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菩薩雙手合十。
「謹遵法旨。」
說罷,祂遙望天空。
但並不是那掙扎中的血月,而是更遠處,隸屬於宇宙中的月亮。
眉頭微微皺起,而後吐出一句。
「天魔本尊?」
「.……能對付的了嗎?」
「以我現在剛剛甦醒的程度,不太可能,但按照尊者所說,這有個能針對的法器.……」
鬼母菩薩不認識火箭這玩意,但祂也大概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於是手間飛速變換著法印——夜空中,一朵又一朵潔白的蓮花開始綻放。
週遊就那麼看著,忽然開口道。
「你說這是天魔本尊.……那這也是當初毀了你們靈山的那玩意?」
鬼母菩薩低聲答道。 「不是——天魔的種群分很多,彼此之間各不相屬,它大概是其中的一系,不過現在也無法辨認清楚。」
週遊此刻幫不上忙,而且這也是難問詢機會,於是繼續問道。
「那這東西的實力……比起那個天魔而言是強還是弱?」
「差上許多.……不,其實也不應該這麼說。」
鬼母菩薩下意識回答——但馬上,祂又是否決了自己的言語。
「兩者不是一個種類的東西,毀滅掉靈山天庭的那個天魔比這個要小很多,看起來也就是一個人的大小,法門也算不靈山隨便來個佛陀都能殺了它,然而.……」
鬼母菩薩深吸一口氣。
「它真正強的地方從來不是自身的實力,而是侵蝕的能力——和這個不同,它的侵蝕是那種浸潤無聲,一開始你還不覺麼,但很快的,就發現一切都開始與認知常理相違背.……靈山就是這麼淪陷的,等我們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
「羅漢,菩薩,佛陀,一切的存在都瞬間遭到了魔染,再加上他的諸多盟友,甚至都不需要它自己來進攻,我們就已經自相殘殺沒了大半……而天庭也是如此。」
「甚至說,不光是我們,所有你知道的那些神明,他們都一同隕落於此。」
說話之間,蓮花的數量已經達到了難以計數的程度,只見天空中白蓮盛放,一時間甚至壓下了血月的光芒——
而鬼母菩薩手輕輕一揮,那無數的蓮花就締結到了火箭之外,增生的血肉被逐一清除,伴隨而來的還有那無窮無盡的哀嚎! 在做完這個之後,鬼母菩薩的身形就越發淡薄,看起來馬上就要被驅離出這個世間,然而祂仍然用最後的力量對著週遊說道
「尊者。」
「怎麼了?」
「大約是之前處理掉水天佛金身的原因,靈山開始復甦了。」
「額……這算是好事?」
「不,也不能說是好事。」
「那是什麼意思?」
鬼母菩薩鄭重其事地說道。
「因為當初靈山與天庭,地府,以及其他者傾盡所有,這才擊退了天魔的聯軍,然後將那主使之物封在了個不可知,不可明,不可解的空間中,彼時所有未曾魔化的神明都發下重誓,以各自之根本將其鎮壓,但現在既然靈山開始復甦,那就代表著……」
「『它』也要脫困了?」
鬼母菩薩答道。
「大概率如此,雖然它實際上已經經過了無數時間長河,早已衰弱能再衰弱,但天魔終究是天魔,還請尊者你……千萬小心。」 說完這句話後,鬼母菩薩深吸一口氣,就在身形潰散的同時,漫天的蓮花也一同盛放!
這一擊的威力堪稱恐怖,就連那血月化身都融化了十之八九,地上的人類也一同發出歡呼。
然而。
下一刻,那聲音又戛然而止。
蓮花確實幹掉了大半,然而還有些許殘留——雖然已經無法影響火箭升空,然而還是能拖慢其一些速度。
而這點速度……
天空之上,又出現了個月亮。
和那監視世界用的分靈不同,這回是真真正正的本體!
