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起,在這法界之中.……甚至可以說在這天空之上,已經是烏雲遍布,銀蛇穿梭,而隨著悶雷聲每一次的響起,都如同有一把巨錘撞擊在心中。
那四具屍傀停了下來。
或者說,它們不停了下來。
從古到今,雷霆都是驅邪除祟的利器,素有『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之說。
而骨玄宗這屍傀……那自然是邪物中的邪物,天生就此壓制。
雖然幽公子依舊隱藏在死氣之中,然而他的臉色已經面沉如水。
他的聲音再不復之前的嘲諷與從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怨毒。
「雷法?還是極其高深的雷法?!不,不可能,以你的歲數,能有如此高深的劍術和雜學,已經算是驚世駭俗了,絕不可能還有如此手段,你究竟耍了什麼詭計?」
週遊只是笑著回應道。
「確實,我可沒修過這玩意,如果不靠符籙,恐怕連一道掌心雷都用不出來,但問題是……這個何須我自己使用?」
幽公子的咆哮聲仍然悽厲。
「不可能!死界之中,所有的法器應該都不能使用,除非……青宮中人……王八蛋,你們寧可扛著仙人的禁令,也要………」 週遊掏了掏耳朵。
「不是,老哥,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這和那傢伙有什麼關係?我這可是自己的能力。」
隨著他的言語,紫蛇撕破死氣,而後數個身穿獸皮的巨人,就仿佛憑空出現一般,踏足在這個法界當中。
那些看眾都是一愣。
由於穿著太過於相似,他們還以為冷不丁的又跳出了幾個塵羅,不過很快的,就有機靈些的,施展出卜算法術,而後臉色驟然大變。
「這些都是雷法宗師級別的人物……不對,甚至還不止,雷咒已經滲入了身體,從某方面來講,這幫傢伙甚至都不是人了!」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但還沒等別人說話,斗笠人那面,忽然傳來了抗議聲。
「這人犯規!擂台之上不都是只允許單打獨鬥,他怎麼能請來了外援?」
然而。
那青宮主持者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後,開口道。
「通天劍之為,並無不妥,抗議無效。」 「可他分明是外援……」
主持者瞥過去一眼。
「外援?你眼睛瞎嗎?那幾個傢伙有形而無神,分明只是傀儡而已。」
「但這也……」
仙宮的主持者直接不耐煩地駁了回去。
「如果這也算違規,那幽公子可以直接出場了——他可是一丁點自己的力量都沒用,全憑著那幫屍傀在作戰呢。」
這話一出,斗笠人瞬間啞口無言。
旁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竊竊私語越甚。
「把人練成傀儡.……通天劍。不一直自詡正派嗎?怎麼用上了這種邪修的手段?」
「這話先不提,他又是從哪弄來的這些雷修?」
「雷法大成級別的人物,長相又是如此顯眼,你們可曾聽說過?」
「從未曾有所耳聞。」 「連聽都未曾聽說過。」
「別說漢土了,我這常年在海外跑的都不知道有此等人物。」
一堆人在那對了半天,結果全都是一頭霧水。
他們只能將視線投到下面,想看看之後週遊有什麼應對。
然而,場面此刻卻陷入了僵持。
那幾個屍傀僵立在原地,週遊卻並沒有著急出手,只是那麼笑著,望向眼前的虛空。
片刻,還是幽公子的屍傀先動。
哪怕身體仍然受著壓制,但那些屍傀仍然悍不畏死地開始奔馳,從四周圍向週遊和震雷軍。
很明顯,幽公子也察覺到了不對。
故而,他的目的從一開始的緩慢折磨,變成了現如今的速戰速決。
然而,面對這種攻擊。週遊只是笑著揮了揮手。
下一刻,萬千雷霆自天空中綻放。 狂舞的雷蛇在法界中席捲,帶著仿佛要毀滅一切的狂暴,硬生生撕開由死氣凝結的壁障,而後瞬息之間吞沒掉了那四個身影。
誠然,這四個都是天罡級別的屍首,也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好手,如果真正面對敵,哪怕是震雷軍這種級別的殺手鐧,也絕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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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之前也說了,這種是極端的克制,那就仿佛雄雞與蜈蚣,猛虎與雛鹿,完全是天敵一般的差距。
更別說,這幾個也不及最開始出場的那些。
於是就在瞬息之間,只見光閃過,其中兩名當場就化作了飛灰,剩下兩個也是渾身的焦痕,但依舊勉強沖了出來。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不是什麼的機會。
而是一把劍。
之前雷霆劈開了死氣,自然也讓週遊此行囚籠中掙脫了出來。
接著,便是毫不猶豫的斬出!
