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蘇嬌嬌天沒亮就起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大門吱呀一聲,陸承延拎著一袋包子進來。
「過來吃點,吃完後我讓人送你回蓮花村。」
村里交通不發達,一天中只有一趟,早上從村上出發,下午從城裡返回。
如果坐公共運輸,蘇嬌嬌只能等到下午。
蘇嬌嬌擔心家人會坐最早的車來縣城找她,不想耽擱時間,「邊走邊吃。」
走到門口,發現停了輛小貨車。
司機石頭搖下車窗,打了個哈欠,「你好啊。」
蘇嬌嬌麻利地上了車,陸承延把包子遞給她,「趁熱。」
天色較暗,陸承延的臉只依稀看得清大致輪廓。
他的話語沉穩溫和,「記住這個地址,下次有事找我,不要亂跑了。」
「這裡有二十塊錢,拿好了。」
陸承延塞進她的手裡。
蘇嬌嬌心情複雜地捏著手裡的錢,剛要拒絕,陸承延說,「這是你畫圖紙應得的,只是提前給你了。」
「安心收下。」
蘇嬌嬌這才收好。
石頭百無聊奈地看著兩人告別,「陸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像個老婆婆一樣。
陸承延揮手,「快走。」
石頭當即一腳油門沖了出去,蘇嬌嬌看著後視鏡里的高高大大的人影。
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踏實。
「石頭,先去白羊胡同。」
石頭不太情願,「去那兒幹嘛?」
本來早起就煩。
只是嘴上抱怨,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車開到了白羊胡同,嘴巴一努,「到了。」
蘇嬌嬌走到胡同最後一間屋子,敲了敲門,「有人在嗎?」
屋裡漸漸有聲音,「來了。」
開門的是昨天的瘦高男人,見到蘇嬌嬌愣了下,「你怎麼來了?」
蘇嬌嬌掏出五毛錢,「還你錢。」
瘦高男人接過,「你這邊還要人嗎?我孩子發燒好幾天,家裡快沒錢看病了。」
蘇嬌嬌想了想,「你這會兒能跟我一起走嗎?我要回村了。」
瘦高男人點頭,「可以。」
蘇嬌嬌抽出三塊錢,「我預付你三天工資。」
瘦高男人激動的雙手接過,「我馬上就來。」
蘇嬌嬌回到車上等,不過幾分鐘男人便出來了。
三人在天亮不久就到了蓮花村。
蘇嬌嬌帶人進了自己家時,蘇母正準備出發去縣城找人。
見到蘇嬌嬌回來差點哭出來,「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說好不管招不招得到人當天都要回來,對蘇家人來說,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蘇嬌嬌指著瘦高男人,「媽,這是請回來的,叫……」
瘦高男人上前一步,「何春。」
蘇母哪有心思管何春,昨晚那種抓心撓肺的感覺,她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那一刻,蘇母發現,什麼大隊責任,什麼鄰里友愛,什麼面子,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兒女平安健康,家人在一起。
見蘇嬌嬌袖子壞掉,還有血時,瞬間白了臉,「這是怎麼回事?」
蘇青和蘇蓮花也圍攏過來。
蘇嬌嬌簡單地一筆帶過,「碰到小偷了,受了點傷已經處理了,錢也還在。」
何春在一旁動了動嘴,最後還是忍住沒說。
從今天開始,何春跟著蘇家人每天一起下地幹活。
陳應雄來看過幾次,撂下狠話,「別怪我們提醒你們,那兩塊知青田動都沒動,你們可是簽了責任書的。」
「到時候完不成,上頭追責只會追你們蘇家人的。」
「要是完不成,我第一個申請撤銷蘇學海的會計職務。」
蘇嬌嬌早已私下告訴爸媽,收割機研發成功,是以對陳應雄的挑釁毫不在意。
「陳支書,管好你自己家的田就好。」
陳應雄冷哼一聲走了,回到家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蘇家人的反應太淡定了,就算請了一個人,也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務啊。
陳應雄把陳佳叫來,讓她去蘇家打聽下,最近發生什麼事沒有。
陳佳一雙手全是傷口,整個人在陳應雄面前唯唯諾諾的,「爸,今天的麥子還沒割完。」
陳應雄大手一揮,「你去問問,今天不要你割。」
陳佳連忙放下鐮刀去了。
蘇青好久沒見陳佳,心中也是高興的,陪著陳佳說話,一起罵了會兒陳應雄。
陳佳才裝作疑惑道,「蘇青,你家這麼幾個人能幹完嗎?」
蘇青愁著臉,「不知道。」
「估計陸承延會回來幫忙吧。」
陳佳的眼珠子轉了轉,「可是規定時間就快到了,他什麼時候回來?」
「你們家沒準備其他的解決辦法嗎?」
蘇青雙手一攤,「沒有啊。」
「我們盡力了,到時候村裡的人都可以作證。」
「不能罰我們吧。」
陳佳說了些好聽話,為了避免回去幹活,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蘇青聊了很久才走。
陳應雄聽了陳佳的話,心裡安定了些,讓陳佳和劉祁最近多注意蘇家的動靜。
直到秋收的最後兩日,陳應雄徹底放下心來,寫了兩封信,一封送到鎮上,一封送到縣政府,斥責蓮花村會計作風懶怠,不重視秋收,導致秋收任務嚴重滯後。
並安排人加急送了去。
其他人家的田基本只剩一小塊,有些甚至已經收割完畢,開始四處閒逛了。
只有蘇家,還有十幾畝麥子,黃澄澄地在風中搖擺。
有人想去幫忙,又怕被陳應雄針對。
但蘇家人自己絲毫不著急,不疾不徐,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蘇青已經是躺平的狀態,大不了被罰就是了。
蘇嬌嬌則是堅信,陸承延會來!
至於何春,從來上工的第一天就異常賣力,看到現在這麼多還沒收割,「我這兩天就不睡覺了,爭取多收點糧食。」
蘇母寬慰他,「你家裡還有媳婦兒,有孩子,難道不想回去看她們了?」
何春腆著臉,「你們不著急嗎?」
蘇嬌嬌笑著,「船到橋頭自然直。」
當晚蘇家人準備睡覺時,有人敲門,蘇嬌嬌心中一喜,以為陸承延來了,從床上跳起來,跑著過去開門。
打開一看,卻是陳佳。
蘇嬌嬌的熱情瞬間消退,「你來幹什麼?」
陳佳偷偷摸摸看了眼身後,如泥鰍般滑溜地鑽進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