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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1章 亡魎子

2026-09-29 02:32:47 作者: 觀虛

  第1561章 亡魎子

  這妖壁虎,就趴在營寨邊,一動不動,膚色與環境融為一體,無人察覺。

  待丑時三刻,戍守的將士,按吩咐換防。

  常山軍營的防守,出了一瞬間的漏洞。

  這壁虎便似乎嗅到了因果上的機會,由念力驅動,迅速破土,從地下鑽入了常山營寨之內。

  沒人察覺到,這隻壁虎的異動。

  而這也是,這些時日來,第一隻穿過防線,鑽入常山軍寨內部的妖蟲。

  鑽入軍寨之後,它稍微停了一下,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妖異的眼眸,在黑夜中閃動,四處看了看,而後便向著一個方向,緩緩爬動過去————

  爬去的方向,正是先師營帳。

  黑夜之中,這壁虎一直爬到先師營帳之前,觸碰到了陣法,壁虎妖蟲的肉身,忽然化為了一灘血水,滲進了土地,在地下流動。

  這似乎是這壁虎妖蟲的天賦。

  沒過多久,它竟真的以血水的姿態,滲透進了營帳之內。

  營帳內密密麻麻的陣法,仿佛休眠了一般,絲毫不曾啟動。

  進入營帳之內,壁虎妖蟲重新凝聚肉身,趴在角落的陰暗中,抬頭看去。

  它妖異的眼眸之中,倒映著營帳內一點燭火。

  燭火的照耀下,於營帳正中,端坐著一道黑色身影,這身影瘦削,看似孱弱,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亦正亦邪的氣質。

  此人,顯然便是常山軍的先師。

  是常山軍無形的領袖,是幕後的黑手。

  也是百萬青面眾,一統青疇州界的最大阻礙。

  如今,此人就毫無防備地坐在營帳之中,閉關養神。

  壁虎妖蟲眼中精光一閃,而後皮膚開始變色,半黑半灰,與地面融為一體。

  

  氣息也收斂到極致,邁著扭曲的步伐,一步一趨地,向墨畫的身上爬去。

  空氣凝滯,沒任何人察覺。

  直到這壁虎妖蟲,即將爬到墨畫身前的時候。

  閉目養神的墨畫,這才似乎後知後覺般,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然睜開雙眼,聲音威嚴道:「何方妖祟,擾本先師清修?」

