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週遊他們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那男人上台之前,他們就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了。
故而,直至主持者高喊的時候,二人才堪堪轉過頭。
同樣的,也正好目睹那女人身體從脹起到爆開的整個過程!
海量的陰氣如同潮汐般掃過,在匆忙之間,週遊只來以血煞構出一片空間,然後朝著旁邊八寶羅漢問道。
「和尚,這就是你說的,『陰氣多一點很正常』?」
八寶羅漢也是愣住,但馬上的,他就一咬牙,往地上砸下一顆佛印,而後才喊道。
「我說的那是正常情況,但這明顯不正.……不對,那幫追殺你的傢伙又過來了?」
週遊也是下意識往這邊想的——自家這一路上可是招惹了不少人,更別提還窩藏了個三十六宗的通緝犯,這麼多仇怨下來,就算有仙宮嚴令,搞個突然襲擊也很正常。
但馬上的,他就發現不對。
好像這一回.……挺少見的,確實不是針對自己?
——只見那滾滾陰氣轉眼間便占據整個賣場,有不少買家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化作了血水,然而.…… 無論怎麼看,這玩意都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而對方的目標也很明確,是在自己的……
後面?
「公子!!!」
一聲悽厲的喊聲響起,緊接著,只見深紅的光亮閃過,那瀰漫的陰氣居然硬生生被燒掉了一大塊!
再看去,只見那保鏢渾身都裹了上了一層熔岩,而在他身後,則死死地護著那個錦袍公子——
很明顯,從流向來看,這地方絕大多數的陰氣,都是朝著那倆人過去的。
週遊與八寶羅漢對視一眼。
雙方都從對方眼神中了同一個答案。
——關我屁事,跑路優先!
這確實,他們和那錦袍公子只有一面之交,更何況對方還害們多損失一個羅漢舍利,真算起來的話還是有仇的,如今不落井下石都算夠意思了,怎麼可能出手去幫忙?
然而。 就在下一刻。
一陣鋼鐵之音忽然傳來。
抬頭,看去。
只見數漆黑的鎖鏈自虛空中鑽出,一層一層,鎖死了這房間所有地方!
不光是物理意義上的,而是更深一層,就仿佛法界一般的效果——
而且,那襲擊者的手段也遠不止於此。
只見座位的四角之處,分別有九名買家站起,只見這些人臉上帶著狂熱的笑容,紛紛拿出把滿是邪氣的短刀,而後插入自家的心臟!
幾乎同一時間,賣場忽地一震。
不好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週遊看向八寶羅漢,而對方也死咬住牙關,猛地揮出一拳,砸向旁邊的窗戶。
可惜。
外面並不是出口。
而是更深,且更濃重的陰氣! 很明顯,此時此刻,這個賣場已經脫離現實,成為了個孤島般的所在!
而後,只聽那保鏢又是一聲怒吼。
瞬間,熔岩從他身上流淌而下,開始飛速地漫延,以至於連地板都緩緩融化,閃爍著灼熱而不詳的紅光。
看到此情此景,八寶羅漢就仿佛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袋,而後喊道。
「我想起來了……我說怎麼這麼眼熟的,這丫的不說熔獄宗的宗主嗎……他怎麼跑到這來的!」
週遊轉過頭,問道。
:
「那是誰?」
「當初差點拿到三十六宗名號的傢伙,一手燃世煉獄功用的那叫一個出神入化,但那場天元大會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很多人傳聞他是遭人暗害了,臥槽,這事情太久遠了,我一時也沒想到,更沒想到這丫的居然還活著!」
週遊眉頭緊鎖,但還沒等他再說什麼,變故又生——
就在那陰氣之中,冷不丁的鑽出了七八道影子,其中四五道都是奔著那錦袍公子去的,但仍有數名朝著週遊這邊來,明確明顯是滿懷著殺意!
只是仔細一思量,週遊就猜出了對方的目的。 很明顯,這場襲擊策劃已久,而且對方很明顯也下了嚴令。
——無論如何,這裡都不能留任何目擊者.……或者說,對於所有活口,都是格殺勿論!
