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南師對於骨玄宗可是清清楚楚。
這門派對外的功法是白骨觀神大法,看起來似乎是和密宗那邊的法門十分類似,但核心卻是這所謂的一百零八屍體——這些屍體取天上星辰之數,分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都是由那江湖好手的屍體煉就,然後再以宗門秘法操縱,當所有屍體全部展開的時候,怕不是全天下都沒有幾個宗門能應對。
當然,想要一次性全使用也不是那麼容易,故而骨玄宗又特地煉了個天屍作為統帥——可惜他們也是倒霉催的,拿來做血祭的孩子中,偏偏有個五蘊觀親傳弟子的侄兒,而那成化先生又是出了名的護短……
於是。
還沒老成那樣子的這位提著兵器就找上了骨玄宗,當時骨玄宗也是腦抽,覺己是老牌三十六宗,你一個新晉不久的算個屁啊,於是一言不合就直接開打。
結果嘛。
骨玄宗副宗主被當場砍死,宗主被攆的跟狗一樣到處亂跑,連已經快煉成的天屍都被毀了——這事也著實給骨玄宗中人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雖然一直叫囂著報仇,但直到成華先生垂垂老矣時也沒見他們真的動手……
不過這都是題外話,成化先生當年可謂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人,若不是弟子實在太過於廢物,他又過於念舊,清理時那些傢伙時意外傷了根本,也不至於連壽元都續不了……
去掉這個例外,這一百零八屍依舊可以說是強悍,尤其是其中天罡屍,每一個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就算被煉成屍傀也不減當年實力,甚至隨著骨玄宗秘法淬鍊,以及不畏生死不懼疼痛等因素,還可能更進一步.……
這雲間月……就是其中一個。
而且更大的問題是……那幽公子平日裡對敵,基本都只是操縱幾個知名天罡屍,如今居然毫不顧忌地把這種暗手拿出來……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這幽公子,對這一場的勝負……勢在必
而在下面,週遊已經與那女人交手了整整數十招。
他壓根不知道對方的名號,然而哪怕從招式中就能看出來,這位的根基極其深厚,甚至不亞於許多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不過……
他眯起眼睛,劍鋒直直地往前一挑——
這一下已然動用了八九分氣力,取的正是對方刀勢剛盡,新招未生的時候——這一下只要砍的實了,週遊至少有七成把握砍掉對方的腦袋!
然而。
就在這時。
一把鐵索突然橫了過來,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把女人給拉了回去!
週遊眯起眼睛。
果不其然,雲霧中又走出了個瘦高漢子,腰間纏著幾十條黑色鐵索,此時同樣面無表情的看著週遊。
看到這人的時候,雲霧之外,驚呼聲再度響起。 「背江龍……濛江百寨的總扛把子……但他不是在前一屆天元大會時身死道消了嗎,當時那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怎麼可能也被骨玄宗煉成傀儡了……」
相比於之前那女人,週遊倒是聽過這傢伙的名號,尤其是那堆顯眼到家的鐵索。
思索一會後,他笑著說道。
「原來是背江龍.……這已經是第二個了,不是,老哥你不說自己有十七個屍傀嗎,乾脆一波全扔出來,這麼葫蘆娃救爺爺似的一個一個上……你真不怕我逐個砍死啊?」
死氣之中,幽公子仍然沒有現身,只有聲音傳了過來。
「.……葫蘆娃救爺爺?那是什麼地方諺語嗎……不過你也不用激我,確實,我這屍體個復甦,但問題是只要我不現身,通天劍你也活生生地拖死.……或者說你之前都說下了那種豪言壯語,如今卻要灰溜溜認輸?那也太丟成化先生的臉了……」
有一說一,週遊雖然是想著要打出五蘊觀的名號,但對於臉面這玩意確實是不怎麼在意的,如果真到那不選的關頭,他會直接把那所謂成化先生的臉掃進垃圾堆——
但問題是。
起碼這一場,他並不是為了這些。
稍微調整了下呼吸,週遊就那麼看著在不遠處戒備著的兩具屍體,而後……
踏步向前。
和剛才那番試探性的交手不同,這回他的身影已經快到了極致——以至於台上的觀眾只見到了個模糊的影子。 而待到再看時。
週遊已然出現在了那兩具屍傀的面前!
