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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陌路(求月票求訂閱!!!)

2025-01-21 11:45:06 作者: 庚新

  第109章 陌路(求月票求訂閱!!!)

  征和二年,正月初四。

  一場激烈的爭吵過後,劉據臉色鐵青,氣沖衝上了車仗,風一樣衝出了太子宮大門。

  他去了博望苑。

  李禹沒有隨行,而是留守太子宮。

  他的身份,有點尷尬。

  他曾經是太子最親密,也是最信任的夥伴。

  可隨著李姝有了身孕之後,太子一樣信任他,親近他,

  但李禹卻能感受到,博望尉無且,正在悄無聲息中取代他的位置。

  劉據有錯嗎?

  好像沒有!

  他和往常一樣,總是喜歡和李禹閒聊,說些心裡話。

  但是好像有一道鴻溝,一道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鴻溝,正越來越大,

  把他和太子隔離開來。

  就像今天·—

  以前劉據出太子宮,一定會帶著他。

  可今天,他卻沒有這麼做,而是帶著樊昌客走了。

  沒錯,是樊昌客。

  樊勝客的族兄,原太子宮四大衛率之一。

  此前劉曲和劉直從太子宮搬出,樊昌客作為扈從,跟著二人一同離開。

  不過,他並沒有受到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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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曲劉直二人,似乎更信任他們招攬的遊俠兒。

  其中,又以一個名叫陳建的劍客,最受他們二人重視。

  好在樊昌客並不在意。

  他無欲無求,和樊勝客一心想要光復門不一樣,他所想的就是有足夠的錢,享受生活。

  兩位皇孫重用我,那我就多出一點力氣。

  如果不重用我,該給的俸祿不能少,我也樂得輕鬆。

  就這麼悠哉悠哉了兩個月。

  隨著劉據秘密送走劉曲和劉直兩兄弟,樊昌客又被劉據從皇孫府邸招了回來。

  只有李禹和無且二人,終究是捉襟見肘。

  樊昌客無欲無求,在劉據看來反而是一件好事。

  給他足夠的錢,他就會盡心做事。

  他又不求高官厚祿,也不求什麼光復門。

  哪怕他有個族弟樊勝客在劉進手下做事,劉據依然給予了樊昌客,足夠的禮遇。

  樊昌客回來,李禹感覺,地位又下降了一些。

  他也有些無奈。

  劉進,從甲字殿走出,卻沒有離開。

  他撩衣,在石階上坐下來,雙手攏在袖子裡,看著空曠的廣場,呆呆發愣。

  雖已立春,仍寒意料峭。

  他坐在台階上,突然曬然一笑。

  【你啊,終究是有些怨念的!】

  他說的是劉進,原主劉進。

  雖然他已經消失了,但殘存在記憶深處的怨氣,一直悄然潛伏。

  若非今日爆發,怕劉進都不知道,在他身體裡還有如此一股子怨念的存在。

  一開始,他並不想和劉據產生衝突。

  具榮醒了!

  但徐堅,終究是沒有救回來。

  他在清醒了一個時辰之後,含恨九泉。

  但也是這一個時辰,他把事情的緣由,原原本本告訴了劉進。

  當日,具忱離開軍營,乘坐馬車前往長安。

  結果在半路上,從身後跑過去了一支大約三十人左右,還攜帶著獵物的馬隊。

  看那樣子,就知道是一群官二代。

  具忱也是老官油子,知道這群人不好惹,還專門告訴徐堅,讓他把馬車靠邊一點。

  原本沒事,哪知那些人本已經超過去了,又突然回來。

  具忱有點疑惑,於是想從馬車裡出來解釋一下。

  哪知對方卻突然打了呼哨,圍著馬車飛奔起來,立刻把那匹拉車的馬,驚嚇住了。


  如果只是這樣圍著打轉,也不至於出事。

  誰料想馬隊中一個少年高喊著:「就是要殺了劉進的狗,讓他沒了臉面。」

  於是,十幾個人用弓箭襲擾。

  他們並未真的下殺手,射出的弓箭都過著馬車。

  但誰料想,一支箭突然射在了馬前,原本就有點控制不住的馬,立刻驚了——-拉著馬車飛奔,根本不受控制。

  徐堅在控制馬的時候,不小心車軲撞在了石頭上。

  車軸斷裂,車廂在急速飛馳中一下子翻了,在地上滾了幾滾。

  徐堅也因此從車上掉下來。

  他本來沒事,急著起身想要卻查看具忱兩人。

  不想一匹快馬飛馳而來,直接就把他撞飛出去—·

  和黃霸他們分析的差不多。

  劉進隨即詢問徐堅,可知道那些是什麼人?

