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門口聚集了烏泱泱的一片人,只不過由於沒誰闖入,所以還未曾觸發佛寺的法陣。
週遊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來自於骨玄宗的報復——畢竟自家殺了他們的明日之星,說不定還是那老宗主的私生子,現在找上門來也很正常。
但旋即。
他就發現不對。
正常來講報復應該是殺氣騰騰的,然而這幫傢伙.……看起來沒任何敵意,反而像是.……
討好?
就在週遊莫名其妙的時候,那幫人也發現了他。
於是乎,立馬有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帶著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周真人,您終於回來了,這可讓我們好等啊!」
……真人?
這倆字週遊每個都認識,可不知為啥,連起來後偏偏就不認識了。
轉過頭,然而除了一個醉鬼,兩個醬油,一個棺材以外,就見不到別人了。 而後,週遊這才用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說道。
「你老說的真人.……是我?」
那老頭戴著一副自來熟的笑容,旋即點頭哈腰地說道。
「當然,這裡除您之外,還有別人嗎?」
「.……可我無論怎麼說,都算不上這個真人的名號吧?」
誰料到,那老頭的表情相當之信誓旦旦。
「周真人,您是道門中人吧?」
「.……確實,出門在外我也是自稱為道士的。」
「那五蘊觀現在也是由您馬首是瞻吧?」
「.……大概吧,不過就只剩大貓小貓兩三隻了,就算聽我的也沒啥意義啊.……」
「但您如今依舊是一宗之首,再加上之前以年少之身敗塵羅,斬陳碩,如今又殺了號稱天縱之才的幽公子.……其威名赫赫,響徹漢地,稱您為一句真人.……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有一說一,週遊有點被他給繞懵了。 他心裡知道理絕對不是這個理,但配合對方的聲音,配合對方的態度,再配合對方那笑容滿面的表情……不知為啥,偏偏總給人一種這傢伙說的全對的感覺。
但週遊並沒有去追究,只是將這茬放到一旁,然後問道。
「那敢問老丈你們……」
「折煞了折煞了,周真人您叫我李工就好。」
「.……好吧,李工。」週遊指了指他,以及身後的那幫人,滿臉的莫名其妙。「我好像不認識你們吧……還說你們堵著我家門口乾嘛?」
那李工一愣,先是回頭看了一眼,見那人已經快堆到牆邊了,連忙喊了一嗓子。
「不是,你們都幹嘛呢?懂不懂點禮數?還不趕緊讓開!」
可惜。
看的出來,這傢伙雖然是第一個迎上來的,但在這群人里著實沒有什麼威信,哪怕嚷嚷的再大,也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不過這位眼珠子一轉,又讓開身位,露出後面的週遊。
「周真人在此,成何體統!惱了這位大人……你們擔當的起嗎?」
聽到這話,這群傢伙才一鬨而散。 週遊也知道自己是被狐假虎威了,但既然知道這幫傢伙不是來報仇的,他也樂戲——直接把塵羅往棺材板上一撂,接著抱著雙臂,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這群人的表演。
而在呵斥開那些傢伙之後,李工又轉過頭,不好意思地說道。
「抱歉抱歉,我們不是一撥人,又沒個望重的組織,結果就成了這幅了……讓周真人見笑了。」
週遊笑道。
「無妨,不過老丈……哦不對,李工你們這群人過來找我.……是有何事情嗎?」
那李工頓時展開張燦爛的笑容。
「周真人,實不相瞞,我們這些人過來基本都是為了遞請帖的……」
週遊歪歪腦袋。
「請帖?」
李工卻沒再做解釋,而是拿出了個鎏金名帖,用雙手托著,鄭重其事地遞了過來。
「九宮坊,李舜,代坊主之名,在此誠邀周真人,前往宗門駐地做客。」
…… :
週遊更加莫名其妙了。
九宮坊他倒是不認識,不過在之前仙宮宣讀名單的時候,好像聽到過.……依稀記歧州的一個門派.……但那地方和五蘊觀離著十萬八千里呢,而且也不是成化先生的仇人,如今跑過來突然要給他發請帖……圖啥?