但這些傢伙也不愧為出了名的高手,那女人當即做出反應,斬馬刀由下向上飛挑,而背江龍則是趁著這個機會,瞬息躲到了其身後,接著甩出手中的鉤鎖——那東西居然如蛇一般,在半空中拐了個角,直取週遊的身後!
然而。
某人既然認真起來了,又豈是這這點手段就能攔的?
:
轉眼之間,他速度又快上了三分,這一回連影子都難以見到,只有一抹寒光直接突破了斬馬刀的封鎖,直取那女人的脖子——
但此時。
那鐵索見到追至不及,居然又變了個方向,猛地撞到了一起!
下一刻。
週遊渾身上下都傳來一種倦怠之感。
那就仿佛有人抽去了所有精氣神,直讓人想要昏昏欲睡,甚至就此合上眼睛,再不醒來…… 等會,這也是一種針對神魂的攻擊?
週遊猛然明了——可就是這短短几息的時間,那女人已然做出了下一個反應。
她並沒有朝後退去,而是橫過斬馬刀,竟是打算以命搏命,直接同樣砍掉週遊的腦袋!
……確實,對於骨玄宗來講,哪怕這屍體再怎麼珍貴,但幾具也是能損失的,可週遊的性命只有一條,如果真能換掉……那無論怎麼說,骨玄宗都是賺大發了!
可問題是。
週遊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傻逼事?
天龍血脈自然運轉,瞬息驅散了那所有的不適,緊接著,週遊身子後仰,硬是以一記鐵板橋讓過了那下要老命的斬擊——
但這並不代表著完。
幾乎是下個瞬間,萬仞的劍鞘插入地面,而以此作為支點,週遊甚至都沒用調整,身形就再度彈起。
而後,萬仞掃過。
一顆美麗至極的頭顱,就此憑空飛起!
…… 場外忽然一窒。
緊接著,一連串的罵聲又再度響起。
這回並不是針對骨玄宗,而是全衝著週遊來的。
「你還是個人嗎,居然直接就這麼辣手摧花了???」
「確實,雲間月只是個屍體……但就算是屍體好歹也能給人個念想,你居然就這麼毀了……」
「(小聲)活人有活人的好,但屍體也有屍體的用處.……」
——最後那個傢伙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幽公子是圖什麼,居然短暫放開了法界中對於聲音的限制,以至於週遊把那些污言穢語盡收耳中。
但他也是慣例地將其無視掉,而是劍鋒一轉,再度看向那個背江龍。
可惜。
就在斬殺女人的這個空檔,幽公子又進入了下個階段。
這回是一男一女組成的二人組,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者美艷可方物,一者卻是丑以直視。 巧了,週遊還真聽說過這倆傢伙。
「羅剎雙鬼,不是,真算起來這倆應該是南洋的傢伙吧,你們骨玄宗怎麼連這天南海北,毫不相干的玩意都收進來了?」
死氣中,幽公子依舊是那盈盈笑語。
「通天劍,你錯了,我們一百零八屍中,所有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務必要相合陣中的功法,甚至連相貌體態都有要求,為此也不知費了多少力氣.……當然,通天劍你是個例外。」
不知不覺間,幽公子的聲音中帶出了些許譏諷。
「如果你肯投入骨玄宗,那麼下屆天屍之位非你莫屬.……而想必宗里的長老們也很願意拿五蘊觀最後的希望,做成這麼一個東西.……可惜成化先生神魂俱滅了,要不讓他看到這場景,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表情.……」
「那啥,我插句嘴啊,我突然間想問你們一件事。」
「.……什麼事?」
週遊挑起嘴角,和幽公子那暗戳戳的行為不同,他毫不掩飾,大大咧咧地嘲諷道。
「若是那老頭子在……哪怕他只能臥在床上,半死不活,但你們.……還敢像是現在這樣,大放厥詞嗎?」
幽公子瞬間沉默。
下一刻,他用冰冷無比的聲音說道。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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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羅剎雙鬼一左一右,朝著週遊包抄而來,而與此同時,背江鬼再度擲出鐵索,但這回卻不是簡單的飛掠,而是自半空中就驟然消失。
而後,週遊腳上忽然感覺到了些許異樣。
再看去時,數十根虛幻而細小的鎖鏈已經捆住自己的右腿,雖然並沒有實質,但也足以拖慢自己的速度。
僅僅一輪交手,那屍體就看出了關鍵點,那就是必須制住他最關鍵的快劍!
