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提琴聲響起。
在這種血腥至極的戰場中,這種樂聲違和到了極點,然而在這曲調之下,那些怪異紛紛停手,就好似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只知道睜著眼睛,無比迷茫地看著周圍。
影響範圍並不大,但來者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陳野沒說話呢,不遠處的王伯已經眥目欲裂。
「王上,您來這裡幹什麼!」
三三就那麼拉著小提琴,邁入了戰場之中,那紅寶石的眼眸中血淚流下,亦如同那鮮紅的溪流。
俄而。
一曲終了。
三三放下小提琴,開始微微的喘息——而與此同時,通訊器里也傳來羅恩的喊聲。
「還愣著幹什麼!難好機會,給我把這個陣地奪回來!」
王伯卻沒有管他。
這老頭跑到三三面前,扶著那風吹就倒般的身子,無比焦急地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王上,您來這裡幹什麼!」
三三搖搖頭,然後推開了王伯。
「只是來看看而已,沒什麼事的。」
「——可以你的身份.……」
三三轉過身,平靜地看著王伯。
「正是因為我的身份,才應該親自身臨前線,不是嗎?」
王伯一愣,然後馬上就理解了三三是什麼意思。
回首望去,發現不止是這一片,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那些原本的殘兵敗將都在為王上高呼,一時間士氣大振,甚至有了些許反衝的趨勢。
前任王上確實不做人,但在百年來日復一日的洗腦之下,也早將威信推到了某種不可置信的程度,而作為他的繼承者,三三也同樣了某方面的神化。
她只要在這裡,那麼就足以帶來某種強大激勵的效果。
然而。
同樣的,樂園領導人親臨前線,也代表著將遭到怪異的重點打擊! 幾十發血肉炮彈瞬間砸了下來,但在下一刻,作為三三親衛,那些僅剩的禁衛軍,就將她給護在了中心。
而在爆炸過後,王伯也是灰頭土臉,他拽著三三,也顧不下尊卑,高聲咆哮道。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給我回去!現在還沒到那種程度,你可是林家唯一的繼承人,也是她僅剩的後代,我決不能……」
然而,三三並沒有動彈。
她身著一身便裝,哪怕在這炮火連天的陣地中,也沒有一丁點慌張的模樣。
「王伯,如果這城真破了,我又能躲哪去呢?不過是早死一會和晚死一會的區別而已。」
「何況。」
她垂下頭,低聲說道。
「我的哥哥仍然在浴血拼殺,我的朋友,我的臣民,仍在前線奮戰。」
「而我身為王上,又有什麼資格,躲在後方,等待著這一切的結束?」
「.……」
王伯無言以對。 而三三在休息一會後,又拿起了那個提琴。
雖然已經能夠熟練操縱,但怪異物品終究是怪異物品,對身體的負擔極大,然而三三仍然堅持著,拉起了下一曲。
但她沒有任何猶豫。
別人或許會懷疑,但她始終堅信。
自己的哥哥.……必將能夠成功。
……
……
……
出劍,斬斷,再出劍,再斬斷。
當殺戮已成公式,那就再不需任何技術可言。
:
腳步停下,引弓搭箭,銀白色的箭矢直射而出,瞬間絞殺出了一條通路。 而後,身形暴起,瞬間殺過了那條狹窄的道路。
但隨之出現在眼前的,則是更多畸形的怪物!
——媽的,太多了!
這是週遊在如今,唯一的想法。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但至少千把來只還是沒啥問題的,然而怪物仍然蜂擁而至,就仿佛這些玩意本身就是茫茫無盡一般!
