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之中。
在許久之後。
王平靈才敢從藏身處溜出來。
她本身就是干拾荒者這一行,再加上週遊當時已經身心俱疲,居然沒發現還有個小傢伙一直藏在旁邊偷聽著。
她看著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的三三,小聲開口道。
「三三姐?」
並沒有回應。
三三連身子都沒轉過來,只是仰著頭,看著天空之上血月的掙扎。
——如今感染已經到了尾聲,那張笑臉已然是面目全非,天光正好,明晃晃的太陽映著那破碎的臉龐……
顯外滑稽。
王平靈輕嘆了聲。
對於週遊的離去,她也是十分不舍,但終歸還是能夠理解,可三三.……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她也知道,三三是多麼傾慕著這個『兄長』。
故而。
在這所有人中,她受的傷,恐怕也是最重的。
想了想後,王平靈決定還是委婉點勸說。
「三三姐,周哥他雖然走了,但他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按照他所說,他還有那麼多個世界需要去拯救……」
三三依舊沒說話。
王平靈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換種方式來勸說。
「三三姐,你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誰知道周哥他會不會再回來.……」
還是那樣,不過隱約間,王平靈似乎看到三三的肩膀在抽動。
「.……三三姐,你這是哭了?」
「我沒哭。」
「可你的樣子……」 「平靈,我這是在笑。」
……笑?
——這時候笑什麼?是悲極生樂.……但也不對啊。
而後,三三終於轉過了身子。
那臉上確實沒有淚痕,而是帶著淡淡的,就仿佛是胸有成竹般的笑容。
「我確實知道哥哥他木頭,但沒想到他能木頭成這樣,連這點小花招都沒看出來.……」
「三三姐,你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而已——但平靈,你記住一點。」
「只要聯繫未斷,那麼無論如何,就終究是有機會的——」
她抬起手,就仿佛要握住那即將消散的月光般,緩緩地合攏。
…… ……
……
.
.
樂園的故事至此暫結。
——而在現實。
:
某片茂密的叢林之中。
幾十個人正在亡命奔逃。
這些人衣裝各異,年齡乃至於性別都不盡相同,然而都有兩個共同點。
一是這些人都長著典型的東亞人面孔。
二是。 所有人都滿臉的恐慌,那樣子就仿佛身後有什麼怪物在追他們,只能亡命奔逃。
月色早已沉落在陰雲之中,讓整個叢林都影影綽綽的,仿佛魔域一樣。
在長時間的奔跑下,大多數人都已經疲憊不堪,身體也被樹枝荊棘之類的刮到遍體鱗傷,然而沒人敢停下腳步,哪怕肺已經喘如風箱,依舊在拼了命地跑著。
見到有不少人腳步慢了下來,立馬就有個帶頭的喊道。
「加把勁,最後一段了,只要能跑過這個林子,之後的路就暢通無阻,然後咱們就安全了!」
沒人應答。
或許說,大多數人已經沒有那個力氣去應答。
但這話仍然在眾人心裡激起了些希望,一些足以榨出最後一點潛能,讓自己再邁出腿的希望。
然而。
就在那叢林盡頭已經搖搖在望的時候。
忽然間。
一聲槍響。 跑在最前頭的一個人看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上面滲出的血花,似乎猶不可置信——但在晃了幾下後,就頹然無力地倒了下去。
很快的,便有尖叫聲響起。
「那些人追過來了?」
「怎麼可能,咱們不是破壞掉監控和報警設施了嗎?」
「而且還是趁著廠房失火的時候跑出來的.……他們不可能有這時間來追捕啊。」
「那是怎麼發現的?」
幾秒後,有人大叫道。
「是之前那村子裡的人告密的!」
但馬上就有另外的人否認道。
「不可能,他們與咱們也沒什麼瓜葛,甚至還幫了咱們一把,免費給咱們不少的吃的……怎麼可能轉頭就翻臉了……」
「現在再說也沒用了,行蹤已經暴露了,大夥分散著跑,別讓他們抓住了!」
可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槍聲越發地密集,又是有好幾人中彈倒地!
