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
葉天命一臉疑惑。
見過天宮是什麼意思？
他不能理解。
他轉頭看向失落，眼神詢問。
失落聳了聳肩，表示也不懂。
於是，葉天命又轉頭看向龍哥，「天宮是什麼？」
「哈哈！」
龍哥頓時大笑起來，「果然只是一個小癟三，竟然連天宮都沒聽說過。」
不遠處，他那些兄弟們也是大笑起來。
四周原本還在吃飯的人頓時結帳離去，怕惹事。
龍哥看著葉天命，咧嘴一笑，「我還真高看你了，你連天宮居然都不知道……我來告訴你，天宮就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圈子，懂嗎？」
葉天命有些無語。
這銀河系有些詞，含義太多，沒在這裡待過的，還真不太習慣。
龍哥徹底輕眄葉天命，轉頭看向失落，咧嘴笑道：「姑娘，真的不打算給個面嗎？就是喝杯酒而已。」
而他幾個朋友也是走了過來，「妹子，給個面子啊！哥幾個也是有頭有臉的，你陪我們喝杯酒，不委屈你！」
葉天命抬手一壓。
撲通！
場中龍哥等人毫無徵兆跪在了原地。
這一刻，他們酒頓時醒了不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天命。
失落平靜地看著葉天命，笑而不語。
葉天命也沒有說話。
為首的龍哥顫聲道：「大哥，可以給個機會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大哥，還請大哥大人有大量，給我們這種螻蟻一條活路。」
他知道，他遇到了傳說中的武者了。
能夠成為武者，那絕對不會是一般人，不是他能夠招惹的。
葉天命突然道：「失落姑娘，你有沒有覺得，就這麼殺了他們，實在是太便宜了他們。」
失落笑道：「你讓他們跪著，我以為你要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呢。」
葉天命道：「縱容小惡，不是仁慈，而是在造就更大的惡。」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失落姑娘，你還沒回答我問題，這麼殺了他們，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失落笑道：「依你看呢？」
葉天命盯著她，「若是姑娘的地獄已經完善好，這種人下地獄，在裡面遭受折磨……那我覺得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哈哈……」
失落頓時大笑起來，「好一個葉天命，你居然在這等我呢。」
葉天命道：「姑娘覺得呢？」
失落笑著看著葉天命，「你不僅酒量好，人還很有意思。」
葉天命有些無語。
他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這姑娘酒量方面的一些知識。
失落看了一眼一旁跪著的龍哥等人，「只是調戲女子，在這個世界，別說判死刑，頂多就是尋釁滋事罪，至於下地獄……會不會太過了？」
葉天命道：「姑娘不必考驗我，你我都很清楚，我們若是普通人，今日還不知要遭受何等的折磨。所以，他們該下地獄的。」
失落看著葉天命，「他們肯定還有家人，上有老，下有小，直接處死，他們家人將會變得何等悲慘。葉公子，你說是不是？」
葉天命道：「有家人，就能為惡嗎？他們的父母沒有教育好他們，讓他們變成這樣的人，這是因果報應。」
失落繼續道：「那他們的孩子呢？他們的孩子沒有任何過錯吧？本身沒有任何過錯，但卻要成為無父之人，這是不是很不公平？」
葉天命攤手，有些無奈道：「失落姑娘，你不用如此，我真的沒有想救他們。」
失落笑道：「回答問題。」
葉天命想了想，然後道：「命。」
失落道：「所以，你認為，成為他們的孩子，這就是他們的命！」
葉天命道：「不是我認為，是事實本就是如此。」
失落笑道：「可這多不公平？有的人一出生，他的父母就給他準備了一切了，而有的人，一出生，父母就不是人，他什麼都要靠自己……真的是太不公平了。你說呢？」
葉天命道：「就目前現有秩序里，世間本無絕對公平，唯有因果與選擇最公平。世人只看見他們的孩子無辜、可憐，覺得世道不公。可他們只看見了『果』，沒看見『因』。」
失落微微凝眸，靜靜聽著。
葉天命繼續道：「目前秩序里，眾生輪迴浮沉，禍福貴賤，並不是隨機降臨，父輩作惡，家風歪斜，積惡纏身，自然殃及後代。這不是天道殘忍，這是天地最基礎的平衡法則。」