  徐堅表示,不清楚。

  但為首的兩個少年,看上去頗有貴氣。

  劉進,已經確定了兇手。

  徐堅死後,他命人把他妥善安葬。

  在安撫了具榮之後,他第二天便來到太子宮。

  一開始,他只是想要討要一個說法。

  在他看來,這件事最嚴重的地方在於,具忱是朝廷命官。

  你別管他那個縣令品秩有多少,終究是官員。

  劉進希望,劉據能把劉曲和劉直交出來。

  哪怕不交給他,交給漢帝也行。

  如果漢帝要追究,那是他兄弟二人的命不好。

  如果漢帝要大事化小,也算是他們的運道劉進不是濫好人。

  他想要招攬具忱不假,並不代表,他想要和劉據真的翻臉。

  他也知道,劉據對那二人是何等的寵愛。

  可即便如此,劉據卻不同意。

  他一開始堅決否認,此事和劉曲劉直二人有關。

  「大人,瞞不住的,如果我想要查,可以很輕鬆找到證人。我能找到,其他人也就可以找到。大人如今剛在祖父面前得了臉面,且不可因為這件事,再惹祖父不快。」

  「用陛下壓我是不是?」

  劉據,突然間暴怒了。

  他衝著劉進道:「曲直再不是,終究是你弟弟。一個小小的縣令,便要讓你兩個弟弟陷入險地?

  你如何做得兄長?」

  本來,劉進是心平氣和在建議。

  可隨著劉據這一句話出口,一股莫名的怨氣,突然間占居了他的大腦。

  他,也無法控制。

  「大人現在說他二人是我弟弟,可他二人,可曾視我為兄長?以前的事情,

  不說了!單說去年,我不過殺了一個遊俠兒,被關入了京兆獄,大人你可曾為我說過一句求情的話?我殺人,我認了——-——-可那兩個混蛋,卻派人入京兆獄殺我·——·

  大人,你可曾出面,給我一句寬慰的話?」

  現在你覺得我不兄友弟恭了,但從小到大,他們可有把我當成過兄長?

  每次衝突,你都不問緣由,只斥責我-—-"-大人,他們現在殺的,是一個小小縣令,可那也是朝廷命官。你懂不懂什麼叫朝廷命官?他們站出來,便代表著朝廷的臉面。

  大人,他們這次打的是我的臉嗎?

  他們打的,是朝廷的臉,是漢家的臉,是祖父的臉!"

  「夠了!」

  劉據也怒了。

  「說了半天,你終於說出實話了。

  所謂的孝敬,也不過是你求名的手段而已。你心裏面,其實對孤,怨念頗重我是寵愛他們,因為他們從小沒有娘親。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從小沒有娘親嗎?因為,是—————·

  他雖然沒有把話說完,可意思已經表達的非常清楚。

  而劉進,這時候也冷靜下來。

  他,突然笑了!


  終究不是一路人啊。

  原以為,為他做了這麼多事情,他會改變態度。

  事實上,他確實在改變。

  但,那改變是發自內心嗎?

  劉進覺得,不是!

  還是個愛美人勝似愛江山的痴情種。

  「所以,大人為何不報復我母子?"

  「你說什麼?」

  劉進覺得沒必要再掩飾下去了。

  他笑了起來。

  「是因為母親身後的魯王府嗎?』

  劉據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上官姨婆害我,我不怪,母親當年確有不是。可大人啊,他們是你兒子,

  我也是你兒子。何以我要受這等罪?自我十歲以後,你可正眼看過我?你可真關心過我?

