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最後晚宴
阿斯讓同兩名魔女一起下樓。臨走前,菲奧娜叫住阿斯讓,將桌架上的活性藥劑倒入三支藥管中。
「拿著。」菲奧娜手指敲了敲桌,叫阿斯讓自己來取。
「法莉婭專門托我做的,」她說,「遇到突發情況就喝這個,不比天神之血方便的多?」
適合應對奇襲。阿斯讓打開置物袋,將三支藥管塞進專用於存放小型藥管的夾層里,對菲奧娜說了聲謝謝。
「".—-嗯。」菲奧娜不大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轉而沉默點頭。
一樓大廳里,因農奴反叛而落魄的鄉居貴族們已然安靜下來,他們分出大大小小的不同團體,推選各自代表向魔女們陳情請願,而魔女們正極力安撫他們。
「你們所需的武器、鎧甲、馬匹,以及行軍路上的吃穿用度,一切皆由市政廳負擔,」阿斯讓聽到臨近的一名高瘦魔女正對身邊的貴族們做出許諾,「你們只需流點汗,就能從暴民手中奪回獨屬於你們的合法領土。」
我等苦練武藝數干載,巨能被群氓騎在頭頂「要讓那些匪徒以血贖罪!」
「農夫不是我們的對手。」
許多貴族捶胸頓足,巴不得立刻出發「剿匪」,不過仍有一些貴族心有顧慮,擔心河谷地區遊蕩的綠龍會對他們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害。
而在這時,一名年邁貴族忽然開口:「不就是龍嗎?我見過。」
他頭髮白了大片,顯然年歲不小,但精神仍然飽滿,一張口便壓過所有人的聲音:「你等若想觀摩,不妨來我宅中,頭就掛在客廳的牆壁上,看得多了,便無甚可怕。」
貴族們紛紛稱是,態度恭敬。
「這就是那位獻祭了親兒子的布萊恩勳爵。」菲奧娜小聲嘀咕。
「他聲望很高啊,因為有蒂芙尼給他撐腰?」阿斯讓看著布萊恩,不知當他真正面對活看的龍時會作何感想。
菲奧娜瞧了阿斯讓一眼,覺得他思維果然淺薄,「農夫們想用他長子的命逼他讓步妥協,而他用長子的命大刷威望。貴族們相信他不會對農夫妥協,於是聚在其身邊同艾芙娜作對。」
「艾芙娜計劃落空了,」法莉婭幹的好事,「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去不了紅土鎮了,」婚禮遙遙無期。
「呵,你等不及了,想在紅土鎮那邊稱王稱霸。」菲奧娜譏諷道。
我沒這麼想,」考慮到梅的感受,阿斯讓沒把婚禮的事說出來,「話說回來,既然布萊恩聲望這麼足,那貴族們多半會聽從他的命令。哪怕依蓮尼亞接過指揮節杖,真正能指揮動的,恐怕也只有鷹獅團而已。」
魔女與貴族間的關係相當微妙,即便二者之間存在相當程度的利益輸送,但貴族們本質上還是向聖都魔女院效忠的,誰能代表魔女院?只有元老。正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沒有元老給予的打狗棒,法莉婭也沒法摁著那些貴族的頭,讓他們乖乖聽從依蓮尼亞的號令。
剛一想到依蓮尼亞,依蓮尼亞便突然出現在眾人的視野里。
與她一同出現的,是如今金月灣內最具權勢的兩名魔女一一艾芙娜,還有法利婭。
眾人矚目下,艾芙娜聲情並茂地宣讀文,末了,法莉婭手捧指揮節杖,將其交至依蓮尼亞手中。
忽然間,阿斯讓聽到某個貴族在人群間揚聲高喊:,「怎可將此節杖交給一個精靈?諸位勿忘,精靈皆乃忘恩負義之徒!縱使我等百般體恤,精靈仍與我等反目,同暴民為伍!」
「依蓮尼亞曾跟隨斯泰西元老討伐冰霜之翼,後來又在北方邊境擔任軍鎮保民官,防範綠龍侵害,由她率領諸位,我想再合適不過。」艾芙娜冷聲道:「不知諸位對綠龍有多少了解?能否擔此重任?」