八寶羅漢也是臉色大變,當場罵道。
「這幫王八蛋瘋了!!非惹點意外.……好好的打自己的針對不行嗎,他們就這麼有信心嗎!?」
週遊搖搖頭。
「不是有信心……或許說,他們也沒料到,咱們會到這……」
說話間,劍鋒已出。
然而和猜想中一樣,襲來的影子並沒有一分為二,反而就如同沒有骨頭一樣,身子一扭,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劍鋒。
而後,這東西接近到了離他不到四尺。
其中陰氣之濃郁,哪怕讓走過n次陰路的週遊都感覺到嚴重不適——僅僅拉近就到了這種程度,真讓這玩意貼身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故而,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用劍,而是招出斷月弓,在這極近的距離,連射數枚符箭!
有一說一,因為天賦和興趣這兩方面,他符法一直沒咋精進過,但問題是出生入死這麼長時間,景神食餌歌訣早讓他練到大成地步了,再加上天龍血脈的加持,每畫一張符,都可以將成倍的法力灌注入其中。 用高峰通俗易懂點的話說。
那就是純粹的力大磚飛!
在這種距離,哪怕那影子身形再怎麼詭異,也是根本避無可避,只見一陣雷光閃過,那玩意當場就化作了飛灰。
而就在他處理完的瞬間,那邊八寶羅漢也用幾道佛印,強行將影子鎮壓了下去——所用的時間都不足十來息。
但就算如此,他們也不是最有效率的。
只聽隨著保鏢的咆哮,熾熱的紅光占據了整整半邊賣場,其溫度之暴烈,就連週遊都能感覺那仿佛要燒乾骨髓的熱風。
隔著老遠的他都如此,那些影子更不用多說了,幾乎是在近身的一瞬間,就被徹底燃燒,融化,最後與那些岩漿混做了一體。
看起來只要有這尊門神在,哪怕再來上幾十個影子,對方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處理掉。
然而,週遊的眉頭仍然緊鎖。
「不對,這場伏殺明顯策劃多時,主事者不可能就這點手段.……之後肯定有問題!」
眾所周知。
週遊這人向來是好話不靈壞話靈。 就在聲音落下的瞬間,一個深深的嘆息聲忽然響起。
很微弱的聲音,就仿佛個老人垂死時的呼吸。
然而不知為何,卻能迴蕩於賣場,甚至透過耳朵,傳入心神。
那保鏢同樣也聽到這個聲音,就見他抬起那幾乎與熔岩化作一體的腦袋,怒罵道。
「鬼鬼祟祟,算什麼好漢,龜兒子有種你出來啊,看老子弄不弄死你就是了!」
可面對這怒罵之聲,那聲音卻沒有任何急躁。
只聽其在咳嗽了幾聲後,才緩緩開口道。
「不愧是號稱赤魂的烈侯,這手燃世煉獄功已幾近於化境.……若是你還在熔獄宗的話,恐怕早就拿下了個三十六宗名額了,更不至於淪落到此.……」
對此,保鏢依舊只是用罵聲作為回應——但週遊仍然敏銳地察覺到,在怒罵的同時,這位身旁的熱氣也朝著周圍瀰漫。
……很聰明的手段,以罵聲作為掩護,來尋找對方真身所在。
可惜,那不知從哪而來的聲音,又是聲沉重的嘆息。
「烈候,你用不著如此,我們知道,如果和你正面對上的話,無論有多少人都不夠用的……你那燃世煉獄功對於境界差於你的,確實是一等一的殺招,只是……」 黑暗中,隱約出現了道人影。
幾乎是同一時間,保鏢就揮出一道熔岩——可問題是,那足以灼燒魂魄的烈焰就那麼穿過對方的身體,直至落入那翻卷的陰氣之中。
就好似.……對方壓根沒實質一樣。
而聲音則是嘶啞著繼續。
「但我們畢竟謀劃已久,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麼個機會.……自然,是辦法把你排除在外的.……」
不安感越發強烈,保鏢只能儘量護著身後的錦袍公子,然後吼道。
然而,對方直接打斷道。
:
「我們知道。」
「——那你還敢.……」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必須除去,我們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這萬世之太平……」 「故而,我們寧可身死,也要將這位拖下水。」
就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就在這早已閉鎖的廳堂中。
驟然的,睜開了無數眼睛。
就在那些眼睛出現的瞬間,原本怒罵的保鏢瞬時僵住,整個人就如同褪色的照片一樣,逐漸的變為了灰白。
不。
也不應該說他。
包括錦袍公子,那陰影,乃至於週遊與八寶羅漢在內,這廳堂中所有的活物,都開始褪去自身的顏色——
週遊並沒有失去感覺,也沒失去對於身體的控制,然而他分明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正一點一點消失,以一種緩慢而又堅決的勢頭邁入虛無!
