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對這一劍,為首的碩壯和尚卻不閃不避,權以身體迎了上來!
萬仞的劍鋒擦過其身體,帶來的卻不是血肉的觸感,而是金鐵交鳴的聲音!
週遊皺了皺眉,而後抽身,回退。
「佛家的金剛不壞體?看這樣子……已經幾如化境了?」
對方笑眯眯地誦了聲佛號。
「沒錯,正是如此——施主您也別反抗了,我曾聽說過施主你通天劍的名號,但以你一人之力,斷不可能通過我們這陣勢的……所以說何不稍等一下?待到ta沉底吞沒這個城市,施主你自然會理解到我們的喜樂.……」
週遊沒做回答,而是提起劍,打算從另一個方向做突破——這回碩壯和尚並沒有攔,反倒是不遠處的另一個傢伙輕聲唱響了佛經。
金光灑落,竟是化作了個琉璃牆壁,硬生生把週遊擋了回去。
再看別人,做法的做法,結陣的結陣,而且都是笑容滿面,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敵意——就仿佛是真如這些人所說,是純粹的為週遊他們而著想。
如果單拿出來一個.……除了修了金剛不壞身的那個,其餘人週遊都有信心在三招之內拿下,然而一旦讓其組成了陣法……
「嘖,真麻煩啊。」
嘆了一聲,週遊倒沒有多少慌張的意思。 雖然身後那玩意仍然在擴張,雖然他以一個人,帶著三個拖累,確實難以衝出去。
然而問題是。
——他什麼時候說過,他也是單打獨鬥的啊?
深吸一口氣,劍鋒掃過,一團煞氣如血霧般滲出,轉眼間就遮蔽了所有視野。
但那碩壯和尚仍然在笑道。
「施主可是想用障眼法之類應對?放棄吧,此間已成方寸佛國,就算以通天劍你的能力,也難……」
話語聲戛然而止。
就在他面前,一把鋒刃驟然揮出,打斷了他的勸慰。
「.……你可真是,算了,勸人向善也是我等的職責.……」
但就在他踏出腳步,想用自己身體攔住必經之路之時,他忽然發現了不對。
……說起來.……通天劍只是用劍的吧。
那麼。 此時這把長刀又是怎麼回事!
碩壯和尚臉色驟變,然而就在那血霧之後,已然是浮現出了個冰冷的面容。
不是通天劍,也不是那兩個女人,更不是自己的師弟。
或者說,碩壯和尚壓根不認識這丫的是誰!
等等,這傢伙是從哪鑽出來的?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總而言之先應付下來再說!
碩壯和尚運使法力,渾身上下都浮現出了一層金光——他也看出來了,這莫名出現的人手中只是把普通的長刀,沒附著任何法力,也不可能攻破他這堅不可摧的防禦。
可是。
就在忽然之間,那把長刀以普通人絕對無法完成的軌跡,驟然划過了個彎,然後死死地釘入他的腋下。
也就是這金剛不壞身唯一的罩門!
——這地方我連師傅都沒告訴過,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碩壯和尚臉色倏然猙獰,身形急速向後退去——甚至不用他說,身後的師兄弟們就立刻做出了掩護。 數道佛光刷過,硬生生攔住了那個傢伙的腳步。
而碩壯和尚這才長舒一口氣。
起碼就在剛才那一刻,他是真正感覺到生命危險的。
他倒是不怕死,但如果在這裡,辜負了ta的大計.……
繼而,他轉過頭,對自家師兄弟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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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劍有幫手,沒什麼法力,應該是純粹的體修,但手下功夫很厲害,所以.……」
這句話也沒說完。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純粹是下意識地往旁邊一偏——就在下一秒,另一把刀鋒以差之毫厘的距離,與他脖頸擦身而過!
這種高手……還有第二個?
還未等他開罵,第三把刀已經憑空出現——但這並不是砍向他的,而是那些師兄弟的! 轉眼間,血光灑落夜空!