說著，他微微一頓，然後繼續道：「我同情無辜孩童，但同情，不能抵償罪惡。若作惡之人，可以靠著『我上有老下有小』免罪。那世間遵紀守法、隱忍善良之人，何其冤枉？惡人有家眷便可從輕饒恕，善人一生謹守本心，遭遇橫禍，又向誰討公平？」
失落笑著看著葉天命，並未說話。
葉天命看向跪地瑟瑟發抖的龍哥一行人，語氣淡漠，「他們今日輕薄他人、恃強凌弱，是主動選擇的惡，後代生來苦難，是承接因果的命。二者，不可混為一談，我不殺無辜孩童，但我絕不會因為孩童無辜，就饒恕作惡的罪人。」
失落眼底原本是虛無淡漠，但此刻多了一絲笑意，「所以……你覺得，苦難降臨無辜者身上，是合理的？」
葉天命搖頭，「不合理，但真實。」
失落笑意愈濃，「不合理，但真實？」
葉天命點頭，「世間本就充滿不合理的苦難，許多文明所謂天道與秩序，任由因果肆虐，任由善惡無報、黑白顛倒，這……其實也是一種惡，而且，是大惡。」
失落看著葉天命，沒有說話。
葉天命道：「失落姑娘，這便是我的答案。」
眼前這女子真的是為眼前這幾人求情嗎？
自然不是。
對方顯然是想與他探討他的善惡觀、宇宙觀。
失落笑了起來，「善良的你，矛盾的你，能有今日這般結果，想來，你也經歷了無數磨難，來，敬你一杯。」
說著，她舉起酒瓶。
葉天命也舉起酒瓶。
二人碰了一下。
葉天命一瓶喝盡。
失落只喝了一口，她讚嘆道：「你酒量真是無敵。」
葉天命：「……」
失落放下酒瓶，問，「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
葉天命道：「你說。」
失落道：「為何不將他們與他們家人一同殺掉？」
葉天命：「……」
一旁的龍哥等人聽到這，終於是聽懂了。
他們滿臉驚恐，這女人……比這男人更可怕啊！
失落看著葉天命，「他們本就只是普通人，他們一死，家裡的老人與小孩肯定是要雪上加霜的，與其讓他們活在世上遭受無盡的苦難，不如讓他們一起解脫。」
葉天命道：「那為何不直接在處死這些人後，善待他們子孫？」
「善待？」
失落搖頭，「雖然不用遷怒他們後代，但他們後代並沒有積攢功德，如何能承受滔天運氣？若是就因為你我不忍，就給有罪之人子孫滔天福運，那豈不是另一種不公？」
葉天命沉默。
失落看著葉天命開口：「所以，一同殺掉他們，讓他們免受這世間苦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善良。畢竟，這裡的人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這種底層人的後代，更是苦不堪言，早死早解脫。」
葉天命沒有說話，只是舉起酒瓶喝了一口。
失落眼中展露了由衷的讚賞。
無關情愛，那是對他葉天命酒量的欣賞。
葉天命道：「我覺得不對，第一，姑娘認為他們的後代過著悲慘的人生，是一種折磨，但我覺得，也不一定就全是悲慘的人生，他們也有改變命運的機會；第二，我們不應該用我們的視角去定義他們的苦難與幸福……」
說著，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老闆與小女孩，「你看，他們日子雖苦，但也有幸福。」
失落笑道：「改變命運？如此家庭，想要逆天改命，何其之難？早死早投胎都比這靠譜，畢竟，已經很底層了，沒準能投胎到一個好的家庭。對底層人來說，投胎才是最有可能逆天改命的。」
說著，她也看了一眼不遠處老闆與小女孩，「我不否認，他們確實有自己的幸福，但他們這一生，是幸福多一些，還是苦難多一些？？」
葉天命沉默。
失落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從小，母親離家而去，與父親相依為命，並且，不得不幫父親打理生意……她的成熟，她的懂事，是一種不幸，而她的父親，很快就會積勞成疾，最終，她還得承擔起照顧父親的責任……」
說著，她轉頭看向葉天命，「你信不信，我現在殺了她，她重新投胎，我即使不干預，她也有很多機會改變命運，投胎到一個比現在好的家庭里。」
葉天命道：「那已經不是她了。即使投胎再好，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旁龍哥突然顫巍巍舉起了手，「我可以……發表一下我的想法嗎？我覺得這位姑娘說的……不對。」
他算是發現了。
這個男人是禍不及家人……
而這個女人，是直接要滅族的。
他果斷選擇站在了男人這邊。
失落轉頭看向龍哥。
葉天命道：「當然可以發表，將死之人，其言也善，你說。」
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