  他並指一點,一枚火球,就轟在了這壁虎妖蟲身上。

  壁虎妖被炸飛,落在營柱之上,而後身軀變異,脖頸處無形的枷鎖,勒得更深,雙目更為凸出0

  像是有一股無形之力加持,壁虎妖蟲的速度,突然變得極快,肉身仿佛一支毒箭,直刺向墨畫的面門。

  墨畫坐在原地,避無可避。

  恰在此時,一直躲在暗中的左護法顧長懷,並指一點,凝出一刀風刃,將這壁虎妖蟲,切割得粉碎。

  壁虎妖蟲,化為血霧在空中炸開,像是一隻血色的煙花。

  血水之中,含有蟲類的劇毒。

  左護法顧長懷,又取出翎羽寶扇一閃,狂風驟起,一道青光護在墨先師身前,並將向其蔓延的血毒,全都吹飛,滲在了牆面上。

  墨畫身前,一點血水沒沾。

  可這些滲在牆面上的血水,沒過多久,竟然又開始緩緩滑落,凝聚在了一起,拼湊成了一隻「殭屍」壁虎。

  因是臨時拼湊而成的,這隻壁虎,前後爪各異,腦袋都是顛倒著的。

  可因為已經變成了「屍蟲」,反倒沒了生靈的束縛,像是一隻屍道傀儡一般,以更猛烈的速度,衝殺向墨畫。

  這已經是,金丹後期境界的速度了。

  顧長懷都有些反應不及。

  可就在這壁虎妖蟲,即將再一次衝到墨畫面前之時,另一道白色劍光,轉瞬即至。

  右護法白曉生,催動劍光,將這壁虎妖蟲,從中一劈兩半。

  壁虎化為兩半,掉在地上,卻以兩「片」殘軀,繼續發了瘋一般,向墨畫衝去。

  仿佛墨畫就是,這世間最誘人的「美味」。

  眼看著,兩片壁虎妖蟲,就要衝到墨畫面前,右護法白曉生冷笑一聲,一步邁步,長劍化為百道劍光,將這兩片壁虎妖蟲,給劈死在了地上。


  而後他的劍光,又紛繁如雨,白灼如火,將壁虎妖蟲的屍體,也砍得細碎,燒成灰飛,徹底消失不見了。

  「什麼鬼蜮宵小,也敢班門弄斧,傷我————墨先師?」

  右護法白曉生,忍著噁心說了這一句,而後冷笑一聲,收納長劍,重新退回了暗中,蟄伏在墨畫身後,履行著護法的職責。

  整個營帳之中,又重歸於平靜。

  墨畫仍舊端坐於正中,閉目養神,讓人捉摸不透。

  可在無形之中,修士肉眼所無法看見,神識很難感知的某種界域中。

  一隻遭火球,風刃和白色劍光戮屍「慘死」的壁虎,其念力發生了扭曲,並由此質變。

  空氣之中,陰寒之氣蔓延。

  無形之中,一隻更加猙獰,更加陰毒,毒瘡斑駁的壁虎「妖祟」,緩緩蠕動生成。

  左道念力世界,是顧長懷和白曉生左右兩位護法,無法窺探到的世界。

  他們也防不住。

  因此這壁虎妖祟,剛一成形,便目露凶光,猛然撲向墨畫。

  這次它成功了,它不斷鑽入了墨畫的兜帽,還進一步,鑽入了墨畫的額頭之中。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營帳之內,還是一如往常的寂靜。

  常山軍眾,還在戍守軍營。

  沒人知道,一隻看不見的妖祟,已經鑽入了他們敬仰的墨先師的腦中。

  識海之中。

  一身黑衣,面容清秀,看著有些單純的墨畫,正在盯著眼前,一隻兩足而立,畸形而醜陋的大壁虎。

  大壁虎黃褐色的眼眸,也在盯著墨畫端詳,聲音嘶啞:「你在等我?」

  墨畫點了點頭,心念一動,道:「你知道,我在引你來?」

  半人半蟲的壁虎妖祟,冷笑一聲:「你命常山軍戍守換班,留個空子,不就是為了,把我引進來麼?」

  「你讓兩位金丹護法,守在營帳中,也不就是,為了殺我麼?」

  「只可惜,左道方術包羅萬法,有些東西,你不太懂。」

  「你那兩個金丹護法,修為雖高,但想攔住我亡魎子的方術,還是太天真了。」

  墨畫點了點頭,回想一下,適才營帳之中,這亡魎子驅妖化祟的手段,的確堪稱精妙。

  墨畫又看了一眼,化為壁虎妖祟的亡魎子,道:「你就這樣,跟我說話?」

  「亡魎子」道:「這樣怎麼了?」

  墨畫誠實道:「太醜了。像一隻掐頭去尾的壁虎,有點噁心————」

  「亡魎子」目光一冷,深感眼前之人,口舌刁鑽。

  可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妖軀」,也覺得有礙觀瞻,便搖身一化,變作了一個,瘦高個,長道衫,面白如紙的方士。

  這似乎,便是亡魎子的本貌。

  化作本相後,亡魎子又看向墨畫,尤其是在墨畫俊美如玉的臉上,逡巡了片刻,心生厭惡,道I

  「你也顯出本相來吧,明明是個老東西,裝作一個清秀少年,也不覺得寒磣?」

  墨畫道:「這就是我的本相。」

  亡魎子眉頭一挑,心道此人怎麼如此厚顏無恥?

  這能是你的本相?開什麼玩笑?

  修左道的方士,但凡能有點道行的,能使出些方術手段的,哪個不是花費了百年以上的苦功?

  而能與自己亡魎子,在左道上交鋒的人,哪怕實力平平,不被自己看在眼裡。那也至少,得修個兩三百年道才行。

  一個老東西,都這個歲數了,還顯化出一個清秀的少年模樣來「裝嫩」,不是臭不要臉是什麼?

  墨畫卻誠實道:「我就是長這樣。」

  亡魎子又看了一眼墨畫的臉,心中啐了一口。

  現在的人,道德底線真是越來越低了。

  亡魎子不願再糾纏這些,而是端詳了墨畫片刻,問道:「你是何人?」

  「我————」

  墨畫還未開口,忽覺身側腥風驟起,一隻半人高的螳螂妖,竟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了自己的腦袋。


  墨畫當即一閃身,避開了這記撕咬,拉開了距離。

  那螳螂妖,也沒再動手,而是像奴僕一般,守在了亡魎子身旁。

  墨畫站定之後,緩緩轉頭,看向亡魎子,問道:「你什麼意思?一點規矩都不講?」

  自己都還沒說話,就突然下死手了?