可就在這時。
那六欲殘骸忽然從匣子裡彈出了條觸鬚,接著像是拍擊一樣,朝前揮落。
下一刻。
所有的不適感都瞬間消失,身上又重新染上了顏色——但還沒等週遊開口,旁邊的八寶羅漢猛地一激靈,而後張口便罵。 「佛祖在上啊,嚇死我了,老子差點人沒了!」
而這時,週遊才開口。
「和尚,剛才那是什麼玩意?」
八寶羅漢用力地搖了搖自己的光頭。
「不知道,但看起來像是幽冥那邊的手段……艹,幸好,這法術的首要目標不是咱們,要不就算你有那玩意,咱哥倆也吃不到好去!」
……不是咱們?
週遊意識到了什麼,豁然轉過腦袋,
果不其然,那保鏢已經褪去了所有顏色,緊接著,整個身體驟然崩散,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雖然沒法確認這傢伙是被封印了還是死了,但很明顯。
這個抗住絕大壓力的傢伙.……就這麼沒了!
而那錦袍公子也受到了波及,但就在灰白即將侵蝕掉最後一處的時候,其身上一塊玉佩忽然碎裂,整個人也同時恢復了神采。
陰影之中,似乎又傳來一聲嘆息,但似乎又什麼都沒有——不過很快的,那陰氣就再度翻騰,似乎又要凝結出那眾多的影子。 週遊只是思量了幾秒,就下達了決斷。
「和尚,走!」
「.……這地方都被封死了,咱們去哪?」
「始作俑者.……也就是那錦袍公子身邊!」
——他想的其實很清楚,自己和八寶羅漢雖然實力都不弱,但問題是誰都沒有大規模持續性清場的手段,更別提那種像是熔岩地獄般的法界了。
而對方已經擺明了不打算留活口,自己二人再這麼逗留下去,遲早拖死,故而還不如看看那錦袍公子有沒有什麼能力——能讓這麼一個人物當保鏢,他不可能連一點防止意外的後手都沒有吧?
大概是失去了主持者的緣故,在凝結出影子之前,陰氣並未再做出任何阻攔,倒是讓二人很方便的來到那錦袍公子身邊。
不過看到其面容時,週遊還是皺了皺眉。
……並不是說什麼恐懼.……不,應該說連慌張都沒有,哪怕遭了如此突襲,就連保鏢都被算計的消失,這錦袍公子的表情也只是蒼白了些許,整體依舊保持著鎮定。
而見到週遊他們的到來,他也緩過了神,只見其先是閉上了眼睛——但只持續了幾息——而後睜開時,其中已只剩下平穩。
接著,這位開口。
第一句是。 「通天劍,八寶羅漢?」
第二句是。
「連累你們十分抱歉,我也知道你們是為何而來……確實,我有一些逃脫的手段。」
第三句是。
「但這幫傢伙似乎十分了解我,這地方封的極其結實.……我那些手段想用出來的話,必須脫離此處……最起碼的,向陰氣稀薄一些,以及封鎖輕一些的區域。」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看向二人。
「別的我也不多說了,想出去,你們和我就心協力……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白白幫忙,只要能逃脫這裡,之後我絕對會給二位厚報……絕對能打動你們的厚報。」
「就是不知.……二位是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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