僅僅只是一秒不到的時間,那兩具屍體就斷首,倒地。 不過就在落入地上的瞬間,和剛才一樣,那倆屍體也是一同融化——而後,身邊的死氣又再度聚攏,繼而凝結。
很明顯,哪怕到了這種程度,幽公子仍然不肯認輸,甚至還想要繼續負隅頑抗!
不過週遊忽然笑道。
「我說老哥,都到這時候了,你就不好?」
「.……好麼?」
「明明我的殺招總共有倆,一個是近身搏殺用的劍術,一個是如臂指使的飛劍,可為啥區區那麼一個破鐵索,居然能纏住我斷邪這麼長時間?」
幽公子的聲音一頓,他馬上就意識到了什麼,想要翻騰著死氣,以此做出應對——
然而。
已經晚了。
就在週遊聲音落下的瞬間,宛如終於了釋放,斷邪猛地攪碎那糾纏的鐵索,而後爆發出漫天的煞氣,自天空中朝下落去——
而後,配合著那開始掃蕩的雷光,終於鎖定了一點。
週遊挑起嘴角,笑著說道。 「——所以說,貓捉老鼠的遊戲,總該結束了吧。」
緊接著,劍光當空划過!
幽公子是知道自己被鎖定了,然而他也知道,越到這時候,那就越不能慌亂——他猛然將手指插入自己的胸口,以幾滴關乎根本的心頭血作為引子,將剩下的屍傀一起招了出來。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倉促而為的情況,那些屍傀的實力估摸都發揮不出十一之數,但現在落敗已成定局,他只需要拖住週遊一段時間,然後解除掉剛才自己的設下的枷鎖,接著……
雖然說這次損失夠大的,也沒什麼收穫,但所謂留山在不愁沒柴燒,起碼只要自己性命安穩……那起碼一切都有挽回的餘地!
週遊也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但他的笑容未改,只是向下一指。
下一刻,所有震雷軍全都拿出短刀,抹向自己的脖子——在那古靈之血,以及以性命為獻祭的情況下,雷光驟然聚集,而後……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猛然掃蕩了一切!
見到此情此景,頓時有人罵道。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幾個雷法宗師級別的傀儡,就這麼直接送了……那通天劍,你敗家也不能這麼敗家啊,一場比斗而已,你至於嗎!」
——週遊覺至於。 何況雖然震雷軍看起來是傀儡,但實際上是黑書臨時造出來的身體,只要還留有次數,死了還能再招,故而.……
以此搏出來個機會,那就是相當之值!
在雷霆的天威之下,那些倉促招出的玩意被一掃而光——哪怕沒被化成灰燼,但起碼一時半會也無法動彈了。可就在一秒,就在那死氣繚繞之所,之前那巨蟒猛地沖了出來,以自己身體為盾,硬是扛在了前面!
雖然皮肉被徹底燒毀,連骨骼與內臟都成為了焦炭,然而.……
最起碼的,它是將這一擊給扛了下來!
在他那蜷縮的身體之中,幽公子已經解開了最後一道咒縛,週遊的劍光雖快,可也沒法攔住他說出那一句話。
「我認——」
……
:
……
.
言語戛然而止。 幽公子睜著茫然的雙眼,嘗試了幾回,仍然無法吐出那個字——看起來和剛才週遊差不多,但很快的,他表情就變喜,繼而忍不住發出了陣陣的大笑——
那就仿佛是見到了什麼畢生所望一般,充滿了無比的欣喜與開懷!
