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北檀山。
蘇陽立於山腳，青衫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晉升武神之後，那層常年環繞的無形道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霧裡看花。
每一縷道韻，都承載著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厚重沉澱。
蘇陽整了整衣冠，對著山巒躬身一拜。
「人族弟子蘇陽，拜見昊祖。」
片刻停頓之後。
那股浩瀚且熟悉的道韻跨越空間，直接在蘇陽的腦海中具象化。
【來】
古樸的字跡，少了幾分先前的隨性，多了一種難以言明的肅穆。
蘇陽沒有遲疑，當即施展師者道韻，與北檀山的道韻迅速交織共鳴。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視線陷入短暫的剝離狀態。
待到視覺重新建立，他再次站在了那間四壁皆是竹簡書架的古樸房間內。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竹木的清香。
木案之後，昊祖依舊是一身粗布麻衣，手裡握著刻刀，正不緊不慢地刮削著一卷新竹簡。
但這次房間裡並非只有昊祖一人！
蘇陽抬眼望去，呼吸不由得停滯了半拍。
狹小的空間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分別盤膝坐著四道身影。
這些身影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到極致的法則道韻凝聚而成。
周遭的光線在他們身邊發生了嚴重的坍塌，導致面容被完全遮蔽，根本看不清真容。
即便如此，那四股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武神氣場，已然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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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武神今日竟以道韻顯化的方式，齊聚於此。
蘇陽收斂心神，雙手交疊，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大禮。
「弟子蘇陽，見過五位先祖。」
伏案的昊祖停下刻刀，吹去竹簡上的碎屑，抬起眼皮看過來。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罕見地多了一抹讚賞。
「坐。」
昊祖屈指一彈，一個蒲團落在蘇陽腳邊。
蘇陽沒有推辭，盤膝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輪迴之事，已妥當。」蘇陽沒有寒暄，直入正題。
隨後將血腥大地的鹿蜀轉化基座、霧界的空間對接，以及安息之海的莫比烏斯水鏡，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現世的亡魂，已成功洗去執念，透過陰煞城與安息之海的過濾，重新注入新生兒體內，輪迴閉環，正式運轉。」
房間內安靜得只能聽見昊祖刻刀划過竹簡的沙沙聲。
半晌。
黎祖那厚重的聲音率先響起。
「這條路，當年我們也曾推演過，只是條件苛刻，缺乏那幾個關鍵的域外絕地作為緩衝，最終作罷，你倒是硬生生蹚出了一條道。」
紀祖的浩然之音緊隨其後，帶著幾分欣慰。
「師道仁心，教化眾生，不僅度了人族，連那些遊蕩在外的亡魂也一併超脫，你並未讓我等失望。」
洛祖沒有出聲，只是那游離的七彩霞光變得更加明快。
蘇陽微微頷首，又笑著道了一聲：「弟子也只是將各方努力匯總在一塊罷了。」
畢竟輪迴能成，離不開五班那群活寶的誤打打撞，更離不開前人栽樹留下的底蘊。
他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完成了最後一塊拼圖。
此時，一直坐在陰影中推演的易祖，停下了指尖的動作。
黑白二氣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繁複的八卦陣圖。
陣圖轉動，無數細密的符文在其中生滅。
「輪迴立，天道補。」易祖的聲音透著一種看穿歲月長河的滄桑：「天地法則正在自我修復，人族累積了數個紀元的量劫，已去大半。」
聽到這話，蘇陽並未露出輕鬆之色，反而眉頭微皺。
量劫去大半。
這就意味著，還有一小半懸在頭頂。
更關鍵的是，他自己晉升武神，本就又引動了一次新的量劫。
這筆帳，天道可是算得清清楚楚。
「易祖。」蘇陽直視那道黑白交織的身影，語氣肅穆：「這餘下的劫數，究竟落在何處？」
「弟子尚未涉獵推演之法，對於劫數……」
八卦陣圖的轉動戛然而止，蘇陽頃刻噤聲。
易祖那模糊的面容微微偏轉，面向蘇陽。
房間裡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極為微妙。
昊祖放下了刻刀，黎祖和紀祖的氣息也隨之內斂。
易祖搖了搖頭。
「不可問，不可說。」
蘇陽沉默，不在追問。
武神們已經歸於天道，介入太多會導致變數增多。
所以……還是只能靠自己了。
蘇陽垂下眼帘，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在山河社稷圖里閉關時，看到的那一幕畫面。
那是一個無法用常理來度量的龐大陰影。
那畫面極其短暫，卻深深刻印在蘇陽的腦海中。
起初蘇陽只是想熟悉道韻的力量，但就在這個熟悉的過程之中，視界突然被強行拉高，突破了現有的維度。
他看到了一道極其龐大的身影。
那身影沒有具體的輪廓，更像是一團由純粹黑暗與未知法則糅合而成的混沌。
它懸浮在天穹之上，體積大到將整個世界全部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那種壓迫感，根本不是數量級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道韻可以穿越時空。
蘇陽至今無法確定，那畫面究竟是遙遠過去的殘影，還是即將到來的未來徵兆。
結合易祖此刻的緘默，以及五位武神先祖不約而同齊聚北檀山的舉動。
蘇陽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自己是在推演道韻的情況下看到這一幕的，那就意味著……五位武神先祖曾經推演道韻的時候或許也看到了這一幕。
此時齊聚應該就是透過這樣的行為來告知自己，他們也都見到過這一幕，只是不可言說。
蘇陽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清明。
要想得到答案，還是需要自己親眼看看。
隨後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褶皺，對著五位先祖再次行禮。
「既然此間事了，弟子便不再叨擾，先行告退。」
昊祖重新拿起刻刀，準備繼續未完的篆刻。
易祖的八卦陣圖也隱入虛空。
就在蘇陽準備散去共鳴，脫離這片空間之際。
「等等。」
洛祖那空靈的聲音突然在房間內響起，打斷了蘇陽施法前搖。
蘇陽動作一頓，轉頭看向那道環繞著七彩霞光的身影。
「洛祖有何吩咐？」
洛祖周身的霞光微微閃爍，語氣中竟破天荒地帶上了幾分無奈與促狹。
「吩咐談不上，只是先前，你門下那個叫何薇薇的女娃，向我立下過一個宏願。」
蘇陽心頭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啊？
不是！？
何薇薇，你拿洛祖當許願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