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命有些無語了。
這姑娘的酒量……有問題啊!
失落突然躺坐在椅子上,抬頭望向了星河深處,不語。
突然沉默了。
葉天命問,「失落姑娘,你還好吧?」
失落有些慵懶道:「我可能是醉了。」
葉天命:「……」
失落望著無盡星河,輕聲道:「你說,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葉天命道:「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失落轉頭看向葉天命,笑道:「你想做什麼?」
葉天命笑了笑,沒有說話。
失落嘿嘿一笑,「你喝得還不夠。」
葉天命反問,「失落姑娘呢?你想做什麼?」
失落笑了笑,也沒有說話。
葉天命笑道:「看來,失落姑娘也沒有喝太多。」
失落道:「我已經喝多了,等我醒醒酒再回答你。」
說著,她雙眼緩緩閉了起來。
她就那麼很慵懶地坐在椅子上,長發垂落下來,猶如一幅絕世美畫。
街道上,人來人往。
凡是路過的人,不管男女,都會朝她看很久。
也有人看他。
他的顏值也很頂的。
雖然看得人很多,但並沒有什麼人來找麻煩。
或許是因為葉天命與失落顏值太高的緣故。
他們二人,一看就不太像是普通人。
這時,菜也陸續上了。
葉天命靜靜等待著失落醒酒。
他看著眼前的失落,不得不說,這次的見面,對他來說還是有些意外。
確實沒有想到失落的性格是這樣。
他預想了很多種失落形象,但沒有一種是準確的。
大約半個時辰後。
失落突然睜開了雙眼。
葉天命道:「好一些了?」
失落眨了眨眼,然後拿起桌子上的一瓶酒,「幹了。」
葉天命連忙阻止她,「等等,我們先聊聊。」
他是真怕這姑娘喝多了。
失落笑道:「聊什麼?」
葉天命道:「聊聊你的理想神國。」
失落搖搖頭,「沒有意義的。」
葉天命道:「為什麼沒有意義?」
失落輕聲道:「善善惡惡,秩序……都沒有意義的。」
說著,她看向一旁忙碌的老闆,她打了一個響指。
轟!
在她與葉天命旁邊,一條光陰長河驟然浮現。
光陰長河之中,老闆過去、現在、未來的一生,如電光石火浮現。
失落道:「你看他的一生,忙碌一生,吃喝睡,死亡,意義呢?」
葉天命沉默。
失落再次打了一個響指。
轟!
那條光陰長河直接變成了一片無窮的宇宙,而這片宇宙從誕生到滅亡,也是眨眼而過。
失落看著葉天命,「我們追求善惡、正義、秩序……這些,都只是表象,都是虛妄,甚至連宇宙本身都是虛無,再簡單來說,我們的世界,我們的存在,本身就只是虛假的。」
「假的!」
葉天命眉頭皺起。
失落笑道:「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一切都沒有意義。」
葉天命道:「打個比喻,姑娘認為我們的存在,就類似書里的角色、世界?」
失落輕輕一笑,道:「書外,也是假的。」
葉天命看著她,沒有說話。
失落拿起酒瓶跟葉天命的酒瓶輕輕一碰,但她沒有一口乾,而是只喝了一小口,「你當初不保留自己那一絲人性,並且再往上走一段路,應該就能夠洞悉一切了。現在的你,實力還是差了一點。」
葉天命也喝了一口,道:「失落姑娘認為一切都是假的,所以,當初突然停止建立陰間地獄?」
「不錯。」
失落指尖輕輕摩挲著涼涼的酒瓶,目光望向虛空流轉的星河,眼底褪去方才醉酒的迷離,只剩下一片看透萬象的淡漠,「我曾一心想要構築理想神國,要劃分善惡,定立秩序,要讓萬千生靈各得其所。我耗費無盡光陰,編織規則,締造神位,妄圖給這虛無的世間,造出一份真實的意義。」
說到這,她突然抬手,指尖虛劃,光陰長河的虛影再度一閃而過,無數宇宙生滅的畫面在流光里轉瞬即逝……
失落看著那無數宇宙生命的畫面,輕聲道:「可當我踏過層層境界,窺見一些真實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所構建的神國,我定下的善惡,我塑造的所謂神明,全部都只是浮在泡影之上的幻象。」
說著,她收回目光,輕輕一笑,「就算我把神國搭建得再完美,到頭來,依舊逃不過歸於虛無的結局。」
葉天命道:「所以你便停下腳步,放棄了所有謀劃?」
「不然呢?」
失落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辛辛苦苦,耗盡一切,去維繫一場虛妄的夢?腦子有病……」