「應對綠龍乃魔女之責。」那貴族繼續說道。
「紅衣團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金月灣,我們要留守城內,加以防範。
,
「我們若是離開,難保城內市民不會陷入恐慌。」
本地魔女立刻撇清關係,她們只想呆在安全的地方,不願在外受苦。
「我來對付綠龍。」金月灣的這些魔女讓法莉婭愈發看不順眼,有這麼多炮灰擋著,居然還怕龍,真是魔女之恥,也罷,地方上的魔女向來欺軟怕硬。
「有您在,那還擔心什麼?」那貴族繼續說道,「請將節杖交予更為合適的人選。」
「金月灣里也有不少精靈,他們可沒參與叛亂。據我所知,有且只有教團的人才會對精靈抱有如此大的惡意。」阿斯讓果斷給這貴族扣上帽子,不能讓他壞事。
「你是何人?」那貴族揚起脖子說道,「我似乎從未見過你。我猜你以前是商人,剛剛買到的貴族勛位。」
「阿斯讓,過去給他兩拳。」法莉婭緊緊皺眉,「要是他敢還手,你大可把他當成打死打殘,因他非但侮辱了你,更侮辱了聖都百萬的民眾,與眾多尊貴的紫衣元老。」
「打殘就好,還是不要隨意殺人吧。」梅低聲叮囑。
唉,只能說聖都這套貴族體制,越是生面孔,越躲著點好,你說是吧?
阿斯讓緩步向前,貴族們讓出道路,等他走到那個貴族面前時,後者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臉色鐵青。
「這就是常年呆在鄉下的壞處啊,還是搬進城裡住,地產托給別人管,
省的消息不靈通,鬧出大笑話。」
「在鄉里橫慣了。」
旁邊一些貴族交頭接耳「吃一塹長一智吧。」阿斯讓安慰說,「不過在那之前,先吃我兩拳再說,安心,不會用勁的。」
挨了兩拳後,那貴族也就老實下來,不再胡攪蠻纏了。他是被人推上的台前的嗎?阿斯讓看了眼布萊恩,後者目光有些呆滯。
「諸位對節杖歸屬一事,還有無異議?」艾芙娜環視眾人,說道:「看來諸位已無異議。」
略過一系列繁瑣長的儀式過程不談,到了晚些時候,諸事塵埃落定,
F
品他們攜帶家眷,享受市政廳準備的餐宴,與人談笑時面露喜色,沉默用餐時滿面愁容。
而魔女們則在樓上自成一桌,仿佛兩道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您好。」
宴席上,一位年輕貴族朝阿斯讓問好。
「您沒忘記我吧?我叫羅伯特,白天與您有過一面之緣。真沒想到,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阿斯讓。」年輕貴族與阿斯讓碰了碰酒杯。
「大名鼎鼎.」
「難道不是嗎?」羅伯特感嘆道:「您幫魔女們完成了討伐龍王的壯舉,這份功績足以您的名字流傳後世,即使最貧窮最落後的行省,也將傳唱您的名字。」
「我不喜歡被人拍馬屁。」阿斯讓搖頭,「你一拍馬屁,我們就沒得聊了。我想你應該不是來和我聊怎麼屠龍的吧?」
「確實不是,」羅伯特壓低嗓音,「我來是想和您打聽下,您知道艾芙娜大人和法莉婭大人,打算如何對待月河谷底的叛亂暴民呢?」
「對不起,不知道。」
「唉,要是能寬待些就好了。」羅伯特說。
「看來你是位仁善的貴族。」阿斯讓敷衍他。
「是,也不是,」羅伯特搖了搖頭,「我自認骨子裡是個壞蛋,可為了討得情人的歡心,只好套上仁慈的偽裝,希望博她一笑。唉,可惜她是塊木頭,根本沒法靠近,訴說衷腸。」
「你似乎是有家眷的人。」
「我們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她過她的,我過我的,互不干擾,」羅伯特飲了一口苦酒,「像她那樣帶著大筆嫁妝嫁過來的貴婦,我管得了她嗎?