——對方來的人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多!
——該死的,就為了追我們這點人,至於嗎!
就在這一片慌張之中,康寧低伏著身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部隊,嘴角還帶著一絲鄙夷的笑容。
……一幫廢物,純粹的廢物,若不是自己稍微提點了下,他們怕不是連那個廠房都逃不出來。
不過現在他們的利用價值也榨乾了,能吸引點注意就吸引點注意,而自己.……
說實話,自己想跑還真不是什麼問題。
和這幫被坑蒙拐騙過來的人不同,康寧是故意陷到這裡的。
而為的東西也很簡單,不過是『錢』而已。
儘量放低自己的腳步,同時將外套之類的全都脫下,噴上特製藥水之後,便分別掛到樹枝之上。
這是為了迷惑狗的鼻子——事實上在這種漆黑的夜晚中,在這種密林之內,想找到一個故意潛行的人完全是大海撈針,這些追兵肯定是牽了狗過來的,而那些畜生只要敢聞一聞衣服的味道……那些化學物品就絕對能給其一個驚喜。
康寧一直認為一點,那就是既然是想賺錢,那肯定所能力——他從小就被他老爹帶到非洲干黑活,別的孩子還在流著鼻涕用尿和泥的時候,他已經可以熟練的拆解ak47了。八歲開始跟老爹一起做事,十二歲成為獨立僱傭兵,二十歲被特招進黑水公司,然後專門為那些高層做一些不方便露面的任務.…… 用國內網文來說,他就是那種兵王級別的人物,像是幹這種事.……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利用各種方式抹去蹤跡,掩蓋身形.……雖然只要讓他奪過把槍,他有信心殺死這所有追兵,但上面出發前特地提醒過他一回,說這回涉及本地政權還是什麼,讓他儘可能別鬧大,所以.……
還是帶著偷來的情報,悄無聲息地撤到匯合點。
至於這些普通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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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又不熟,死也就死了——這麼多年僱傭兵經歷下來,他的教訓只有一句話。
那就是天大地大,只有錢最大,其餘都是白扯。
耳邊慘叫與槍聲漸漸稀疏了下去,看起來是掃蕩已經到了尾聲——那些追兵畢竟是半專業的,對付這些小老百姓還是手拿把掐,如今只剩下些許的哭泣與求饒聲。
但隨著槍響,連這些求饒聲都消失了下去。
此時此刻,康寧已經離著非常之遠,那些追兵怎麼都不可能找到他了,接下來只要……
就在他想著之後的撤退路線的時候,在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索索的響聲。
……那些狗還是找過來了?自己那藥水可是百試百靈,怎麼可能……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多年傭兵的經驗讓他立刻放棄了這些多餘的想法,轉而開始思考起應對之策。
上頭確實讓他別鬧出什麼大亂子,但對於他們這些傭兵而言,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只是自己的性命優先,萬一真逃不出去……
那就乾脆點,把這些人宰光了——反正只要能殺光所有目擊者,那也能算是一種完美潛入.……
可他馬上就察覺到了不對。
以狗來講,這動靜有些太大了點。
——連帶著人一起過來了?這幫傢伙反應怎麼可能這麼快?
