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是無涯帝君震驚了，就連不遠處偷偷摸摸看著情況的朱灝和秦朗都震驚的對視一眼。
謝雨涵竟然會用成語，甚至還用對了！
此時，無涯帝君揹著手，來回踱了兩步。
雖然嘴上罵得厲害，卻一直在推演這套辦法的可行性。
這些年，他在山河社稷圖內陪五班修行，對每個人的手段都摸得差不多了。
朱濤的意擅長統御和精細操控。
雖然李一鳴的陀螺形態還未親眼見過，但按照無涯帝君對五班的理解來說，應該是做得到的。
再加上人族氣運作為第一層緩衝……
「若是由朱濤操作。」
無涯帝君停下腳步。
「這辦法倒不是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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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班眾人精神一振。
謝雨涵趕忙問道：「前輩，您也覺得能成？」
「有一定可行性。」
無涯帝君抬頭望著雷海，神情卻沒有半點放鬆。
「不過，僅憑你們現在召集來的這些人，想消解天罰，遠遠不夠。」
朱濤眉頭微皺。
「遠遠不夠？」
「對。」
無涯帝君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可是紀祖門下二弟子。
當年紀祖觸碰輪迴邊界，引來天罰時，他就在南疆天域。
那一天，長空血紅，劫雷貫穿主峰。
整座南疆天域都在天罰之下戰慄。
哪怕過去了漫長歲月，那道劫雷落下時的景象，依舊烙在他的記憶深處。
而此刻眼前這片雷海，帶給他的壓迫感更重！
謝雨涵趕忙追問。
「那得多少人？」
「十萬武皇夠不夠？」
「不夠就二十萬！」
「把人族的武皇全叫來，總能扛住吧？」
無涯帝君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抬頭凝視雷雲深處。
暗金色電弧彼此交織，正朝著中心不斷收縮。
「當年老師遭受的天罰，只是初次觸碰輪迴而已。」
「而蘇道友如今已將輪迴推演到了將成之際。」
無涯帝君抬手指向天空。
「眼下這場天罰，威能比老師當年承受的還要強上不少。」
眾人心頭同時一沉。
朱濤再次問道：「那前輩認為，需要多少人才能消解？」
無涯帝君張了張嘴。
「我……」
他原本想給出一個數目，可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停住。
這種級別的劫數，早已不能用尋常境界和人數簡單衡量。
每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因果。
每多一條氣線，也多一處可能崩潰的節點。
「本座也不知道。」
無涯帝君最終搖頭。
「反正你們目前準備的數量，肯定不夠。」
無涯帝君沉默片刻，忽然轉頭望向遠處那座高樓。
陳元都與紫霞帝君還站在那裡。
「這樣吧……」
「我先去請示師姐。」
話音落下，無涯帝君一步踏出，身影掠過長空，頃刻來到陳元都和紫霞帝君面前。
陳元都看見他，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無涯帝君同樣瞥了陳元都一眼。
換作平日，兩人少不了互相刺上幾句。
但此刻，無涯帝君壓根沒有找麻煩的心思，徑直來到紫霞帝君面前，鄭重拱手。
「師姐。」
「此事，我等可不能袖手旁觀。」
紫霞帝君沒有立即回應。
紫色雷光繞著她的衣袖緩緩遊走，與天穹深處的暗金雷霆彼此排斥。
她又何嘗不想出手？
可紀祖門下十二位大羅帝君，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當年的劫數。
他們常年留在南疆天域，避世不出，正是依靠紀祖道韻遮掩自身因果。
若是此刻主動踏入蘇陽的天罰……
兩種劫數一旦相撞，誰也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
紫霞帝君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此前已經請示老師。」
「老師並無回應。」
無涯帝君皺眉。
「沒有回應？」
「嗯。」
紫霞帝君抬頭看向雷海。
「並非我不願幫蘇道友。」
「只是這場天罰鎖定的是他。」
「我等若強行插手，極有可能讓天地判定威脅擴大，導致劫數異變。」
「你應該清楚。」
「我等身上本就帶著尚未散盡的劫數。」
「這些年一直隱居南疆天域，借老師道韻隔絕天地感知，才得以相安無事。」
「若讓門下眾人全部參與，雙方劫數撞在一處……」
紫霞帝君停頓了一下。
「後果或許比天罰本身更糟。」
無涯帝君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當年紀祖推演輪迴，門下弟子都曾試圖強行介入。
結果只是稍稍靠近，便引得各自身上的劫數同時躁動。
若非紀祖及時以道韻將他們全部送走，南疆天域就不只是裂開一座主峰那麼簡單了。
無涯帝君揹著手，在樓頂來回走了兩圈，越走越快。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難不成就站在這裡看著？」
陳元都淡淡道：「急也無用。」
無涯帝君腳步一頓，扭頭就想反駁。
可看見遠處那片翻滾的雷海，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和陳元都鬥嘴的時候。
良久，無涯帝君重新走到紫霞帝君面前。
「師姐。」
「那便允我一人加入。」
紫霞帝君抬眼看他。
「師弟，你可要想好。」
「你的劫數若被天罰重新引動，此刻……無人能救你。」
無涯帝君沒有太多思索。
「想好了。」
「虎奇一事，是我欠蘇道友一個交代。」
紫霞帝君眸光微動。
無涯帝君望向東海三中，聲音低了幾分。
「虎奇頑劣，是我沒教好。」
「她落到那般下場，是我寵溺慣了。」
「域外族現世，也是我與黃龍一時意氣。」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總覺得自己輩分高，修為深，看得比旁人遠。」
「可到頭來，收拾殘局的卻一直是蘇道友。」
「蘇道友其實一直知曉，但從未因此事心生芥蒂，甚至將其學生託付於我。」
無涯帝君抬頭看向暗金雷海。
雷光映在他那張儒雅的臉上，忽明忽暗。
「這應是我的劫數。」
「我……」
「避不了的。」
「何況……」
「當年老師面對天罰之時，我……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師受罰……」
「如今，蘇道友要完成老師未竟之事……」
無涯帝君一抬頭，目光堅定。
「師姐，我不想袖手旁觀！」
「縱使身隕意消，我也毫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