說著,她搖頭,「我見過太多生靈,為了我定下的秩序廝殺、抗爭,為了所謂的善惡互相屠戮。我以為我在救贖眾生,到頭來,不過是又給世間添了一層枷鎖。」
葉天命沉默。
失落微微傾身,目光直看向葉天命,酒意尚未完全散去,臉頰依舊泛著淡淡的緋紅,「你開創天命封神功,以功德為根基,以善念鑄神格。你想把善,刻進成神的道路里,可你有沒有想過——善本身,也只是世間誕生出來的概念。」
說著,她微微一笑,「倘若世間沒有苦難,何來善良?倘若沒有作惡,又何來正義?你要眾生生行善積德,方能登臨正神。可這份善,終究是建立在苦難的基礎之上。」
葉天命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即便世界是泡影,可泡影之中的悲歡,卻是生靈真切體會到的。宇宙會湮滅,文明會消亡,但活在其中的生靈,他們的歡喜、痛苦,不是假的。」
失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她搖了搖頭,「你還是困在『生靈的感受』之中。」
她抬手,酒杯輕輕一晃,「你看這杯酒,酒液會蒸發,會消散。可喝酒之人的醉意,是真的。可醉意過後,依舊歸於空無。」
說著,她靠在椅子上,看向葉天命,「你現在做的一切,教化眾生,重塑封神體系,想要改變宇宙格局,建立新的秩序,在我眼裡,不過是在泡影之中,又編織了另一重幻境。」
葉天命沉默。
街邊行人往來喧囂,人間煙火撲面而來。
失落望著這人間煙火,語氣淡得近乎虛無:「我停下陰間地獄,不是我認輸,只是我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去強行定義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善,什麼是惡,萬物自生自滅,任由浮沉,或許才是本來的模樣。」
葉天命抬眼,與她對視,「那姑娘,你如今又在做什麼?既然一切皆虛妄,為何還要現身於這世間,與我相見??」
失落抿了一口酒,眼底掠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因為,我也還沒有想明白。」
她將酒瓶放下,望向浩瀚星河,悠悠嘆道:「或許,就算世界本是虛妄,可人,偏偏要給自己尋一個意義。」
街邊晚風拂過,吹動她散落的長髮。
意義!
葉天命看著眼前慵懶的女子,他知道,眼前女子因為走得太遠太遠,發現了某種真相後,突然間就陷入了虛無主義。
這種情況,他娘曾經也有遇到過。
但娘與眼前女子不同,娘當初有人間劍主在,因此,心中始終有一份念想。
而眼前這位姑娘,顯然沒有那一份念想。
執念!
葉天命恍然大悟。
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娘為何能夠以執念走到頂端。
執念,其實就是念想。
對這個世界還有念想的人,才不會陷入虛無,才會覺得活著有意義。
執念?
枷鎖?
這些東西,平時修煉者當做大忌,但其實,對真正的頂級強者來說,心中還有執念,還有念想……那才是最難得的。
「執念!」
葉天命雙眼緩緩閉了起來,「我娘以執念登頂,而執念就是念想,念想就意味著活著真實,或許,我能夠通過執念來勘破我娘的上限。」
「不行。」
失落突然笑了起來,她看著葉天命,「你可以通過執念來勘破我的上限,但不能勘破你娘的上限,你娘的真實層面,遠超你想像。」
葉天命道:「失落姑娘,你難道不想登頂嗎??像我娘那樣,徹底無敵,這完全可以成為你的追求。」
失落笑道:「沒有意義的。」
葉天命問,「為何??」
失落道:「比如,你娘是一萬億,我是一百億,我跟她在這世間的體驗,是差不多的……再簡單點來說,這個世界的萬億富翁與百億富翁,其實人生體驗都差不多的。」
葉天命道:「姑娘……除我娘他們幾個外,你已經無敵?」
失落道:「嗯。」
葉天命道:「據我所知,你現在只是可觀測宇宙無敵,還有不可觀測宇宙……」
失落嘴角微掀,「不好意思,我也早殺穿了。而且,所謂的不可觀測測之上……也就那樣,揮揮手就能滅他們無數次。」
葉天命:「……」
失落喝了一口酒,然後道:「我不會跟他們幾個比的。」
葉天命問,「為何?」
失落道:「用銀河系的話來說,他們幾個掛比,我跟他們比什麼?」
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