  建章宮我遇險,在床上躺了月余。

  結果,大人只在剛開始,來看過我一回。

  大人啊,若非我有如今成就,你怕也不會正視我一眼。

  你現在心疼劉曲和劉直兩個小崽子,可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夾在你們之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天天讀的聖賢書,天天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卻從沒有想過,你這十年來,你何時對我露過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能稱之為慈祥的笑容?」

  「平輿候,你大膽!」

  劉據臉通紅,上前就要給劉進一耳光。

  卻被劉進緊緊握住了手腕。

  父子二人就在這甲字殿上,相視許久。

  劉進,目光平靜。

  而劉據的目光,卻變得越來越陰冷。

  「進,我是疼愛曲直,而且我也可以把話說明白,你若敢傷害曲直,休怪我不客氣。」



  劉據想要耍狠。

  但劉進,卻絲毫不懼。

  最終,劉據甩掉了劉進的手,氣呼呼帶著人走了。

  而劉據,則在大殿中,苦笑!

  「殿下,何苦呢?」

  李禹走過來,在劉進身邊坐下。

  「其實太子殿下,並不是你想像中那樣-——-他其實很關心你,近來也對你常有稱讚。」

  「稱讚,我相信。」劉進笑道:「我讓他長臉了嘛。」

  說著,他扭頭看著李禹,「關心我?你信嗎?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李郎你何故在此?」

  「我———.—·

  李禹的臉,通紅。

  「太孫口舌,果然毒辣。」

  「我這位大人啊,小事精明,大事糊塗。

  我真要殺那兩個混蛋,又何必來找他?真要動手,我可以派人前往陽-——"

  李郎可信,我要殺那兩個小崽子,不費吹灰之力,而且全天下人,都不會知道是我所為。"

  李禹扭頭,向劉進看了過來。

  他,笑了。

  「這我相信。」

  「大人根本不明白,具忱不是普通人,是奉明縣令,是朝廷命官。

  他能力不高,卻品德高潔。你信不信,他的死訊若傳回南陽,南陽儒生定會為他辯經。其實很小的一件事,交給陛下處置,陛下總不可能真的殺了那二人,

  最多責罰一下。

  最重要的是,我能查出是他二人所為。

  其他人一定也能查出來·——」

  「你是說?」

  「繡衣!」

  劉進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這種事,怎可能瞞得了繡衣?

  而且我敢與李郎搏一回,江充現在已經知道了。不僅江充清楚,韓尹其實也清楚。你道他為何要私下裡與我說此事?就是想要把此事交給我,讓我能妥善處理。

  可惜,我沒有處理好!」

  劉進說完,站起身來。


  他拍了拍屁股,沉聲道:「今日初四,看著吧,最多初七,此事一定會滿城風雨。

  我讓大人主動交出那兩個小崽子,是救他們。

  可惜,他總覺得我是在報復!好吧,我確實是報復,但我報復,至少不會讓他們丟了性命。」

  「太孫的意思是,若陛下————」

  「太子想保住他二人?很難!」

  「為何與我說?」

  「李郎的話,大人也許能聽進去六分。」

  「那太孫何不直接與太子說?」

  「我本來想說的,可不知為何,剛才心裡突然有一口氣湧上來,沒能按耐住說到底,他和劉據不是一路人,犯沖!

  他和漢帝其實也不是一路人。

  但他和漢帝,不犯沖!

  劉進的思想,有很多來自於後世。

  也有受原主的影響。

  他擁有著漢帝無法比擬的信息優勢,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

  他的眼界,恰好與漢帝的雄心壯志形成了一種非常完美的契合。

  而他又沒那麼大的野心。

  他想做皇帝,又不想做皇帝。

  後世影視劇里,那些皇帝並不是個個如乾隆康熙那樣日子瀟灑,更多的還是雍正那種如牛馬般操勞的帝王。

  沒有一個帝王是輕鬆的!

  疲倦,肉眼可見。

  我才21,虛歲22。

  我只有兩個婆娘,還有一個西域美婢。

  我,還沒有玩夠呢!

  如果不是巫蠱之禍,你看我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牛馬?

  不過,當皇帝又是每一個華夏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欲望,

  誰不想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

  誰不想名留青史,成為秦皇漢武的一份子?

  男人最好的助興,就是權力。

  要不某點小說里,怎可能經常出現醉臥美人膝,手掌殺人劍的內容介紹呢?