然而。
有了這個人開頭,旁邊立馬湧上來好幾個,就仿佛害怕自己只要遲了一點就趕不上趟一樣——
「喪魂堂,顧弈,代堂主之名,有請周真人前往一敘——」
「白日吳鉤,本人是副,他老人家已經包下了整個雲間閣,並且備好了酒宴,只等周真人您……」
「讓一讓,我們是風沙宗的,我們宗主跟成化先生是故交,特地請周真人前去敘敘舊……」
「.……」
聽著那仿佛菜市場般的喧鬧,週遊眉頭越皺越深,但就在他忍不住揮出煞氣,制止這幫快要貼上身的傢伙之時。
一個女聲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師兄。」 週遊愣了愣,接著同樣在心間不可置信的回道。
「雲韶?」
「是我。」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傳聲之法的?」
「是生怨教我的……師兄你也知道,我在使劍這方面不太行,但是對於雜學還是挺擅長的……但這個之後再與師兄你說,你先別動手,冷靜下。」
「.……雖然看起來確實沒啥殺意,但我畢竟剛了骨玄宗,萬一這裡藏著個殺手.……」
「骨玄宗就算再憤怒,也不會幹出這種當面打仙宮臉的事.……還有,師兄你也別太緊張,這些人只不過是巴結你來而已。」
「.……巴結?不是,我現在有啥可以巴結的地方嗎?雖然說現在出了不少風頭,但整個觀里能打的就三個人,生怨,我,還有個塵羅——這傢伙甚至還是個編外的,巴結我能給他們什麼利益嗎?」
面對週遊的不解,林雲韶的聲音依舊是雲淡風輕。
「師兄,他們不是來巴結現在的你,而是未來的你。」
「.……什麼意思,能解釋一下嗎?」
「.……這個不如說我問問師兄——你對現在自己是什麼認知?」 這一回,反而是週遊一愣。
「挺能打的,但基本等於光杆將軍的?」
林雲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師兄,這只是你認為……在別人看來,你是怎樣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開口道。
「你是繼承了成化先生唯一衣缽之人,是代表五蘊觀打算重回三十六宗的後起之秀,年紀輕輕就干出了諸般大事,同樣朋友遍天下,不光萬法山親自排出自家的副總管助拳,三十六宗的棲霞寺也為你站台,甚至說還青宮之人的垂青……這一屆天元大會中,你有很大可能能拿到個三十六宗之位。」
「可問題是現在這個八字都沒一撇呢……」
「所以我才說,是未來。」
林雲韶頓了頓,而後說道。
「當年成化宗主還年輕時,恐怕也沒做到師兄你這種程度,在他們看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師兄你說不定就是下一個成化.……故而,他們都想在你還未起勢之時,討個眼熟。」
林雲韶這麼一解釋,週遊也當即明白了過來。
旋即,他也是暗自苦笑。 確實,雖然這些傢伙聒噪,但自己確實沒法攆人——這等於一下子了一幫門派,屬於想不開給自己樹敵的行徑。
然而這麼一個一個客套過來.……
週遊本就不擅長這種場合,想想就感覺頭大。
幸好,這裡有個擅長於此的傢伙。
王崇明拍了拍臉,帶著無可挑剔的笑容,迎了上去。
「各位,各位,聽我說一句,我家師弟剛才與幽公子的拼鬥中傷了心神,現在.……」
他就那麼應付過去,也不知道做了何種表態,包括那李工在內,雖然臉上都帶著失望的神色,但最後還是客客氣氣地離開。
但門口,仍然有幾個人杵在原地。
這幾位並未參與剛才的喧譁,也沒有做出什麼遞名帖的舉動,只是帶著一種平淡而又高高在上的笑容,看著這一場鬧劇。
王崇明並沒有過去勸他們,這位只是抹了把頭上的汗,對週遊低聲說道。
「周老弟,這幾個就親自應付了。」
「.……辛苦師兄了,這倒是沒關係,可他們的身份是.……」 「三十六宗的。」
