周黑壓壓的一片，唯有他們頭頂鑲嵌著一片璀璨神秘的星海。
此刻，畢宿五是否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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