如同被撕開一般,那籠罩在整個世界上,漆黑的天幕被扯開,露出了那漫天的星辰,以及那巨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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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來講,月球離地球三十六萬公里。
然而現在,大夥都忽然有種感覺——這玩意正在飛速接近! ——這是感受到生命的威脅,開始不管不顧,想要同歸於盡了?
地面之上,戰鬥已經是停止了。
怪異也是生命,它們雖然受著血月的操縱,但依舊有著自我意識,眼見月要搞出衛星撞地球的大戲,紛紛開始慌張地逃跑。
這時,通訊器里傳來陳野的呼喊。
「周先生,不好了!」
週遊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知道不好了,但這是怎麼回事?它瘋了想往地球上撞??」
陳野焦急地說道——語速快到甚至連點停頓都沒有。
「它應該沒瘋——按我們的推測,它是看到攔不住那火箭,所以乾脆孤注一擲,打算併入到地球之中。畢竟面積兩者天差地別,病毒感染的量又是以月球而計算,要是真讓它過來了……反正不管它成不成,咱們是死定了!」
——這話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滅絕恐龍的小行星才直徑十公里,而月球這麼大的玩意直接撞擊到地球……哪怕中途被引力給撕碎,那後果也是毀滅性的!
週遊直接問道。 「那現在怎麼辦?」
「火箭!不能再拖了,只要再遲一會,讓它勢頭已成,那麼哪怕再擊中也攔不住了!」
……好吧,倒也明了,可問題是.……
他看向天空。
——現在誰能到那麼高的地方?
然而,週遊又忽地看到了星辰。
血月自行撕開了籠罩世界的布幕,人類也終於能夠看到久違的,那真正的星光——只不過現在早已無人在意。
但對於他而言,
「北斗天星淬器法……七殺……不,七殺屬南斗,那就破軍……應該足夠了!」
將斷邪向上一拋,任憑其浮在空中,而後週遊飛速問道。
「兄弟,這把看你了,能成不?」
沒明說,但斷邪也理解了一絲。 劍身搖晃了幾秒,接著給出了答案。
——可以!
「好!那就信你!」
週遊握住劍柄,但並沒有揮出,而是用斷月弓引弓拉弦,將斷邪置入,接著繃緊身體,繼而射出!
他不是后羿,自然沒法一箭射落星體,然而這一次僅僅是提供一個加速度。
力道褪去時,血煞便作為燃料,只見一道深紅的光輝自地面而起,接著划過那高高的尖塔,划過那深沉的夜色,與那天際的星光融為一體,最終。
斬中那僅剩糾纏的血肉!
煞氣席捲,隨著最後一點哀嚎,血與肉皆化作了塵土——沒了阻礙,那火箭毫無阻礙地升上天際,很快地便離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但很快的,在其約莫離開大氣層的時候,驟然間,一道刺眼的流光劃破天際——
那並非是科技,而是王上,聞老頭,以及在那暗無天日的地底,奉獻終生的研究人員,最後的結果。
雖然需要進入宇宙時才能發動,雖然其所需的燃料驚世駭俗,然而。
足以將數天的過程,縮短到極短的程度。 地上的所有人都看著那道流光,其中知道火箭計劃的只有極少數,然而不知為何,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是最後的希望,知道這東西趕在無法避免之前擊中血月,那麼……
這溝槽的世道,就能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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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同樣在看著。
事到如此,人力能做到的已經到了極限,而之後的……
就只能看天命而為了。
半晌。
耗干煞氣的斷邪搖搖晃晃地從天空落下,週遊接過,道了一聲辛苦,而後將其收回到了劍鞘之中。
——而後。
血月卻並未停止。
那巨大的衛星帶著勢不可擋的瘋狂,就這麼朝著地球直落而下—— 希望變成了恐慌,然而卻沒有任何反抗與改變的能力,人們只能看著,哭著,向著那不知在哪裡的神明求助著。
而在這些人中,能夠保持平穩的只有兩個人。
三三,以及週遊。
三三是無條件地相信著自家哥哥,而週遊.……
他也是相信。
相信那個王上。
付出了如此大的犧牲,做出了如此多的決斷,連自己都作為祭品獻祭了出去。
這是人類做出的最後反抗,那麼……
應當也足以,擊墜神明!