週遊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此時,羅剎雙鬼已經不過數尺,那美艷的女人帶著嬌媚卻空洞的笑,舞動起自己的長袖——如同暴雨般的暗器從其中灑落,而醜陋的胖子則是低伏著身子,手持一把鉤鐮,取的正是週遊的下盤!
如此局勢,任誰都能看出,某人似乎已經陷入了絕境。
但問題是。
——只是似乎而已。
就在這短暫的交手中,週遊也找出了這些屍傀的問題。 誠然,這幫傢伙保留有原本的實力。誠然,他們一個個不畏生死,甚至可以自行尋找破綻.……
可沒了自主的意識,哪怕他們表現想活著的時候,也免不了出現某種刻板呆滯的情況。
如果是一般人,這些問題恐怕算不上什麼,但對於週遊.……乃至於當初成化先生那種高手,這就成為了極為致命的破綻!
週遊揮出煞氣,暫時掃落了那些暗器,但只有他並沒有出劍,甚至直接將萬仞擲出,將美艷的女人攔了一攔。
而後,低身,擺拳。
這架勢別人看著可能莫名其妙,但塵羅卻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或者說,已經不能說是熟悉了,這架勢已經刻在了他骨子裡,幾乎成為了一種本能般的存在。
只見他表情變比精彩,忍不住把著欄杆,咆哮道。
「狗日的通天劍,這分明是老子的開天勢,你是在哪學的!!!!」
可惜。
週遊此刻壓根沒空回答他。
就在那矮子接近自己的瞬間,拳頭猛地落下—— 當然,這一拳肯定沒有塵羅之前破天的威能,然而就在矮胖男人想攔的時候,這位卻突然感覺到了一種感覺。
……迎過來的並不是拳頭,而是一種極為堅硬,甚至帶著陰森寒氣的玩意!
——這是什麼東西?
雖然大腦無法思考,本能依舊提出這個問題。
但他已經到答案了。
拳頭就這麼直直地砸碎鉤鐮,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道,猛地碾碎了男人的臉!
幾乎於此同時,女人發出了聲尖銳的嘯聲!
只見其不再顧忌後果,無數暗器紛揚而落,似乎誓要將週遊擊殺當場!
……是肉體中仍然殘存些執念,還是說單純只是幽公子的操縱.……
週遊眯起眼睛,手招了招。
緊接著,萬仞就這麼從地上飛起,而後落入他的手中。
現在右腳還在被限制著,正常來講絕不可能在暗器落下之前擊殺女子。 可是……
這些玩意,週遊又何必用肉身來扛?
下一瞬間,棋子魔像自半空中浮現,以自家那巨大的身軀當做盾牌,擋下了所有的攻擊——那些暗器上確實淬著常人碰之即死的劇毒,但是吧.……
你這劇毒就算能毒殺仙神,但對那純粹的無機物也沒用啊?
而就借著這東西的掩護,週遊已經縱身飛掠,緊接著,在女人那大紅的衣裙下,又揮出一劍。
同樣乾淨利落,同樣又是一顆頭顱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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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回.……
周遭的人群,已經是徹底的鴉雀無聲。
——哪怕被煉成了屍傀,這幾人依舊是江湖上有數的高手,而就在這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被某人如同砍瓜切菜般,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殺到只剩一個.……
不知是誰開口,在寂靜中,只聽一個喃喃的聲音響起。
「成化先生當年.……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