碩壯和尚的眼睛瞬間變紅,他如蠻牛般朝著那邊撞去,想以自己的身體強行逼退那個傢伙。
可他忘了一點。
作為他們真正目標的週遊.……還未現身。
於是。
就在這陣勢出現漏洞的瞬間,血煞倒卷,斷邪迎著天上的星辰,猛地絞入了其中。
碩壯和尚只來抬頭看了一眼,就感覺胸口一涼。
低頭。
只有道血淋漓的破口。
週遊並沒有找罩門,但在北斗天星淬器法的加持下,只要沒那些禿驢阻攔,那麼想殺這麼一個落單的,還因為驚慌失去法度的傢伙.……
也並不算難。
隨著碩壯和尚的死亡,這陣勢徹底被絞了個七零八碎,不過五六分鐘的時間,剩下的人就被殺了個乾淨。 而後,那三個禁衛軍就垂著長刀,靜靜地等待著週遊下一個命令。
週遊也沒作廢話,乾淨利落地說道。
其中兩人分別抱起淨恩和燕飛蝶,而另一個則悄無聲息地隱沒在夜色之中。
週遊則扛起自家的小師妹,轉過頭,遙望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頂峰,接著頭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這一回沒有任何的阻攔,幾人成功地衝出了安雲城的城門——然而,那六欲魔主依然如附骨之疽,甚至隨著他們的出城,而又更貼近了幾分!
週遊轉頭,看向淨恩。
淨恩也理解此刻的急迫,不過他依舊沒有打開那黑匣子,而是盤腿坐下,又拿出了顆其貌不揚的東西。
週遊眼睛直抽抽。
——該說不說,不愧是三十六宗嗎?別的地方都來當鎮寺之寶的羅漢舍利,這位居然又輕描淡寫地拿出了第二個!
不過他也知道,僅憑羅漢的果位,還遠不足鎮壓城裡的這玩意,所以淨恩只是告了聲罪,然後用力地將其捏碎!
下一刻。 就在那城牆之上,數之不盡的佛經梵文陡然亮起,一時間化作了道巨大的網,遮住了整個安雲城。
……這東西的效果並不是圍困。
或者說,除非幾個三十六宗聯手,不留餘地地傾盡所有力量,才有那麼點圍困住的機會。
這東西的效果只是誤導。
通過誤導,讓其認為安雲城周圍只是一片荒野,並不值力氣著急往外擴張。
當然,這種誤導的效果也極其薄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破碎——但起碼,現在是暫時安全了。
「.……臥槽,和尚,你這是怎麼辦到的?那萬丈宮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容許你在他們牆上刻出這麼多玩意?」
淨恩沒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不住地喘息著。
剛才的法術雖然全靠著羅漢舍利才能生效,但作為中繼站的他仍然不好受——尤其是在自己沒有多少法力的情況下。
直至好一會後,他才費力地開口道。
「不過是燈下黑而已,萬丈宮對於城內的監視確實很厲害,但對於城外就疏忽了……我那些師兄弟當初混進了修繕城牆的苦工里,趁機將一整套《幻法真經》全都刻了上去,而後又封了這段記憶,當做萬一失敗的後手.……所以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這點。」
「原來如此。」週遊恍然大悟,又看向那在城市上空游弋的六欲魔主——雖然對方無形無質,但偏偏能感受到,其就在那裡,並且無時無刻都在吞噬著城裡殘餘的生命。 「可問題是之後怎麼辦?你這玩意能堅持幾天?」
「.……往好了想,大概三天左右吧,往壞了想,恐怕一天都不到……」
但說到這時,淨恩又看向週遊。
「施主,貧僧想有個不情之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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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等他說完,週遊就揮了揮手。
「和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玩意開口就沒意思了——你有什麼需要我乾的,直說就是了。」
淨恩沉默了許久。
但最後,他還是開口說道。
「貧僧.……不,我們棲霞寺還有後手,但這東西已經吃掉了近乎整個安雲城,我不確定那後手是否還能起效……所以,恐怕到時候要施主你幫下忙.……當然,報酬我們也會.……」
週遊沒等他說完,便打了個呼哨,然後帶著那幾個禁衛軍,往前方的大路走去。
最後一句話是: 「那就這樣,帶路吧。」
……
……
……
另一邊,某處庭院之中。
幾個人在品著茶。
茶是好茶,從那洱海附近深山中取放百年前那是皇室專用的貢品,哪怕到了現在,也算是稀罕物件,哪怕用錢都難以買到。