……六欲殘骸在週遊懷裡探了個頭,又重新縮了回去。
借著雷光與煞氣的掩護,別人也沒發現這個東西,只是覺游是不是施展了什麼法術,讓幽公子只能狂笑不止——但很快的,某人就來到他的身邊,輕巧地按住了那瘦弱的喉嚨。
笑聲被吞了回去,而後,臉上只剩下了驚恐。
至此,週遊已經徹底把握住了他的性命,可以說想讓他生他就生,想讓他死他就死——
沉默了一會,幽公子低聲開口。
「你想要幹什麼?」
週遊沒回答,而是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臉色驟然大變,先是高聲罵了一句,接著猛然將他的身體朝下砸去——周圍血煞蔓延,轉眼就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同樣,也屏蔽掉了仙宮的視線!
雲台間瞬時傳來了一片罵娘之聲,甚至有人不顧那尊卑之差,朝著主持者喊道。
「不是,正關鍵的時候呢,那幽公子是做了什麼絕地反擊嗎?你這斷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少見的,那主持人也沒有反駁,而是同樣焦急地操縱著法盤,一點一點剝開血煞的遮擋。
可就在這短短失聯的些許時間。
週遊已經恢復成了張笑臉,朝著那幽公子問道。
「想活嗎?」
對方憋著氣,努力回答道。
「.……當然想活。」
「那我問,你答。」
「.……好!」
「問題只有一個,但你別想糊弄我.……究竟是誰讓你針對我的?」
「.……宗里的老人,他們說想要毀掉成化先生最後的希望……」
手間用力,幽公子的臉色頓時漲同豬肝一樣!
而週遊的言語仍然是那麼雲淡風輕。 「我說了,別想糊弄我……骨玄宗還做不出此等謀劃,也擔不起這種代價……所以說,是誰?」
幽公子表情上有些猶豫,似乎想拖到血煞被解開,然而隨著週遊手越發往下壓,他連忙求饒道。
「別別別,我說,我說——但我是真不知道主事的是誰,只知道他們下了賞格,並且包了所有損失,只要求儘可能的干擾那青宮中人一切的關係者.……包括那受青睞的你……」
「也就是說,我這是受牽連的無妄之災?」
「.……也有一定骨玄宗的私仇,但主要還是對方的命令……」
「你們好歹是個三十六宗,會為區區賞格聽從別人指使?」
「.……看東西多寡吧,但對方開出的條件我們是再拒絕不了……包括完善一百零八屍,並且幫忙再造出那個天屍……」
「那你可知對方為什麼要針對那位?」
「.……我說了,我是真不知道……別別別,你別再用力了——不過我偶然間聽過一些消息,好像那青宮中人在圖謀個計劃,這計劃甚至會動搖三十六宗的格局……所以才被這樣算計.……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了,至於別的我是真不清楚.……」
聽到這句話,週遊才緩緩抬起手。
不過。
就在幽公子長舒一口氣,覺己終於是倖免於難的時候,斷邪忽然浮起,而後自上而下,從下頜插入,直接攪碎了他的腦宮! 那慶幸的神情就此凝結在了臉上。
而後,血煞爆發,同時泯滅掉神魂,也讓任何探查的法術再起不了作用。
——週遊這次特地下場,甚至不惜用掉一次震雷軍的機會,所圖其實是兩個。
一個是摸清到底是誰在針對自己,免後被打了黑槍都不知為啥。
而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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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就是徹徹底底的,幹掉這個幽公子。
畢竟他也從塵羅那面知道,骨玄宗強的從不在擂台,而是在曠野在伏擊,若是真到了下個階段,留這麼一個仇恨自己且實力極強的傢伙.……
屆時還不知道多少麻煩,所以說,早些日子幹掉早能安心。
而這時,仙宮中人終於解開了煞氣的遮掩,眾人只看到,在一片狼藉之中,週遊刺出的長劍,以及幽公子那死不瞑目的頭顱——
沉默持續了片刻。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 「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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