  等我玩痛快了,我自會承擔起我的責任。

  這也是劉進一直的想法。

  漢帝對權力同樣眷戀,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但,他和劉進沒有衝突。

  而劉進和太子,則是天生的氣場不和。

  劉據在權力的道路上並不順利,再過十年,說不定也會喊出:天下焉有四十年太子的道理?

  他從小被漢帝壓制,謹小慎微。

  之後又被石德那些人洗腦,一腦門子被念歪的儒家經典。

  他在外面無法滿足他的掌控欲。

  於是在家裡,就會變本加厲。

  劉進不如劉曲劉直那樣年少,也不似他們能賣蔭裝可愛,滿足劉據的掌控欲望。

  如此一來,他和劉據,先天犯沖。

  劉進有眼界,有自己的想法。

  劉據則希望他事事聽從自己的安排。

  就好像一大爺和傻豬。

  可惜,劉進不是傻豬!

  這也註定了,他無法和劉據和睦相處。

  哪怕會短暫的和睦,但過不得多久,必然會有衝突。

  劉進只是沒有想到,因為兩個小崽子,他和劉據的蜜月期甚至不到三天,就消失了。

  「你可以考慮要不要勸說,但我可以說,我已經全身而退。『

  劉進笑著對李禹道:「今日爭吵,非我本意,但也算是把我拽了出去。陛下遲早會找大人,讓他想好怎麼措辭吧。現在死的是朝廷命官,處理不好,必有大禍。」

  說完,劉進擺了擺手,揚長而去。

  「太孫要去何處?」

  「找母妃哭訴委屈,順便安撫一下。

  母妃現在一定很擔心--我也確實是個不孝順的玩意,母妃夾在中間,不好過的。」

  他說的很輕鬆。

  李禹,也忍不住笑了。


  這太孫,倒真是口無遮攔。

  兩個皇孫在他口中,不是小崽子就是混蛋。

  便是自己,也絲毫不客氣。

  不過—.

  目送劉進離去,李禹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應該說,很有道理。

  這種事瞞不住的!

  韓說,可能會因為韓增的關係,為劉進爭取幾天時間。

  但他不會隱瞞。

  最遲,也就是這幾天,此事一定會傳進漢帝耳中。

  而江充更不可能錯過這種機會。

  說不定此時此刻,他的奏疏已經遞到了漢帝的桌案之上。

  如果漢帝知道了此事,卻遲遲沒有動作的話,說明他也在等太子做出決定。

  我的天啊!

  好複雜———.

  哪怕李禹對這種事情耳熟能詳,也覺得可怕。

  不行,我還是要去博望苑,與殿下說清楚才行。

  否則—·

  這後果,他不敢想像。

  一頓傾訴後,劉進已經鬆弛下來。

  他剛才只說了韓說和江充,但還隱瞞下了一個人。

  井幹樓郭!

  他手中那三千鸛雀又豈是吃素的?

  倚華曾私下裡對他說過:雀滿天飛,長安兮若觀掌紋。

  也就是說,就長安而言,鸛雀無處不在。

  漢帝對於長安的了解,如掌上觀紋,一切盡在掌握。

  鸛雀,可比繡衣更加可怕。

  只不過不似繡衣,在史書中留名。

  估摸著也和郭太監的身份有關吧。

  畢竟在後世,太監手裡的諜報組織,在大多數人眼中,都不是什麼好去處—..·

  「讓母妃擔心了。」

  在後宮中,劉進坐在絨毯上,大口啃著從西域進貢來的蜜瓜。

  這天氣,能吃上蜜瓜,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而史良娣,則面帶微笑。

  「舒服了?」

  「是的。」

  「我就知道,你這心裏面肯定有怨氣,怕是藉機發泄吧。」

  「那倒不是,只不過當時—-——」劉進突然笑了起來,道:「我也不知緣由,

  就是感覺著不說出來,我道心不穩。」

  「你有個甚道心。」

  坐在史良娣一旁的上官氏,突然罵了一句。

  她和史良娣之間的關係,如今彌合很多。

  看劉進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她忍不住說道:「你就不怕被人說不孝嗎?」

  「聖朝以孝治天下的道理,我明白。

  可我不覺得我有不孝。我只是把危險告訴大人,可惜大人卻被那兩個小崽子迷惑了,一心要保那兩個傢伙。不過我看啊,大人怕是要落空,他根本保不住的。」

  「這麼肯定?」

  「以繡衣之能,這種事能隱瞞住?"

