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宿那鬼的死亡。
井田井龍的神念緩緩收起長刀,虛影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崔命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崔命正在檢查光束槍的能量槽,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怎麼了?」
井田井龍沉吟了一陣,虛影微微晃動,像是在斟酌用詞。
「閣下.恕在下冒昧。您這是什麼情況?一身的怨念不,您這怨念」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遲疑。
「簡直像是把千萬亡魂背在了身上。」
崔命合上光束槍,抬眼看向井田井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解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沒事。遇到的事情多了,殺的東西也多,這些怨念不是我的,只是沾上的。」
井田井龍的神念微微前傾,目光在崔命身上細細掃過,眉頭皺得更緊。
「我知道但是閣下沒事嗎?不會被影響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擔憂,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如此濃重的怨氣,尋常人早就被吞噬了心神,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閣下卻」
崔命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水面下即使有暗流洶湧,表面也看不出半點波瀾。
井田井龍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但他心裡清楚,眼前這個人,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崔命現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個安倍拉二號。
他身上背負的怨念和殺意,濃郁到足以讓鬼神退避,讓妖魔顫慄。
那是無數次戰鬥、無數次斬殺積攢下來的痕跡,是無數敵人臨死前的詛咒和不甘纏繞而成的重負。
只不過比起安倍拉星人,崔命沒有絕望。
他沒有被那些黑暗吞噬,也沒有淪為怨念的奴隸。
那些亡魂的哀嚎和詛咒,對他來說不過是風吹過耳畔的噪音,留不下半點痕跡。
井田井龍的神念飄在一旁,看著崔命轉身走向坑洞邊緣的背影,低聲自語。
「閣下.真乃奇人也。」
崔命轉過身,看向井田井龍的神念。
「你才是奇人。」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普通人大小,拎著一把刀,把妖怪當菜砍。我見過的怪東西不少,你這種還是頭一個。」
井田井龍的神念微微一怔,隨即虛影輕輕晃動,像是在苦笑。
「閣下過獎了。在下不過是盡武士本份罷了。」
崔命擺了擺手,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還有沒有其他怪獸?一起說了,我順手都解決了。」
他的語速很快,像是趕時間,手指不耐煩地在身側敲了敲。
「宿那鬼這種級別的,來多少殺多少,別留著過年。」
井田井龍沉默了片刻,虛影微微仰頭,目光投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什麼。
「有。」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還有幾隻.不過好像不是在自己這個世界了。」
崔命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井田井龍緩緩道來。
當年他活著的時候,在某次斬妖途中,被一道奇異的光芒捲入,醒來時已身處異世。
那之後他便在各個世界之間漂泊,見妖斬妖,見魔除魔,直到最後在一方世界力竭而亡,神念才回歸此刀之中。
「所以在下也不確定,當年那幾隻逃竄的孽畜,如今是否還在原本的世界.」
崔命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波動。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真誠的感慨。
「.牛逼。」
井田井龍的神念愣了一下。
「閣下?」
「沒什麼。」
崔命搖了搖頭,收起光束槍,轉身往山下走。
「只是覺得你比我忙多了。」
崔命看向井田井龍的神念。
「還有什麼事情嗎?」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手指已經搭在了腰間的通訊器上,隨時準備呼叫撤離。
井田井龍沉吟了一陣,虛影微微晃動。
「在下.閒著也是閒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又帶著一絲釋然。
「反正現在自己也死了,不如到處看看,看看這未來世界.畢竟當年可沒見過會飛的鐵鳥和能發光的長槍。」
崔命聽完,點了點頭。
他沒有廢話,沒有寒暄,甚至沒有一句「你確定嗎」。
直接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柔和的白光,演都不演的朝井田井龍扔了過去。
井田井龍下意識伸手接住。
那團光融入他的虛影之中,原本半透明的身形立刻凝實了幾分,連腰間的長刀都泛起了真實的寒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握了握拳,感受著久違的實體觸感,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閣下.這是?」
「能量凝結。」
崔命已經轉身往山下走,頭也不回,聲音順著風飄回來。
「夠你維持三個月,省著點用。」
井田井龍愣在原地,然後深深地朝崔命的背影鞠了一躬。
「多謝閣下。」
他直起身,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目光投向遠方城市的燈火,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戰意。
「那在下便去到處走走,看看哪裡還需要斬妖除魔。」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虛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大怪獸在下可能不是高手」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屬於武士的驕傲。
「但是打妖怪,在下是真的會啊!」
遠處傳來崔命平淡的回應。
「別死了第二次。」
井田井龍哈哈一笑,虛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宿那山的夜色之中。
崔命看著井田井龍消失的方向。
那道流光已經徹底融入了夜色,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站在宿那山的廢墟上,手裡還握著那把光束槍,槍管微微發燙。
崔命對於井田井龍還是挺佩服的。
這人是真的厲害。
不是靠著巨大化或者高科技碾壓的那種厲害。
而是拎著一把刀,用兩條腿跑著,就把妖怪砍成八塊的厲害。
至少他是真的去斬妖除魔的。
不是為了名聲,不是為了財富,也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
只是單純地看見妖怪就砍,看見惡鬼就殺,一路從戰國砍到異世界,死了都不消停。
崔命見過很多自稱正義的傢伙。
有的打著拯救世界的旗號,背地裡算計著權力。
有的嘴上說著保護人類,關鍵時刻跑得比誰都快。
還有的乾脆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比宿那鬼還噁心。
但井田井龍不一樣。
那傢伙腦子裡好像只有兩件事。
斬妖。
除魔。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重要。
崔命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上面纏繞的怨念和殺氣,是無數次戰鬥留下的烙印。
他和井田井龍走的是兩條路。
但終點似乎又沒什麼不同。
都是把擋路的東西砍了,把該殺的東西滅了。
「至少他是真的去做的。」
崔命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夜風吹散。
他轉身走向山下,腳步很快,像是有什麼急事在等著。
光束槍在腰間晃了晃,槍身上的餘溫漸漸散去。
井田井龍那傢伙,死了都不忘本。
這一點,崔命自認做不到那麼純粹。
但他尊重這種純粹。
因為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裡,能有一份不摻假的執著,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