  亡魎子一臉漠然,看著墨畫,沒料到此人竟還有這種幼稚的想法。

  左道爭鋒,神識廝殺,本就是你死我活,哪有什麼客氣可講?

  我都鑽到你識海了?不殺了你,吃了你的念力,難道還跟你過家家不成?

  這個「裝嫩」的老東西,到底是真蠢,還是在裝蠢?

  亡魎子嘆了口氣,露出歉意道:「這些祟兵,有自己的想法,我身為主人,偶爾也控制不住,抱歉了————」

  「這些妖祟,本性兇殘,化為祟兵,不服管束,總想「吃」人,本尊也是頗為無奈。」

  墨畫眼眸微亮,「祟兵?指的是————你手下的妖祟?你是妖祟的頭子?你會豢養妖祟?」

  亡魎子閉口不答。事關自己壓箱底的左道本領,他怎麼可能隨便開口,透露給外人。

  這裡面的干係,可就大了。

  墨畫又追問道:「你究竟是何人?什麼名號?師承何道?宗門是什麼?」

  亡魎子緩緩道:「我的名號,你不是知道麼?」

  墨畫問:「亡魎子?」

  亡魎子聽到墨畫,竟真的念出了自己的名號,眼中凶光一閃,又轉而收斂,「不錯。」

  隨後他有些好奇,「本尊向來隱跡匿名,亡魎子」這個名號,藏得極深,道友是如何知曉的?」

  墨畫道:「我打聽到的,八十萬常山軍,總會有人,知曉你的行跡。」

  亡魎子微微頷首,嘆了口氣,「大意了————看來我做事,還是不夠果絕,下次殺人,還是要把「滅門」這個理念貫徹到底————」

  墨畫聞言,眉頭微皺,問道:「你是左道修士,修為和方術都不俗,為何總是屠戮弱小,殘害那些低境界修士?」

  亡魎子搖頭,「普通修士命賤,但因果卻重————」

  他抬頭看向墨畫,「我的名號,至關重要,豈可因一些賤命,就泄露因果,造成隱患?」

  亡魎子沉吟片刻,點頭道:「事實證明,我的做法,的確是對的。」

  「此前我一直不曾留過活口。這次不正是因為,出了疏漏,少殺了一人,亡魎子」這個名號,才會流露到你耳目之中麼?」

  「你若不知我「亡魎子」的名號,想算我的因果,設局殺我,豈會有這麼簡單?」

  「你看,還是殺少了,我再多殺點,就安全了————」

  亡魎子一臉篤然。

  墨畫目光微凝,神情漠然。

  亡魎子端詳了一下墨畫,又好奇問:「你又是什麼來歷?本尊在大靈田界行走,從未聽過,有你這號人物?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墨畫道:「本尊,乃通仙教墨先師。」

  亡魎子冷笑一聲,「別扯了,左道怎麼可能會有人,如此大言不慚,取「通仙教」這個名字?」

  「你招搖撞騙,至少找個好點的藉口。」

  墨畫沒想到,自己的「名號」,一說出口就被人看穿了,不由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通仙教是假的?」

  亡魎子冷笑道:「還用問麼?通仙教是多大的名頭?豈是區區凡俗修士,可創建的勢力?」

  「再者說,左道先師的名頭,份量也是極重的,又豈是你一個金丹初期,可隨便冒充的?」

  「通仙教姑且不論————迄今為止,我也還不曾見哪個先師,是金丹初期的————」

  墨畫道:「你這不就見到了?」

  亡魎子搖了搖頭,嘆道:「罷了,你這人老奸巨猾,問不出什麼話來————」

  「與你廢話這麼久,時間也剛好夠了————」

  墨畫臉色微變,「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墨畫目光一沉,轉頭看去,便見自己的四周,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群妖祟,奇形怪狀,半人半蟲,陰森可怖,手爪之上,還淬有劇毒,看上去全都是「祟兵」。


  這些妖祟的脖子上,全都拴著一根無形的繩索,繩索的盡頭,握在亡魎子手中。

  粗略一看,竟有近百隻。

  墨畫「驚訝」道:「你這————到底是什麼方術?怎麼會召出如此多的妖祟為兵?」

  亡魎子嘆道:「我這方術比較特殊,施展起來,要廢些時間,因此與你多聊了幾句,你別見怪。」

  他一張臉,跟死人的白紙一樣,語氣冰冷。

  墨畫見自己被妖祟包圍了,也嘆道:「非要打個你死我活麼?就不能坐下來談談麼?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亡魎子搖頭道:「那可不行————」