  「那江充,確如附骨之疽。」

  上官氏忍不住罵了一句。

  「太孫,不如——"

  「姊姊不要說了。」

  史良娣猜出上官氏想說什麼,連忙低聲喝止。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好辦,過兩天我會帶著姝姊和翁須回虎豹營騎。」

  「這時候回去?」

  「是啊,那邊很多事情,在等我回去處理呢。"

  「處理什麼?」

  「處理———.」

  劉進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座大校場。

  以及具憂出事之前,轉成拜訪他,並談及了對大校場的殷切希望。


  他,已經死了!

  可事情,還是要推進。

  畢竟,具忱一直希望奉明能夠富裕起來,而奉明百姓的日子,也能過的更加舒服。

  「賺錢啊。」

  「賺什麼錢?」

  「嘿嘿——·—·

  劉進沒有說,只笑個不停。

  「裝神弄鬼。」

  史良娣扭頭,看向了上官氏。

  「為了一個賤婢和一個賤人,殿下把那兩個小崽子寵上了天。不過,我覺得這件事,咱們別插手,靜觀時變就好。這種事,我們插不上手,最好也別讓太子覺得,我們會插手·-太子護的越狠,那兩個小崽子就越倒霉,只管看熱鬧就好。」

  「皇后那裡——」

  「別去!」

  上官氏眸光閃爍。

  她輕聲道:「若與皇后知曉,又變了味道。這件事啊,還是等陛下發落吧。

  「也好,就這樣吧。」

  史良娣說完,看向了劉進。

  「你何時啟程?」

  「後日吧。」

  「如此,你便準備一下,我與你上官姨婆到時候也過去。」

  「阿?」

  「不行嗎?」

  「不是,我那是軍營啊。」

  「你那軍營,姝娘和翁須去得,我們便去不得?」

  「沒有,我會安排她們在縣城居住。」

  「那我們也在縣城居住。」

  「縣城,可沒有宮中的條件——.·

  「我便是那種吃不得苦的人嗎?再說了,你外祖母那邊又不是沒地方住。」

  「外祖母?」

  「你忘了,你那軍營駐地,本就是史家的田莊。你外祖母在奉明縣,也有府邸·—.——你不會是不知道吧。

  「母親從未與我說過。」

  「嘻嘻,那可能是我忘了。"

  史良娣頓時笑起來。

  「奉明縣中央大街甲16號。」

  「我想起來了!」

  劉進記憶里,中央大街甲16號,是一座占地面積極大的府邸。

  不過門口沒掛牌匾,他也不知道是誰家宅院。

  平時,大門緊閉。

  只看到有家丁奴婢從側門進出,據說是某個大人物在縣城的住宅。

  劉進路過過好幾次,但並未放在心上。

  「估計你在奉明也找不到什麼好住處,姝娘和翁須都有了身子,需好好照顧才行。回頭,我通知一下那邊,你們過去了後,姝娘和翁須就住在那裡。順便把你那個西域美婢也帶著,還有太子送給你的那些婢女,也帶過去我告訴你啊,陛下對你很不滿。"

  「我怎麼了?」

  「陛下精心為你挑選了二十個美婢,結果你卻獨寵那西域美婢一人,他很不高興。」

  「為什麼?」

  「你說呢?」

  史良娣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突然咯咯咯的笑起來。

  上官氏則蘸了蘸杯中的蜜水,而後在桌上寫了三個字,衝著劉進招了招手。

  劉進起身走了過去,就見水漬正漸漸隱去。

  但「太史遷」三個字,仍清晰可見漢帝和司馬遷的恩怨。

  古力娜扎爾時司馬遷送給劉進。

  而那二十個美婢,是漢帝贈送。

  結果,劉進獨寵古力娜扎爾,引來了漢帝不快。

  他也忍不住笑了!