就在所有人已經徹底絕望之時,忽然間,一股無形的波浪掃過樂園。
……無法形容那是什麼,但就在感受其的瞬間,那些平民百姓都紛紛面露痛苦之色,不由住耳朵,蹲下身子。
明明沒有聽到,但聲音就迴蕩在耳邊,其中的含義僅有一個。 那便是痛苦至極的咆哮!
和分靈一樣,血月的本體同樣是瘋狂,大笑,流著血淚的笑臉——然而就在這時,那永恆不變的笑容上驟然扭曲,如同承擔著什麼極大的折磨般,只剩下了不斷的掙扎。
以月球的體型來講,病毒是不可能擴散這麼快的,但若是以病毒作為載體的污染就不同了。
那特地為它而做的東西,正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擴散於其全身——它還想像是剛才那樣,將自己身形撞上地球,然而在全方位的破壞之下,那些血肉再也無法驅動球體。
它只能停下,用一聲又一聲的咆哮抒發著自己的恐懼。
很悲慘。
但無人憐憫。
在它的影響下,人類在這百年裡,所經歷的要比它悲慘上成千上萬倍。
故而。
現在只是在單純的復仇——僅此而已。
人們就那麼看著,笑著,哭著,直至不能自已。
而週遊則是拿起通訊器,對著裡面說了一句。 「羅恩,在嗎?」
現在王宮的結界已經耗干,通訊這方面倒是恢復了,很快的,裡面就傳來應答。
「在呢,指揮部這面都快鬧瘋了,好多女人不分青紅皂白地過來親我,好可怕,我想趕緊退休.……咋了?」
「.……現在是幾點?」
「問這個幹什麼?我看看啊……凌晨四點四十,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覺這地方的緯度和季節.……天應該快亮了。」
「天亮了?這是啥意思?」
作為末日後的人,羅恩甚至一時間都沒明白這名詞的含義。
但沒關係,週遊明白。
他抱著劍,沒再管血月的垂死掙扎,而是轉過身,遙望著天際的另一邊。
幾分鐘.……亦或者幾十分鐘就這麼過去,就在他視野中,那天際線的地方,忽然浮現出了一抹既白。
……說真的,這場景他曾經見過。 同樣是這個世界,在那巡夜人的劇本中,在最後關頭他打破了鬼母的祭器,以至於長夜將盡,天將破曉。
然而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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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敵人成為了幫手,但結局似乎都是一樣。
——一開始,還沒有人注意到這點,人們只是看著血月的咆哮。但很快的,就有人發現了這裡的異樣。
那是一個孩子。
他拉著自己爺爺的袖口,指著那面,問道。
「爺爺,那是什麼?」
老人轉過頭,被那光線刺的眯起眼睛,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
「照明燈?誰在這時候開這玩意,腦子有病吧.……等等。」
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臉上驟然浮現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連站都有些站不穩的老人掙脫開孩子的攙扶,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想要握住那抹光亮。 當然,光是無法握住的。
可老人依舊在嘗試——直至被嚇到的孩子拉住他時,才放下了手臂。
而在那之後的面容,已經是淚流滿面。
「天亮了。」
三個詞,此時此刻,猶如千鈞之重,甚至難以出口。
「.……天亮了?」
孫兒在旁邊疑惑地重複了遍,但老人沒有做任何回復,而是高高揚起自己的脖子,對著旁邊所有人,竭盡全力,嘶聲力竭地喊道。
「天亮了!」
和羅恩一樣,所有人一開始都是迷茫——這世界已經被困在這永夜中太久了,久到他們都忘記了陽光。
然而,作為人類的本性,作為一直以來的期盼,他們終究是清楚這些東西的。
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忍著眼中的灼燒感,從一個聲音開始,口口相傳,最後所有的聲音都化作了浪潮。
一時間,連血月的咆哮都被壓了下去。 其中只有簡單的三個字。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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