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地底深根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睡美人。」
羅絲上前，伸手觸碰塞萊娜五官清晰，但已如木般粗糙的臉。
「多可憐呀，就是因為她完全沒有身為工具的自覺，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阿斯讓不忍直視塞萊娜的面貌，轉而觀察四周環境，問道：「這間密室————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是誰建造了這裡？你的師門先祖？」
「答案就擺在你面前。」羅絲神神秘秘地說。
阿斯讓愣了一秒，對羅絲的回答感到些許猶疑，「你的意思是，這間密室是塞萊娜她親手建造的？」
「回答正確，」羅絲微笑著點頭，「我不知道她當初是靠怎樣的方式尋找到了聖樹分株的主根，但事實就是，她確實找到了這裡，而在這之後，她又陸續耗費了數十年的時光，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秘密僱傭了一批又一批受過她恩惠的熟練工匠，成功修出了這間直達地底深根的古老密室。」
「秘密修建的？等等，你的這棟宅邸————」
「終於發現了嗎？」
羅絲冷笑一聲。
「你猜的不錯！我與塞萊娜元老的確同屬一脈，甚至連命運也都有幾分相似。蒂芙尼帶你來的時候，你該看過這間宅邸有多豪華了吧？可是，我並不喜歡這裡。這間看似豪華的宅邸，曾是我與這位睡美人共同的監牢————不過，她要比我好些。」
「靠著外出行醫的名頭，我的這位師祖偶爾還能外出透一透風，而我，卻要一直等到我的老師故去以後，才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
「在這一點上，我必須感謝蒂芙尼。假如我不曾見過她，也不曾預言過她的未來，那我又怎能意識得到，原來我所看到的那場末日，竟然是可以被人為推遲的呢？」
「我真的————好喜歡她。是她給了我靈感，讓我編織出了一套關於末日的高明謊言，讓我得以分化那些妄圖繼續囚禁我的老東西們！如果沒有她，如果沒有她，我大概連繼承這身紫袍的機會都不會有！更不用奢談什麼自由了！」
這個————蒂芙尼知道你喜歡她嗎？
阿斯讓抿了抿唇，沒把這話說出口。看著羅絲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他隱隱覺得，面前這個穿紫袍的魔女大概是個比菲奧娜純粹得多的————等等，這根本就不重要。
「哎呀，一不小心就失言了，你要記得替我保密呢。」羅絲對阿斯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可不要像我一樣說漏了嘴哦？如果你害得我被她檢舉指控，那我就會讓你知道————
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我不關心，也沒有聽到你剛才的碎碎念。」阿斯讓聳了聳肩。
「希望你是真的沒有聽到。」羅絲眼笑聲不笑的說道。
「這你完全可以放心，因為我的注意力全在塞萊娜元老身上，」阿斯讓說，「請多說說她的故事吧，比如，她是出於什麼目的，才要掩人耳目，偷偷建造這間密室的？」
「不就是想要獲得永生麼？」羅絲隨口給出答案，但視線卻仍落在阿斯讓身上不肯離開。
就好像————是在等著我拆穿她的謊言。
阿斯讓微微皺眉，思考羅絲話語中的矛盾之處。
「渴望永生，也就意味著恐懼死亡。一個對死亡有著深刻恐懼的人，會為了掩人耳目，而多等幾十年時間嗎？誰知道這幾十年裡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可能是她擔心有人會來妨礙她的計劃？」
「你這麼說————也有一些道理。」
阿斯讓凝視塞萊娜的「睡臉」。
「但直覺告訴我，真相絕不可能是渴望永生這麼簡單。」
「真相還是假象，沒人說得清楚。」羅絲嗤笑一聲，「塞萊娜在她的筆記上說，她要效仿古代精靈的儀式，在自己即將老去的時候，將她的身體與靈魂奉獻給這棵聖樹分株，如此一來，這顆聖樹或許就能像最初的聖樹一般茁壯成長。」
「想知道她在那份筆記上是怎麼替自己辯護的嗎？我可以把那段話背給你聽。」
「她說，假如我自己的靈魂尚不足以實現這番願望，那麼，我的學生，還有我學生的學生————我相信她們會追隨我的意志，完成我的願望。相信有朝一日，我們的靈魂，會使這棵生而高尚的聖樹分株，成長為一棵嶄新的、能夠庇護眾生萬物，並為他們治癒一切疾病與痛苦的參天巨樹。祂會為每一位遠道而來的覲見者，分享祂傳說能夠治癒百病的神奇汁液，而不必像弱小的我一樣，僅僅只能替那些被魔女院認定為有用的人們，運用我的力量。，哎呀，真是好狡猾的說法呢。」
狡猾麼，「我倒願意相信這是她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阿斯讓說。
「好吧，隨你怎麼想！反正她最後的結局你也看到了。被她寄予厚望的學生們，當然也包括我在內，我們沒有任何一人按照她所期盼的那樣，傻傻地將自己變成這副可憐又可怕的模樣。」
「她最初的那幾個學生們，在她變成這副樣子以後，便迅速拋棄了對她的承諾，開始為爭奪她留下的紫袍而互相殘殺。自然，最後的贏家，有且只能有一位。在故事的結尾，我那歹毒過人的師祖向彼時最有權勢的幾個元老出賣了這個秘密，從而獲得了她們的支持，於暗中解決掉了其他的所有競爭者。」
「怎麼樣？有沒有被這個結局嚇到？呵呵，我的老師反正是被嚇到了，所以她的名下才始終都只有我這一個學生啊！雖然說她臨死之前又偷偷改了主意，想要瞞著我再找一個魔女繼承她的紫袍，來逼我繼續充當她那個小團體裡的好用工具，但很可惜，她那飽受病痛折磨的大腦，已遠不如我的腦子好用了————哎呀，我是不是又快跑題了？」
「呵呵，先別著急，走了這麼久路，又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我已經很有些累了呢。」
羅絲輕輕笑著，突然將食指對準塞萊娜如木般的額頭。接下來的一剎，一些細小的冰晶久像是從她修長的指甲蓋上析出一般，轉瞬便將她食指上的長指甲塑成了一把極小的冰刀。
「唉，可憐的睡美人，心靈善良的塞萊娜元老，求你幫幫我的忙————也求你忍著點疼，不要叫得太大聲，以免嚇到我身後這位初來乍到的客人。要知道，之前你嚇到蒂芙尼的那筆帳，我都還沒有找你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