管不了,不如早些看開,追求真愛去。」
「嗯。」阿斯讓準備閃人。
「所以,到底會不會款待他們?請您告訴我吧,這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我每天夜都睡不好覺!」
「你的情人是村婦?我好像記得你白天·
「兩碼事,」羅伯特打斷道,「我愛上的人,是一位美麗優雅的精靈女士,雖然她好像活了千年有餘。」
「人類和精靈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人類和半精靈估計也沒有好果子吃。法莉婭那傢伙,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可惡,不要小看愛情的力量啊,愛情的力量是無敵的。」羅伯特煩惱不已,「如果可以,我願用我的一切保住她,哪怕是這條命!她是我的領民,我有責任維護她!」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這裡哪個貴族不是對當地農民恨之入骨?」阿斯讓轉念一想,問道:「還有其他和你想法相同的貴族嗎?」
「應該沒有。」
「那沒事了。」
「但我手裡·有個秘密情報。」羅伯特神秘兮兮地說道。
「..—·說來聽聽吧。」阿斯讓來興趣了。
「先填飽肚子。」羅伯特切起牛排,「外省的牛排,味道真不如我們法蘭本地產的,酒也是。」
城外的難民還在啃樹皮呢,金月灣的貴族就已經重新吃上高檔牛排和高檔海鮮了。這還沒算魔女的,魔女估計吃得更好。
等到宴席結束後,貴族們又三兩成群,跳起交際的舞蹈。今夜過去,很多貴族的生活水平都會直線下降,他們心中清楚,對許多人而言,今夜便是他們最後的狂歡,此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都得節衣縮食,縮減許多不必要的開支,維持基本的體面。
「看,那個就是我妻子,她嫁給我的時候,帶來了一筆豐厚嫁妝,」羅伯特指著不遠處一個與其他男子跳舞的貴婦人,「我哪敢輕易和她離婚呢?」
「別訴苦了。」
受不了你們有錢人的糜爛生活。
阿斯讓無語硬咽,隨後道:一「談談你方才說的那個秘密情報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裡人太多了。」羅伯特搖了搖頭,「找個人少點的地方吧。」
阿斯讓懷疑地望著羅伯特。
「好吧,就在這說。」羅伯特低聲道:「這個情報是我一直追求的那位精靈透露給我的。"
亦即是說,可信度難有保證。
不過,雖然沒有證據,但也不妨聽一聽。
「我希望你聽到這個消息後,能替我向兩位魔女大人求求情,下手不要太狠辣。我聽說從聖都過來的魔女——殺人從不手軟,真可怕。」
「總得讓我聽聽你這消息的內容吧?」阿斯讓說,「別再繞圈子了。」
「和」羅伯特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聽不清。」
羅伯特嘆了口氣,放大一點嗓音:「我說,和布萊恩勳爵有關。您應該不會向布萊恩勳爵出賣我吧?畢竟您和他之間沒有任何牽扯。」
阿斯讓神色一凜,說道:「不會,你可以大膽放心的告訴我,我會守口如瓶。」
羅伯特觀察了一下四周,見無人關注這邊,緩緩說道:「讓我日思夜想的那位女精靈曾告訴我,布萊恩勳爵的長子,似乎和天神教團有所勾結·——·
就是最近那個又冒出頭的遠古邪.教,專門迫害魔女和精靈。」
「有更具體信息嗎?」
「布萊恩勳爵的領地是最先爆發叛亂的,我當時和周邊其餘貴族一樣,
準備帶人前去剿滅叛亂的暴民,但我領地里那位美麗可人的女精靈勸我不要過去,因為河谷地區的大多數精靈都決定加入這場叛亂,單憑我手上的幾十號人,根本不夠死的。
叛亂領民的手裡握有布萊恩長子私通教團的罪證,精靈開始猜忌當地的所有領主,紛紛加入叛亂。這就對上了,如果僅是為了應對紅衣團的威脅,
精靈不至於大規模參與叛亂。
布萊恩的女兒·
「甚至連那位善良過人的女精靈,都決定加入到叛亂的隊伍里去了。幸運的是,她不是過去殺人,而是過去救人的,真好啊,真好。好像是那幫暴民吵著要火燒魔女,她要趕過去勸阻,因此跑來找我借走了一匹馬。」羅伯特皺看眉頭,瞪看他的妻子,說道:「為此我還和她大吵了一架,你知道我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