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執念
看著眼前霧氣凝實成的虛影,路明非開門見山:「源稚生,我讓你殺的人呢?他們在哪?」
以前路明非每次見源稚生,源稚生的表情都是很沉重的,像是懷揣著某種烙鐵般熾熱沉重的痛苦,現在他死了,所有的煩惱都消失了,那張深沉的臉上只剩下一片空白,反而顯得清淨自在。
想到這裡,路明非對他的結局並不滿意,發出了一聲冷哼。
源稚生自然不能再感知到路明非的陰暗情緒了,他只是用空洞的聲音回覆:「他們是挖掘藏骸之井的主力,他們不能死————」
「怎麼還答非所問的?你身體裡到底什麼是什麼龍血?九龍嗎?」
路明非表情變得奇怪,試探著換了個新問題,「那我問你,你是男的女的?」
源稚生原本空白的臉上略微露出些痛苦的神色:「他們不能死,神」就要復甦了,必須提前殺死祂,東京,東京————他們不能死——
——」
路明非伸手掐了個訣,源稚生臉上的痛苦加重,身形也變得虛幻模糊起來,繪梨衣看出來了是路明非乾的,上來想要阻止,被路明非一肘肘飛了。
而後,路明非用更加嚴厲的語氣,斥道:「要殺神」總不會提前沒有布置吧,你們的布置是什麼?回答!」
「東京————東京————」
「完了,源稚諾來了。」
路明非繃住的那口氣散了,人有點麻。
以前看典籍上倒是有提到過,如果死者的執念太過強烈,招魂可能得不到到理想的效果。
但他招過的魂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虔誠樸素的僧侶,家財萬貫的富商,手握權柄的重臣,剛成婚就被殺害的夫婦,丟失孩子的母親————種種人間百態他都見過,但這個招魂失效的狀況還是第一次。
其實路明非大概也能猜到源稚生執著的東西是什麼,畢竟在這之前凱撒已經搜集到很多情報了。
蛇岐八家和猛鬼眾是如同人和影子一般一體兩面的兩個組織,他們的血統來自同一個源頭一一「神」,也就是高於四大君主,僅在黑皇帝尼德霍格之下,執掌精神元素的白皇帝。
蛇岐八家一直以來的使命就是將復甦的白王重新送去沉睡,而猛鬼眾,猛鬼眾原先其實是不存在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王將」收攏蛇岐八家中血統不穩定的「殘次
品」,組建了它,並把它發展成哪怕是蛇岐八家也需要認真對待的大組織。
而自從路明非他們去往日本海溝,扔了一顆核彈下去後,原先封印白王的封印被破壞了,白王重見天日,並從海底潛入到了日本本州島的地下河,在東京附近進行著進一步的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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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當時路明非他們在海下還沒有投放核彈時,他曾經與應龍高上神君顯化的心神聲天神君克拉辛有過一次直接的接觸,祂當時要求路明非「向地下之物獻上有資格的祭品」。
現在想來,有資格的祭品應該就指這位白皇帝吧。
蛇岐八家和猛鬼眾在這個節點開戰也是為此。
蛇岐八家遵循著自古以來的使命,要把白王重新送去沉睡,而猛鬼眾則是想利用這位他們血脈源頭的祖先,讓自己得到進化,由人化龍,一步登天。
他們剛剛看見「紅井」里的那個隧道,大概是通往白王的孕育場的?
所以怪不得源稚生會急成這樣。
如果蛇岐八家在這場戰爭中輸給猛鬼眾,那代表一個龍王級的偉大生命將會在亞洲最大的城市附近復甦,整個人類社會的秩序都會因此更改,數千萬甚至上億的人會因此死去。
一個人承擔數千萬甚至上億條生命,所以源稚生心中的執念夠深,深到超過路明非的
閱歷,超過路明非以前試驗過的所有人。
「「大義」啊,我不明白。」
路明非搖搖頭。
他既不感動,也不欽佩,既不憤怒也不同情,只是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能把無數人的命運捆綁在自己肩上,並且痴迷到這個程度。
興致缺缺,路明非變換了個手印,源稚生的魂體變成虛幻的線條,流入地上的小罐子裡,路明非抬手用封條把罐子封好,隨手就塞回了自己的黑袍里。
兵馬喜加一。
站在「紅井」的鑽井前,路明非耷拉著眉毛,嘆了口氣。
死剩種們都是蛇岐八家一線的研究人員,除了被路明非用雷劈死的,剩下的現在估計都在鑽井裡,是離「神」是最近的。
他們這些人壓根就沒必要上來,在隧道里把儀式一布置,然後把還沒發育好的白王一獻祭,路明非在上面往下這麼一看:
哎嘿,外神的投影降臨了。
這種事無論怎麼想都是沒法接受的,路明非看著黑洞洞的鑽井,對站在一旁的繪梨衣
說:「繪梨衣,下面是不是還有人活著?扔發「審判」下去怎麼樣?」
繪梨衣沉默不語,表情空洞。
說到底是從小被圈養長大,心智和人格都和小女孩沒什麼區別,今天受了點刺激,大概到了崩潰的邊緣了吧。
「來,看好了。」
「溺者」的權能除了「穿越平行時空」外,另一項就是「死者復活」,原本躺在地上毫無生機的焦屍,在路明非一指下胸口居然開始緩緩有所起伏。
隨後,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咳嗽,吐出一口焦黑的血塊來,生機越發變得濃郁起來。
原本如同木偶一般的繪梨衣,眼睛一點一點睜大了,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伸手扯住路明非的黑袍:「哥哥!哥哥他————」
路明非捏住情緒激動的繪梨衣的下巴,強迫繪梨衣看向他的眼睛:「看我,繪梨衣,看我!」
「繪梨衣啊,你天生就有令凡物由生轉死的能力,你與凡人不同,你是被揀選的族類,是庸人的矇騙才讓你覺得生死流轉好像是塌天大事。
他們只是畏懼你,想用你的力量謀利,又不想被你的力量傷害,所以他們才會設下種種限制來控制你。
但如果生死的流轉,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真是塌天的大事,它怎麼會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改變呢?怎麼會因為我伸手一指就改變呢?」
路明非聲音平淡,循循善誘,但似乎蘊含著某種令人忍不住去聽的魔力,「有情生死,如水成漚。漚散還水,何有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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