地面上的震動也是越發的強烈,哪怕樂園一方仍然在浴血奮戰,但血月的壓迫也是越來越強,前任王上賣掉自己,用幾十年構築出的結界已經不堪重負,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塌。
雖說這種情況週遊已經經歷很多次,但這回尤為危險。
畢竟在之前的劇本,哪怕面對最終大b時,他一般也都是有隊友幫手的。
而現在。
所有的人,無論是能動還是不能動的,全都在上面頂著。
而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萬仞掃過,然而在剛才劈過一個怪異的骨頭,劍刃就從中而斷——這東西終究是有脆弱屬性,而且前腳才和那王上打上一場,早已是不堪重負。 還未等那怪異為自己的倖存而慶幸,下一刻,週遊就握住了斷邪的劍柄,直接將其一分為二。
呼吸越發粗重,剛才受的傷已經從疼痛變成了麻癢——這絕對不是什麼好預兆,在大量失血下,甚至就連呼吸都帶來種火燒的痛楚。
不過。
心中卻越發的清明。
「這發射井是有三層的,怪異現在應該沒攻入到火箭前面,更何況根據那王上所說,在最後那條線之前,還有著類似於樂園結界的玩意守護著。」
「所以說,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如何在血月降臨前,殺到那裡,然後人工啟動火箭的發射。」
可惜。
話說起來簡單,真到實行的時候,才發現這事有多麼困難。
一個人,面對數不勝數的怪異,殺下去。
——週遊現只是預備役的神仙,還沒正式拿編呢,這也太為難他了點!
然而就算困難,也依舊。
畢竟王上那句話說的沒錯。 能幹這事的除了他以外,也沒別人了!
——我就知道,自己屬於那種天生的勞苦命,整天就是被黑書拿來補窟窿的!
深深度吐出一口氣,在砍掉眼前最後一個怪物之後,第二層的大門終於在望。
然而,週遊也是皺起了眉毛。
他還是預測樂觀了,此時此刻,怪異已經堆到了這裡,甚至說有不少都已經闖了過去。
很明顯,樂園的防線已經出現了崩潰。
但這也怪不面,在這種極端的軍力比之下,他們能扛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可問題是。
自己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這個想法才剛剛浮上腦海,就被甩飛了出去。
——反正自己習慣是以劍說話,想那麼多幹什麼!
可就在他灌下一口酒,光棍之氣湧上心頭,剛想繼續下去廝殺的時候。 在那些怪異之中,忽然出現了一片空白。
沒人知道那空白如何產生的,但冷不丁的,堵在門前的怪異就那麼消失了一片——而在這些傢伙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陣列中又是突兀地出現了另一片空白。
而這時,週遊忽然看到。
就在門的後方,上百名身著戲服的人不知從哪站了出來,正地吟誦著一個劇目——而每逢歌聲落下,怪異之中總能撕開個偌大的口子。
……雖然週遊沒見過,但起碼聽也聽說過,這應該是張家的合唱團.……但這些人不早就盡數支援上面去了嗎,怎麼在這裡還能出現一批。
就在週遊愣神之際,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還愣著幹什麼,這些人也撐不了太久,還不趕緊進去?」
轉過頭。
果不其然,張家老頭那張臉皮出現在眼前。
:
「.……這是你私藏的?」
對方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哪有這本事,能夠悄無聲息地藏下一百多個合唱團人員。」
「那些是從哪來的?」
「自然是王上,還有我本體藏下的後手——你不會真以為這麼長時間來,他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糊弄血月身上了吧?像是這種最壞的情況,他們早就預料到了,並且也做出了些防範.……畢竟說到底,在分到四大家之前,這些精銳部隊本身就是為了抗擊怪異而訓練的……雖然也抗不了多長時間就是了。」
週遊還想問些什麼,然而他也意識到,現在可謂是爭分奪秒,所以也沒看那些東西一眼,轉過頭,就往著裡面殺去。
然而,情況仍然說不上太好。
正如同張家老頭所說,哪怕是作為後手殺出來,這一百多合唱團能起的作用也十分有限,眾多的怪異早已突破了這一層,甚至還在第二層里做了阻攔的工事。
但這時。
雷霆驟然響起。
伴隨而來的,還有如同泥沼般的陰影。
震雷軍.……還有黑蛇衛隊?
