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月影宗不到一周。
不管面上這麼嘴硬,但心裡,傅長松就已經後悔了。
他想過離開月影宗無非就是自力更生,也想過沒有靈礦的日子該怎麼過。
畢竟刀宗的弟子都是吃過苦的,無非就是從以前富足的日子回到苦日子罷了,況且哪怕只是在月影宗外圍找了個潦草的山頭開設宗門,這裡的靈氣也比最初的刀宗濃郁數倍。
沒有靈礦就直接用靈氣修煉唄!
只有用靈石才能修煉是什麼臭毛病?
他們刀宗弟子沒有這麼腐敗的人,絕不慣著這種壞習慣。
但他萬萬沒想到,還有域外修士入侵這個事兒沒有處理妥當。
這些域外修士一個個欺軟怕硬。
知道月影宗的修士不好惹,只去騷擾一些還沒有歸附月影宗或者新建起來的小宗門。
如今刀宗和禪宗從月影宗離開的消息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然後……
他們就遭殃了。
三天兩頭靈草園子就被偷!
靈草園子被偷也就算了,存放靈石和寶物的倉庫也被洗劫。
還有煉器煉丹的地方,但凡一不注意就會有異域修士闖入。
這些異域修士似乎為了提升得手成功率,專門修煉了一些偷雞摸狗的法門。
比如某種能夠隱藏氣息的神通,一般會在晚上使用;
再比如能夠隱身的神通,修為低的弟子根本看不出來有沒有人隱身。
而看守倉庫、丹房這樣的雜務活總不能讓修為高的內門來做吧?
總之短短几天的功夫,刀宗和禪宗損失慘重,雖然傅長松和法慧和尚親自鎮守擊殺了十幾個異域修士,但損失已經產生,部分資源已經被那些修士帶走。
這讓本就不富裕的兩個宗門更是雪上加霜。
…
刀宗議事堂。
燭火搖曳,將堂中兩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窗外夜風嗚咽,讓議事堂中的氣氛更多幾分淒涼。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傅長松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茶水濺了一桌。
他面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已經氣到了極點。
對面,法慧和尚端坐如鐘,面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手中的念珠捻得飛快,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咔嚓聲。
短短几天,刀宗和禪宗便已千瘡百孔。
「再這樣下去,宗門怕是連正常的運轉都維持不住了。」
傅長松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弟子們的月例靈石已經拖了三天,再不發,人心就要散了。」
法慧和尚沉默片刻,低聲道:「傅施主,貧僧有一事相詢。」
「說。」
「你們刀宗的老祖……在仙界可有給出什麼回應?」
法慧和尚斟酌著措辭,「據貧僧所知,仙人是有法門託夢下界的。
你們刀宗弟子日夜祈福,可曾收到過傅紅玉前輩的隻言片語?」
傅長松臉色一僵,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他的聲音乾澀,「一次都沒有。」
他頓了頓,反問:「你們禪宗呢?」
法慧和尚苦笑一聲,也是搖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苦澀。
這仙界莫非真是什麼極樂世界?
上了仙界的老祖各個樂不思蜀,把下界的門人弟子們都扔在腦後了。
「許是仙界事務繁忙,老祖們抽不開身吧。」
傅長松嘆了口氣,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只是那語氣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畢竟三千年前的蒼雲界可不是這樣的。
哪怕只是個小型宗門,只要有老祖成仙就能瞬間一飛沖天,靠得不就是老祖在仙界搞來的資源嗎?
可現在,哪裡有什麼資源?
人都聯繫不到。
要不是傅紅玉的靈牌上香火旺盛,他都要以為自己這個老爹是不是死在仙界了!
堂中陷入一陣壓抑的沉默。
燭花啪嗒一聲炸開,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法慧和尚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傅施主,貧僧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要不……咱們回月影宗吧。」法慧和尚斟酌著措辭,「你們刀宗的前宗主傅紅玉,怎麼說也是陳劍尊的朋友。
咱們打打感情牌,認個錯,低個頭,說不定——」
「不行。」傅長松斷然打斷,臉色更難看了幾分,「法慧,你想過沒有?
咱們當初是拍著胸脯走的,如今灰溜溜地回去,月影宗還願不願意接納咱們?」
「這……」
「就算他們礙於情面收下了,你覺得他們還會跟咱們交心嗎?」
傅長松冷笑一聲,「只怕什麼髒活累活都丟給咱們,好處卻半點輪不上。
屆時我們刀宗在月影宗面前抬不起頭,在其他宗門面前也抬不起頭,還不如現在這樣自在。」
法慧和尚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下去。
那「自在」二字,放在眼下這個處境,怎麼看都有幾分自欺欺人。
「況且——」傅長松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羞惱,「你丟得起這個臉嗎?」
法慧和尚沉默了。
手中的念珠停了下來,被他緊緊攥在掌心。
良久,他宣了一聲佛號,聲音里滿是無奈:「那……咱們該怎麼辦?」
傅長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整個人在昏黃的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蕭索。
「先這麼過吧。」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如今是亂世,妖族未平,異域修士又來,天下大勢波譎雲詭。
但亂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轉機。
咱們且撐一撐,遲早——」
他話沒說完,自己也不知道那個「遲早」後面該接什麼。
遲早翻身?
遲早認命?
還是遲早完蛋?
他沒有說下去。
法慧和尚也沒有追問。
…
與此同時,仙界。
玉慈真人手持一面金燦燦的仙令,立於仙宮前的廣場上。
她身後是一道道高低錯落的台階,直通雲深處,仙霧繚繞,氣象萬千。
此刻,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仙人。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滿臉疲憊地打著哈欠。
下界修士眼中的仙人,本該仙風道骨、飄然出塵,可眼前的這一群,活像剛從工地上被叫下來的民工。
傅紅玉站在人群中,渾身上下黑漆漆的,臉上、手上、衣袍上全是仙礦的粉塵。
那張原本英氣勃勃的臉,此刻寫滿了疲憊,眼窩深陷,眼圈發青,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旁邊幾個仙礦里出來的仙人,狀況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灰頭土臉,精神萎靡。
法大海倒是好上許多,畢竟是煉丹的活兒,雖說不輕鬆,好歹不用下礦井。
但近來仙界的公務繁忙,靈草堆積如山,熬夜加班的次數多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僧袍皺巴巴的,袈裟上還沾著幾片草葉。
只有最後飛升的雲素心、張夢初等三十多個新仙人,精神頭還不錯。
玉慈真人展開仙令,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聲音清冷:「諸位,本座奉上仙之命,有一事宣布。」
眾人精神一振。
「近日來,你們為上界的付出,上仙都看在眼裡。
現在,上仙需要的資源已經基本充足,你們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時間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隱隱響起幾聲壓抑的歡呼。
那些從仙礦里出來的仙人,有幾個差點沒當場癱坐在地上,眼眶都紅了。
「不過——」玉慈真人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冷淡,「在休息之前,有一樁差事需要你們去辦。」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託夢。」玉慈真人淡淡道,「給你們在下界的宗門弟子託夢。
告訴他們,進攻秘境,進入另外一個世界,去奪取那個世界的資源和機緣。」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此事關係重大,關於蒼雲界的發展,務必辦好!退下吧!」
眾仙聞言紛紛領命退去。
玉慈真人揉了揉緊繃的臉,放鬆下來,嘟著嘴小聲嘀咕:
「準備了那麼久,終於要正式宣戰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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