  老小孩,老小孩。

  漢帝這個年紀,倒是正合了這三個字。

  和史良娣二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劉進起身告辭。

  出門時,史良娣突然問了一句:「進,你打算如何處理和太子的事情?」

  劉進,一愣。

  「母親放心,我會與大人和解。」


  「那就好,找機會認個錯就是,別太固執了。」

  「我知道!」

  劉進說完,便大步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史良娣卻露出一抹難言的憂慮之色。

  劉進剛才說『和解』。

  但,哪裡那麼容易和解。

  劉進可以低頭一次,卻不代表次次都會低頭。

  而太子—

  說不來。

  以前吧,石德活著的時候,他還能聽得進勸。

  石德死後,太子越發自主起來。

  說是自主,其實換一個詞也許更加合適:剛。

  被管的狠了,一旦獲得自由,從原先的懦懦,謹小慎微,就轉變成了剛自用。

  他現在,越來越聽不得勸了!

  儼然,已經成為了第二個石德。

  他要做石德,那就必須要有人做他。

  誰?

  那邊是劉進。

  可劉進能做『他』嗎?

  顯而易見!

  劉進也是個極有主意的人。

  父子二人,都很難徹底低頭。

  哪怕這一次和解了,下一次呢?

  劉進還會低頭嗎?

  史良娣感覺:不會!

  如此一來,他父子二人早晚成陌路。

  史良娣一想到這些,便感到一陣陣的頭疼。

  太子妃這個位子,看似很尊貴。

  但尊貴的背後,也有了更多的責任。

  她在未來,又該如何平衡劉進和太子之間的關係呢?

  史良娣第一次覺得,這太子妃的位子,似乎也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陌路吧!

  劉進上了馬車,靠在絨毯上,雙目微合。

  史良娣剛才問他的時候,內心裡便閃過了這個念頭。

  他和劉據,很難如正常父子那樣相處。

  劉據,有他的思想。

  劉進,也有自己的主張。

  兩人的思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劉據想讓劉進成為他掌中傀儡,能事事聽從。

  可劉進又怎可能?

  他一個自兩千一百年後穿越而來的靈魂,有著極強的獨立人格。

  前世,他曾有過一段非常困難的時期,

  那時候他只要跪下來,就能得到機會,可他不願意。

  後來雖然不算是徹底翻身,但在不懈努力下,總算是改善了狀況。

  他不想做別人的傀儡。

  哪怕,做傀儡能夠享受到美好的人生,但他不願意。

  前世都沒有低過頭。

  穿越之後,他會低頭嗎?

  不會的!

  所以,他就算是再努力,也不可能和劉據走到一起,

  倒不如各自安好吧!

  大家誰也不去打攪對方,按照各自的路走下去,看到最後,是誰能夠走到最後。

  好想抽菸,可是沒有菸草。

  他伸了個懶腰,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各自安好吧!

  初五,風平浪靜。

  不過在這一天,陽李歸翁抵達長安,正式加入司隸校尉,為令史。

  他帶了十二個學生,也是徒弟。

  在法醫學方面,都有水準。

  李歸翁的到來,一下子彌補了司隸校尉在法醫方面的空缺。

  而李歸翁就任後的第一天,就給了劉進一個巨大的驚喜。

  他從檀何那具已經發臭的戶骨上,發現了毒藥的來歷。

  一種來自於西域的植物,名為別選里草的植物,當地也叫蛇涎草。

  據說這種草,是用毒蛇的口涎孕育而成,天生毒性強猛,服用之後瞬間斃命,難以挽救。


  「這種草,生於烏孫別迭里山。當年細君公主和親烏孫時,陛下曾派遣使者前往,專門記述烏孫的奇聞軼事。其中,就有別迭里草的記載,不過我們更多用蛇涎草代之。

  除此之外,烏孫還有一座大清池。

  四面負山。

  池中有一種青黑色的植物,因生長茂密,以至於湖水都泛青黑色。

  取之,能解百毒。

  但真假,下官也不敢確定。"

  細君公主,因名而得封。

  他祖父是江都王劉非,也是漢武帝兄長。

  父親叫劉建。

  元狩二年(前121)年因謀反不成自殺。

  嬪妃也因此受到牽累,被漢帝下旨全部處死。

  劉細君澤因為年幼倖免,後被漢帝封為公主,送往烏孫和親。

  太初四年,病逝。

  也正是因為劉細君之死,漢帝後來不得不又送了一位公主過去,就是如今的解憂公主。

  「能看出是哪裡人嗎?」

  「難!」

  李歸翁道:「但有一點可以判斷出來,並非西域人。

  他的骨骼和體型,與西域人不太一樣-—--—-膚色雖然看上去發白,實則發黑。

  下官倒是覺得,可能是烏孫以西的人。但絕非安息人和大月氏,我查驗過他們的屍體。」

  不是,你查驗過久查驗過。

  這莫名的自豪感,又從何而來?