看了那些人一眼,週遊沒說一句,僅僅是跑過了他們身邊。
經過這三方攔截之後,怪異的數量終於是少了很多,也勉強到了週遊能應付的程度——但這些也沒勞他動手。 曾經看到的殺戮小隊再度出現,如同神出鬼沒一樣,精準無比地收割著怪異與畸形造物的生命。
只是和那些痴傻的老人不同。
這些人.……
是依舊保持神志的。
很快的,一個老頭走上前來,對週遊拱拱手,說道。
「天命之人,從這裡過去就是發射地點了,請放心,這裡由我們攔著,在你成功前,絕不會讓這些東西下去。」
週遊遲疑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禁衛軍?」
「是的。」
「你們不是都被做了手術嗎,怎麼……」
那人回答的十分平常。
「只是絕大多數人自願犧牲了而已,當初為了欺騙血月的耳目,我們必須退場.……但仍有一些人接到別的命令,一直駐守在這裡。」 「.……一直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當然,但也習慣了,何況不止我們一個。」
週遊沒再說什麼,而是同樣地拱拱手,然後離開。
過了禁衛軍這條線後,剩下的路終於是輕鬆了不少,一路急奔,終於在最後關頭,趕到了發射地點。
而在看到那火箭的瞬間,週遊也是一怔。
……他是在電視上看過火箭發射的,但眼前這東西……
比他所知的一切火箭都要大,那體型之巨,甚至讓人覺應該是個山嶽而不是什麼人工造物。
怪不野那面說燃料不夠呢,想把這麼大個東西發射上去,恐怕需要的量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抬起頭,正好看到密密麻麻的管道連接著燃料倉——看起來上面怪異的屍體都是經由此處運下來的。
不過週遊只是瞥了眼,就直接繞了個大圈,來到操作台前面。
那些機器都極其複雜,看起來就好似來到科幻片的片場裡一般——理所當然的,週遊這個文科生是一個都不認識——但這也不需要他認識。
那個『聞老頭』正枯坐在張椅子上,幾十條線路刺入他的身體,看起來是用自己當做媒介,來抵抗血月的侵蝕。 他的情況看起來也很不妙。
半邊身子都開始融化,那沒有五官的臉上滿是增生物和血管,乍一看去就仿佛是張猙獰的面孔一般。
而見到週遊抵達後,他抬起了腦袋。
僅僅只是這麼一個微弱的動作,對聞老頭而言,就仿佛是承受了千斤重擔一般——但他仍然是費力地說道。
「天命之人,你來了?」
週遊沒做廢話,直接回答。
「嗯,費了不少力氣,幸好還是到了。」
「抱歉,這都是因為我疏忽……」
「意外而已,誰都沒法料到,何況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之後需要我幹什麼?」
聞老頭抬起了手臂,指向一個地方。
:
「現在血月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導致正常發射的設備全部罷工,所以需要你將王上的信號器放到那裡,然後……」 在簡短說明操作方法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最後,需要天命之人你一部分的身體作為獻祭.……」
週遊抬了抬眉頭。
「獻祭?我還以為最後都是科技玩意呢.……」
「以人類現存的科技,根本無法將這麼大的東西發射入太空,所以用了些怪異的技術.……」
「那成功率有幾成?」
說到關鍵處,連聞老頭都不由默。
幾秒後,他開口說道。
「如果是按照原先計劃,至少有七成的成功率,但現在……頂多也就是四成了。」
「四成已經足夠了。」
說完這句之後,週遊走到那所說的地方,先是打開蓋子,放進去了那黑色的發射器,然後按照聞老頭所說,啟動了那個機械。
一條深紅的線從發射井中刺出,卻沒有管那個血月的分身,而是跨過遙遠的天際,直指那漆黑的太空。 而後,週遊拿起斷邪,毫不猶豫地砍掉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鮮血噴濺之間,那無數的指示燈,也在同一時間,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