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再見了,山小弟
「太乙玄冥,百木有靈,奉敕律令,護衛真庭————」
路明非雙手飛快的結印,整個人向後急退,以免被山峰到來前的強烈風壓捲入其中。
這代表他沒法踩出斗步也沒法找尋施法材料配合,法術只有「咒」與「印」兩個要素支持,平時這樣施法三次能勉強成功一次就算運氣好的了。
不過現在有強大的法力來推動,一切順利。
這個節骨眼,路明非自然不會再吝嗇力氣,他雙手交織在一起就快搓出殘影了,隨著法術進程的不斷加快,他體內殘留的權與力也在飛速流逝。
龍族體系的力量居然可以加持到神話法術體系————權與力,很神奇吧。
「咯吱————咯吱————」
視線之外,某些東西發出了會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扭曲聲音,它們被淹沒在了無數狂暴的像是世界末日的聲音里,專注施法的路明非自然是注意不到,但對局勢束手無策,逃跑還得路明非幫忙的風間琉璃似有所感,扭回頭去。
那是————
只一眼,強烈的噁心感以視覺神經為媒介,強行灌入了風間琉璃的大腦,風間琉璃一時間胃裡翻湧,憑著強夫的意志力才生生競制往了想要嘔旺的衝動。
他們後面的是一片翻湧的「肉海」。
風間琉璃的目力極限之處才是那座山峰的底座邊緣,它變得更高了,由於距離夠近,迷霧已經不再能起到遮掩視線的作用,鋪天蓋地的粉紅色與黑色混雜、
像是血肉又像是瀝青的東西正狂亂的扭動,向他們的方向靠近。
那是完全超越人類淺薄認知的存在,無論風間琉璃將腦海中什麼東西組合在一起都無法得到它,他能辨認出來的只是視野上幾抹未知真假的渾濁色彩而已。
所謂人類的想像力,充其量不過是馬長出手,牛長出翅膀這樣以原有認知為基礎組合出來的無聊玩意,即便是「夢膜」製作出再荒誕離奇的夢境,完全超出人類認知的「全新之物」也是不該存在的。
正是因為風間琉璃對這條定理篤信不疑,他在極樂館廁所聽見那聲音時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以至於直接要出手殺人。
無數前所未見的知識與念頭不由分說的灌入風間琉璃的腦海,並且在那裡成長、生發,這感覺像是有一整個足球場的人在竊竊私語,而他正蹲坐在足球場的正中間。
開始只是頭昏腦脹,而後眩暈感馬上轉變為劇烈的疼痛,風間琉璃身形一晃,再也難以維繫全力奔跑的姿態,腳下像是絆住了什麼東西,摔倒在地。
被海量的信息填滿大腦,風間琉璃此時連「不甘」「恐懼」之類的情緒都難以生出來了,只聽見上方有一道不咸不淡的聲音說:「這裡禁止睡覺。」
話音剛落,更「沉重」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了下來,雖然用沉重這個詞來形容聲音有些奇怪,但那聲音確實像是有無數人在拖著沉重的麻袋在水泥地上行走,只是聽見就會讓人聯想到「沉重」這個詞。
原本還在逼近的山峰肉眼可見的顫抖了一下,它的速度越變越慢,發出宏大沉悶的聲音,原本猖狂舞動著的「血肉」偃旗息鼓,慢慢向里「收」了回去。
原本被「血肉」高高舉起的山峰也逐漸降回了路明非的視線里,山峰之上,無數鬼影一般的樹木正以某種詭異的頻率舞動著,空氣似乎被攪動著,形成一道道干擾視線的無形波浪。
神話法術,草木號令術,顧名思義是可以讓施法者操縱植物的法術,被操作的植物能做出諸如「纏繞」「絞殺」等等攻擊性的動作。
在第一周目的黑暗異界,由於城市化程度不高,草木號令術在不少場景還能有奇效,可在鋼筋水泥鑄成的城市裡因為沒什麼植物就沒什麼用場了。
只是單純的號令草木自然無法對一座山造成什麼傷害,不過對於路明非這樣可以被評定為傳奇神話法師的老資歷來說,草木自然不單純是草木而已,它們能發揮的作用遠不止它們本身看上去那麼簡單。
無形的氣浪掛過依附在山峰上的植被,無數草葉像雪一樣簌簌而落,露出暗黃色的泥土,山峰上逐漸勾勒出一個像是嘴巴又像是一頭大象的東西。
同時,路明非開始輕輕頌念:「香氣渺渺,下達九幽。
信眾誠惶誠恐,焚香叩首,謹以玄冥寒庭之禮,奉請六支飼餮岩君,暫開慈憫————」
並非請神術的陣法,它是一個簡單的,單純用於獻祭的儀式法術,而來源則是路明非曾經接觸過的六支飼岩君,昌格納·方庚,一位貪婪醜惡的神祇。
在上一次的溝通之後,祂除了賜下的《奉丹真要》有實用性之外,其餘給的都是用於崇拜祂的禱詞與儀式,而這自然包括向他獻上祭品的儀式。
雖然真實的作用是獻祭,但如果面對一些體型怪異防禦力奇高的敵人,這怎麼不算是一種效果拔群的攻擊手段呢?
隨著路明非的禱詞頌念,一切並沒有再度亂起來,反而詭異的安靜,似乎連這片空間中的聲音都被某些東西吞食了下去,黑色的山峰無聲的沉下下去,周圍的一切都為之陷落,只剩下山上原本的霧氣還停留在地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上,婷婷裊裊猶如仙境。
這讓路明非不由得想起神話傳說中渤海以東的無底深谷歸墟,據說那裡生活著能夠負擔起仙山的巨鰲,龍伯國巨人釣走了其中六隻,導致岱輿、員嶠兩座仙山沉沒,那時便會是現在這樣的場景吧。
「再見了,山小弟。」
路明非看著黑色的山峰剛剛沉入地下,由衷的鬆了口氣,他最討厭的就是在沒有準備時遇到這樣莫名其妙的事件。
「現在該想想怎麼離開這裡了。」
路明非沒去扶趴在地上痛苦抽氣的風間琉璃,撓了撓頭,往前走了一段小路,低頭看著因為山峰被整個獻走後留下的深不見底的壕溝,一時間有點犯難。
正在這時,白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似的,跨越了陷落下去的壕溝,向著路明非二人所在的地方瀰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