  隨後他目光冷漠地看著墨畫,「你不知道,修我這門方術,到底有多艱難————」

  「我這麼多年,殺了那麼多人,屠了那麼多妖,拘了那麼多魂,這才煉了那麼多祟兵。」

  「原本,趁著青疇大亂,這些祟兵殺了人後,寄居血肉,以戰養戰,那我修拘魂大法的耗材,又會增多,我的道行,還會變強。」

  「結果————」

  「你一次性全給我殺了,讓我六十年一甲子的心血,耗費一空————」

  亡魎子聲音雖平淡,可五官卻越來越扭曲,對墨畫道:「你說,我不殺了你————拘了你的魂,烙上奴印,讓你為我,做牛做馬,做奴做仆,怎麼消我心頭之恨?」

  墨畫道:「區區幾百隻妖兵,要養一甲子?說實話,你也真有點沒用————」

  亡魎子兩眼一紅,雙手一揮,一時之間,腥風驟起,漫場滲人的聲音響起,一隻只妖蟲祟兵,爭相向墨畫撲殺而去。

  腥風之中,一隻祟兵撲面而來,墨畫一拳轟去,便將這祟兵的腦袋,給轟炸開了。

  亡魎子見狀,也臉色微變,心中訝異。

  看不出來,這裝嫩的老東西,走的竟是左道方術中的神念化力之路。

  這一拳的力道,可洞穿祟兵的頭顱,威力看似還不小,說不定有一兩百年,神念化力的火候了。

  「若是拘來,煉成奴僕————以人魂妖魄滋養,假以時日,說不定可以養出,一個戰將」級別的妖祟,以神念肉身之力,便可大殺四方————」

  作為「召喚師」,誰不想要一個「肉盾」呢?

  還是一個能抗能打的肉盾————

  亡魎子眼眸一亮,當即聲音枯啞,道:「三蟲七妖,五門六路,聽君號令,斬此仇敵。吞其魂肉,困其魂骨,雖死不悔,不得有誤——

  ——」

  他敕令一下,近百隻妖蟲祟兵,越發癲狂,如嗅了血腥的野獸,瘋狂向墨畫撲殺而去。

  墨畫憑著神念肉身,與這些祟兵肉搏。

  雖短暫轟殺了幾隻祟兵,可沒過多久,就被耗得神疲力軟,淪為下風。

  墨畫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招式見絀,顯得很狼狽。

  而亡魎子始終站在一旁,不曾動手,只召喚這些妖祟之兵,來圍殺墨畫。

  這便是他的左道傳承。

  拘魂遣將,以眾凌寡。

  仗著祟兵傀儡多,進行圍毆,自己根本不用動手,便可將強敵,硬生生耗死,最後生吞活剝。

  而墨畫神念化力再強,終究還是「寡不敵眾」,最終被祟兵淹沒。

  眼見墨畫,被祟兵消耗得「奄奄一息」,被各種妖蟲,化出觸手和節肢,重重鎖死。

  亡魎子這才緩緩走近墨畫,道:「事到如今,你想知道,我便告訴你————」

  「本尊的左道傳承,名為拘魂遣將大法,乃是坤極左道一脈,無上方術傳承之一。我耗盡千辛萬苦,這才弄到手,潛心修行,不可告人。」

  「世俗修士,根本不懂,此左道方術的強大。」

  「如你這般,眼高手低,死在我手裡的修士和方士,不知凡幾。」

  「因此,你倒也不必失落,不必自卑。」

  「而且————你運氣很好————」

  亡魎子枯瘦蒼白的手指伸出,指甲很長,滲出紅血,按在了墨畫的腦袋上。

  與此同時,一根無形的長繩,也套在了墨畫的脖子上,牢牢栓緊。


  墨畫一臉蒼白:「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亡魎子冷笑,「你壞我修法,罪無可恕,我自當拘你神魂,以儆效尤。」

  「你————要拘我的神魂?」墨畫聲音顫抖道,說不出是緊張,還是興奮。

  亡魎子嘴角陰森一笑,聲如九幽:「感受一下,拘魂遣將大法的強大吧————」

  而後亡魎子的五根長長的指甲,刺穿了墨畫的腦殼,鮮血順著指甲,滲透進墨畫的腦中。

  墨畫脖子上的繩索,也越勒越緊,仿佛要將墨畫勒死,煉為神道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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