康寧抽出藏在靴子裡的小刀——這是他從那些保安身上偷的,然後緊鎖著眉頭,準備在對方現身的瞬間,利用視野差,直接來個一擊致命——
然而。
隨著樹叢被掃開,他的表情驟然凝滯。
月亮再度從陰影中鑽出,此時正好灑落於此間,也讓他看清楚了那玩意的真正面貌。
幾秒後,康寧臉上驟然浮現出無比恐懼的神色。 作為一個傭兵,一個百戰傭兵,一個能在網文里稱王的傭兵,他什麼東西沒見過——無論是屍體,內臟,還是人類最突破下限的玩意,他都見過不止一次,可謂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可如今。
他就仿佛個小孩一般,忘記了自己所有的一切,看著那駭人到極致的玩意,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丟掉手裡的匕首,哭訴著,連滾帶爬地往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但只是徒勞。
很快的,他的腳就被纏住,然後如同個無力反抗的獵物一般,一點點的,被拉入到了那漆黑的樹林之中。
……
另一邊。
扣下扳機,用子彈堵住了那最後的哀嚎與求饒之聲,保安隊長學著西部電影那樣,吹散了槍口的硝煙,然後才對著旁邊人說道。
「你們剛才聽到了什麼沒有?」
他手下撓了撓腦袋。
「應該是慘叫吧?離著太遠了,我也沒太聽清……不過反正『獵犬』放出去了,之後應該也見不到什麼活口了……」
隊長聳了聳肩。
「這麼一說咱們也算是挺仁慈的,居然給他們一個痛快,而不是活生生地餵那個怪物……對了,上頭來之前還順道吩咐了個事吧,說是有敵對公司的特務潛了進來,讓咱們順手給清理一下.……你剛才看到了嗎?」 「沒看到,指不定是順道給殺了吧?」
「那就算了。」
隨口一句結果這個問題,隊長又看向眼前的一人。
那是個衣著簡樸的女性。
長相嘛.……能說是清秀,不過明顯是上了年紀,就連眼角都有了些魚尾紋——然而隊長仍然是吹了聲口哨,然後調笑道。
「嘖嘖嘖,真沒想到啊,連你都一起跑了.……我說老闆對你挺好吧,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錢有錢,無論什麼東西只要你開口,能弄來的全都弄來,弄不來的想辦法也要弄來,你圖什麼啊,背叛他老人家.……」
很明顯,這個女性才是主要目標。
對方啐了口。
「你以為誰都是你們這群狗嗎,只要有口飯吃,那什麼下賤活都肯干?」
這是赤裸裸的辱罵,然而隊長渾不在意,仍然笑著說道。
「這你說的就不對了,他是僱主,我們是雇員,他付錢,我們幹活,天經地義的事,何苦說的這麼難聽呢……再者說了,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你逃這麼一回,至於有這麼多無辜者陪你一起死嗎?」
女人冷冷道。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我不跑,你們就會好心地放這些可憐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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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自然不可能。」
「那你能饒了他們一命?」
「你知道的,按照規矩,這些叛徒是必須死的。」
「那還說什麼?想用道架我?大可不必了。」
隊長被懟口無言,他往旁邊看去,只能見到自家手下那看好戲般的樣子。
——淦,你們這幫混蛋,就沒一個人來幫我?
見狀,隊長也只能嘆息一聲,而後說道。
「我說陸小姐,咱們也別弄麼尷尬是不是……來之前大老闆已經給我消息了,說是只要你肯跟我們回去,他就既往不咎,你依舊是公司里的經理,同樣……」
這話沒說完,就被女人給打斷。
「說起來,你們知道這裡是幹什麼嗎?」 隊長撓了撓自己光溜溜的大腦袋。
「哎,不就是一些.……比較不符合法規的事嘛,在這地方也算不麼的,何況不光我們,大夥都是這麼幹,如果我們……」
「行了,既然你只是個小嘍囉,那也不用多說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女人的身形驟然一陣歪曲,接著。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憑空地消失了。
手下頓時一陣大亂,然而隊長几聲呵斥,就讓這些雜魚消停了下來。
而後,他看著女人消失的地方,扯出了張殘忍無比的笑臉。
「慌什麼,有獵犬在,她跑不了的……通知大老闆,就說這傢伙執迷不悟,看看是否能下殺手,還有……」
他嘆了聲。
「好好地帶這些傢伙發財,他們偏偏腦生反骨對著幹——通知廠區那邊,告訴他們儘快清理一次,而且也多做點防範——一場火就讓這麼多人跑了,他們腦子也和驢都差不多了.……至於別的嘛,就別擔心了,讓大老闆收尾吧。」
「反正在這地界.……」
他咧開嘴角。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從大老闆手下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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