週遊恍然醒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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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他咳了兩聲,走上前去——而於此同時,其中一人也是朝他拱了拱手。
「周真人當面,有禮了。」
週遊苦笑出聲。
「什麼真人不真人的,基本都是那些傢伙的恭維而已……請問閣下是?」
那人笑道。
「明院,孟洵。」
……聽到對方門派的時候,週遊神情立馬正了幾分。
這明院在三十六宗中屬於另類里的另類,別的宗門基本都多多少少沾一點污染,然而這明院不然,他們修法只修一點浩然正氣,講究的是不染纖塵,正本清源之道。
同樣的,也因為如此,這書院的人數也是極少,每一代只有堪堪五六人……甚至於三四人而已。 週遊揖手,客客氣氣的說道。
「敢問明院的大儒找我是有何事?」
對方擺擺手,笑道。
「不敢,以我之水平,還遠稱不上什麼大儒.……至於目的嘛,和之前那些人一樣,只是打算與周道友混個臉熟而已。」
說罷,他又接到。
「當然,也是我們院長很喜歡周道友……據他而說,道友你一身正氣,剛正不阿,很有那些大賢大影子……故而讓我過來與道友照個面,今後若是有合作的話,屆時也比較方便.……」
說罷,這人又行了一禮,告了聲別之後,居然就這麼幹淨利落的轉身,下山。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一個黑臉漢子搖搖頭,嘆道。
「這幫傢伙啊,讀經都快把腦子讀傻了.……不過打個招呼而已,非麼讓人不自在……」
這回沒等週遊問,這漢子便朝他笑道。
「通天劍是吧?」
「.……在這地,除了我以外,應該沒人叫這個名號。」 那黑臉漢子就仿佛看不出他的抗拒,依舊大大咧咧地說道。
「我這人不擅長客套,所以就直來直去和你說了,我是三十六宗的風沙堂的魏然,我們堂主早些年受過你們成化先生的照顧.……」
「.……我提前問一句,這個照顧是好是壞?」
那黑臉漢子一愣,接著驟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個你放心,當年我們堂主可是受了成化先生的救命之恩,可以說若是沒他老人家幫手,堂主人墳頭草早幾丈高了.……」
笑罷,他又上下打量了下週遊。
「五蘊觀衰落至此,我們堂主也一直深感遺憾,只不過成化先生傲骨在此,堂主幾次隱晦的提出幫助,都被他給拒絕了.……待到成化先生帶著五蘊觀沉入陰路後,堂主更是嘆息了好幾天.……但沒想到,最後成化先生居然留下了個好苗子……」
說完這句後,他依舊沒給週遊說話的機會,他就乾淨利落地扔過來了個令牌。
「這是我們堂的信物,之後若是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們就是,反正堂主說了,能幫的都儘量幫一把——那話傳完了,我就先告辭了哈!」
正如同其性格一樣,這人走的也是風風火火。
而後。門前就只剩下了一個。
那人是個大概四五十歲的男人,雖然歲數不小了,但是保養不錯,看起來精神頭還如同三十多歲的小伙子一樣。 看到週遊的目光,他拱拱手,笑道。
「長青門,門主,長青真人——周小友,久聞大名啊。」
聽到這個名號,週遊瞬間就眯起了眼睛。
之前的那兩位雖然也是三十六宗中人,在門裡的身份地位也不低,但終歸不是其中的掌舵者。
而這位.……
雖然剛才如林雲韶所說,自己確實闖出了一些名號,就算再怎麼誇張,都不可能讓一個三十六宗的門主屈尊降貴,親自來拜會!
故而.……
這老東西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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