  但也能看得出來,李歸翁的經驗確實豐富。

  他除了帶來了豐富的法醫經驗之外,還為劉進帶來了一部著作。

  名為《觀驗》。

  按照他的說法,共分為十卷。

  從十個方面,來分析死者的死因。

  十卷,只完成了六卷,並不完整,

  劉進聽他講述完畢之後,感覺不應該叫做觀驗。

  倒不如叫做殺死人的一百零八種方法。

  裡面全都是各種殺人的手法,工具。

  很全面。

  劉進只聽他講述,就覺得很有趣。

  不知道為什麼這部著作沒有流傳,甚至連相關記載都沒有。

  比如手搏十三篇。

  至少在漢書藝文志里有過記載。

  相比,在那些書寫史書人的眼裡,李歸翁這部著作有點大逆不道,只會教人學壞吧。

  但劉進認為,很有意義。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應該是華夏歷史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法醫著作。

  出乎劉進預料。

  具忱的死,並沒有產生任何波瀾。

  漢帝始終沒有動靜。

  也讓本想要看熱鬧的劉進,多多少少有那麼一些失望。

  失望歸失望,他知道,這件事躲不過去。

  到現在沒有動靜,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漢帝把這件事壓下來了。

  也僅只是壓下來而已,早晚會爆發。

  而太子方面,也沒有動靜。

  不曉得李禹有沒有勸說太子,估計勸說了,但不成功。

  大人啊,這是要死保那兩位皇孫了!

  這也讓劉進,感覺很失望。

  初七,他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於是讓人備好了車仗,然後帶著李姝、王翁須、古力娜扎爾和那二十名漢帝賞賜的宮女,在一隊百人之眾的扈從護衛下,浩浩蕩蕩離開長信宮,朝清明門方向走去。

  「前面有太子車仗。」

  劉進愣了一下,立刻下令道:「退到路邊,讓路。」

  車隊立刻往路邊移動,片刻後,一隊車仗從清明門外,緩緩駛入。

  太子儀仗,沿馳道駛入長安城,與劉進的車隊錯肩而過。

  劉進看到,太子的車仗窗簾撩起。

  劉據的臉出現在車窗里,車內還坐著兩個少年,正是劉曲和劉直二人。

  他二人,低著頭,臉色蒼白,惶恐不安。

  而太子則面色陰沉。

  他的目光,和劉進的目光相交。

  眸光中,閃爍著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面無表情,把窗簾放下。

  從頭到尾,父子二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眼神接觸了片刻。

  劉進讀懂了。

  孽子!

  他忍不住笑了。

  劉曲劉直為何會出現在車裡?

  怕不是漢帝壓著不處理,而是與太子劉據一個彌補的機會。

  太子可以把兩個兒子送去雒陽隱藏,

  那麼漢帝就可以讓他,親自把兩個兒子接回來。

  能感覺得出來,劉據對劉進非常憤怒。

  可與我有何關係?

  事發之初,你如果先把劉曲和劉直送入宮中交給漢帝。

  也許會有幾天牢獄之災,但不會受罪。

  當初他也住過監獄,說實話沒怎麼受罪。

  好歹也是皇孫,天生貴胄,怎可能與庶民相同待遇?

  不是公平不公平的事情,在這種家天下的時代中,投胎是一個技術活。

  能生在帝王家,從出生那一刻便與普通人不一樣。

  就算漢帝要處死他們,還有贖死金呢。

  劉進可以用贖死金,他劉曲劉直為何不可以?

  可惜,劉據沒有能把握住機會。

  他把劉曲和劉直送去陽避禍,便註定了,漢帝絕不可能輕饒二人,甚至會罪上加罪。

  可有的苦受了!

  劉進想到這裡,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啟程!」

  「喏!」

  隨著劉進這一聲令下,車隊緩緩移動。

  兩個車隊,在交錯之後,再無任何交集,好像兩支相互之間,沒有任何聯繫的車隊。

  他們,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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