然而就算品著如此好茶,這幾人的心思卻沒放在這上面,而是緊緊地盯著身前的銅鏡。
——在其中,映照出的,正是那已經淪為地獄的安雲城,以及那朦朧,卻依舊生效著的梵文金光。
半晌,其中一個人伸出手,將那越發破碎的場景抹去,而後開口道。
「事已至此,各位有什麼想法?」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只是喝著寡淡無味的茶水,靜靜地等待著那出頭之人。 好一會後,才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老道我覺……那萬丈宮屬實是咎由自取,當初不顧各宗協約,強行占下了那珉州.……殊不知錢財不是那麼好,這不,就遭報應了吧……」
聽到這話,旁邊頓時有人嗤笑道。
「松元,你說什麼狗屁倒灶的玩意呢?不就是你們羅峰觀想占這個便宜沒占到,還報應……說這話你就不覺臉?」
那道人也不著惱,而是輕聲說道。
「反正被滅門的又不是我,我有什麼好丟臉的?」
而後,有人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都是三十六宗的人,拉出去隨便跺跺腳都能讓數州震動,就別在這像個小孩子嗆嘴了——對於這件事情,你們到底怎麼想的?」
這回再度陷入沉默,不過很快的,老頭又說道。
「還能怎麼看?六欲魔主壓根沒法針對,而且由於其性質,哪怕人數再多,修為再高過去也是白給,要不等它鬧大了,等上面的人處理唄。」
上面的人是誰……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知道這玩意他們也壓根處理不了——但還是有人不甘心地說道。
「那這珉州,包括旁邊的數州可就完蛋了……這些地方又是關鍵的交通樞紐,如果任由其發展,最後影響的範圍……要知道咱們幾個宗門都離這地方不遠啊.……」 片刻,有人嘆道。
「哪又能怎麼辦?想辦法撤離門人,減少損失吧.……對了,我聽說番密那些人對珉州窺探已久,他們會不會……」
很快,便有另外一人嗤笑說。
「番密?他們壓根不在乎這地盤,他們想的只有那幾座金礦,現在說不定早已搶到了陳碩的控制鑰匙,然後安然身退了.……你指望他們為民犧牲?那你還不如指望老子直接拿下這次天元大會的頭籌,然後位列仙班了呢。」
於是乎,繼續冷場。
但就在這時,拂去畫面的那位忽然開了口。
「我記霞寺那幫人追了這六欲魔主挺長時間,說不定他們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但旋即,這個猜測又被否定。
「他們能用這滿城牆的經文困住一段時間,已經算是著實不錯了,一個靠運氣成為三十六宗,而且還沒幾年的宗門,你能指望他們什麼?」
「.……也對。」
那人嘆了聲,不再多言,不過很快的,其又開口道。
「那說說別的事吧,關於這屆天元大會.……你們有什麼準備嗎?」 最開始的老道笑道。
「還能有什麼準備?不過是按照往期的安排來罷了,反正就算真有淘汰的,也是那些末流傢伙,根本顧及不到咱們身上,至於為了防止仙人降世的意外.……羅生門那幫傢伙不已經開始清理了嗎?」
片刻,有人忽然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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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意外清理的差不多了.……但那羅生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天知道那幫瘋子會幹出什麼事……」
而後,拂鏡之人就說道。
「這個可以放心,我已經設下了個局,可以確定他們不會有過來搗亂的機會.……」
聽到這話,其餘人都點了點頭——之後也沒什麼別的可說的,只是閒聊幾句,便起身,準備離開應對那六欲魔主的衝擊了。
但這時,有個人忽然開口道:
「對了,如果說意外的話,我聽說.……」
幾個目光投了過來。
但半晌後,這人還是自己搖搖頭,說道。 「算了,不是什麼大事,你們別在意吧。」
待到所有人離開後,他才翻開手中的一張紙條,想了想後,也是自嘲地笑了聲,手中真火自起,將其點燃,而後隨手甩到空中,讓其隨風漸漸散去。
——不過是一個人而已,還是宗門覆滅,無依無靠的人,僅憑他一個.……
又能在這萬事皆已註定的世界裡,掀起什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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