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魔設連環計，神燃香火興
「砰！」
得到消息的安祿山當場沒忍住，一拳砸在案几上，整張紫檀木桌轟然碎裂，木屑四濺！
濃烈的魔氣，自其身上蔓延開來，充斥了整個屋舍！
「好一個范陽軍留後！」安祿山肥臉上的橫肉不住抖動，眼中凶光幾乎要化為實質，「某家在范陽經營多年，本就該得那范陽軍之位，結果聖人一句話，居然就給了那乳臭未乾的小兒！他才來北疆幾日？」
廳中燭火劇烈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竟扭曲成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之相，與四周魔氣隱隱相合、共鳴！
高尚戰戰兢兢地勸道：「大帥息怒，聖人此舉，無非是想讓大帥與李去疾互相牽制·...」
「異論相攪？又是帝王心術那一套！」安祿山突然獰笑，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某家替聖人做了多少髒活？現在用完了，就想卸磨殺驢？還拿個小兒來制衡？嘿！」
他猛地轉身，肥碩的身軀竟異常靈活，一把揪住高尚的衣領：「你可知那范陽軍留後意味著什麼？以李去疾這幾日表現的手腕來看，這意味著某家這些年安插的人手全白費了！意味著某家再難插手范陽事務！如此，便被堵死在平盧一地，如何舒展志向？」
嚴莊見狀，急忙上前，勸道：「大帥，那李去疾不過是暫代———"」
「暫代？」安祿山一把甩開高尚，肥臉上青筋暴起，「你當某家是三歲孩童？有了這名頭，他李去疾在范陽就是名正言順的主帥！某家反倒成了外人！所謂的暫代，無非是他初來乍到，時間太短，朝中老兒有人不同意，這才取了個折中之法！」
他喘著粗氣在廳中來回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顫。
「還有這些沒卵子的閹貨！」他肥臉上橫肉抖動，眼中凶光畢露，「當初是如何跪舔某家靴子的？如今見風使艙，倒要拿腔作勢，要跟某家劃清界限了！」
高尚摸了摸喉嚨，又上前勸道：「大帥息怒！這等小人，向來趨炎附勢，如今李去疾風頭正盛，他自然是要巴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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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家豈會不知？」安祿山冷笑一聲，臉上的怒容漸漸收斂，卻更顯掙獰，「長安那些人，從來只看價值。如今李去疾異軍突起，在北疆打下局面，有了身份地位，某家在貴人眼中的分量自然輕了，為今之計」
安祿山突然站定。
「不是埋怨長安，而是要提升某家之能！重奪主導！」
然後，他猛地轉頭看向嚴莊：「某家的請帖，可都發給三教五宗之人了？」
嚴莊急忙上前：「回大帥，已按名單一一送到，白蓮彌勒教、三階教和摩尼教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說會來赴約，但餘下幾宗卻都說，與您之前約定的時間不符，因此多有拿捏之意，似是看出什麼，想要藉機討要好處。「
「哼！」安祿山肥臉上浮現不屑，「一個一個，都不安分，尤其是那魔門三脈，明明該與某家同氣連枝，但關鍵時刻卻還想著待價而活！他們該看出那李去疾得勢，想要藉此來逼迫某家！真是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
他走到窗前，望著范陽方向，眼中凶光更盛：「不過，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待某家從兵主墓歸來，倒要看看這些牆頭草，還敢不敢輕慢某家！」
高尚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帥，關於兵主墓那邊——"
安祿山直接就道：「某家已命阿史那等人加緊準備祭品。一個月後，元月十三的子時，便可開啟兵主墓！為此，薊州那邊是一定要鎮住的，不可生亂。」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七枚血色玉符，每一枚玉符上都刻著古老戰紋，隱隱有血腥氣散發。
「這是？」嚴莊瞳孔一縮。
「兵主信物。」安祿山獰笑道，「你等拿著這些玉符前往某家指定的幾個地方進行布置，另外，凡參與此次祭祀者，皆賞千金！若有臨陣退縮者————"
他的語氣陡然陰森起來。
「殺無赦！」
說完，安祿山緩緩坐回太師椅，手指輕敲扶手。
「大帥，」高尚忽然想起一事，當即請示：「既然咱們要專注兵主墓之事，是否該暫避鋒芒？不去刺激李去疾，免得被他察覺端倪——.
「愚蠢！」安祿山突然冷笑，「突然偃旗息鼓，豈非明擺著告訴那小兒，某家在暗中謀劃他事？以他的狠辣性子，定會過來搗亂！」
高尚額頭滲出冷汗，繼而問道：「那大帥的意思是？」
「給他找些事做。」安祿山肥臉上橫肉抖動，突然抬手一抓，竟從虛空中扯出一縷文氣，「就用這北地儒道之氣運，某家雖不通儒術，卻知道文者在名，名若不存，則位格不復！」
他五指收攏，那縷文氣頓時扭曲變形，發出細微的哀鳴。
「上次某請五儒入府論道，這北地儒道之位格，便已被某家拿捏，正好可為利劍，鎮住那李去疾的囂張氣焰！」
高尚卻道：「李去疾既為范陽留後，今後定以此為主軸，怕是不會因為儒家之事而分心。」
安祿山卻冷笑道：「先前那五老儒平日裡多有不服某者，但以正名相邀，不還是要乖乖到來？這次，某家要請『胡儒」前來，在北地傳播新儒之道」
「胡儒？」高尚心中一跳！
安祿山卻不解釋，只是獰笑道：「某家要再赴薊州-你現在就給五老儒發帖，就說—」他頓了頓，「就說某家新得一部《春秋》古本，請他們前來品鑑。」
嚴莊則道：「大帥，五儒與李去疾皆出於學宮，怕是不會為助力。」
「正是要他們關聯才好！」安祿山周身魔氣翻湧，「李去疾不是號稱儒家聖賢嗎？胡儒若至，他這個學宮領頭人，豈能不來？他若真能坐住，那就讓胡儒之道傳入范陽，傳到他面前，看他如何應對！」
高尚聞言，欲言又止。
安祿山卻將手掌一翻，那縷文氣竟化作一隻青鳥，在廳中盤旋哀鳴。
嚴莊、高尚等人見狀，渾身一顫。
「大帥高明！」嚴莊更是連忙躬身，「屬下可是要些個帖子，邀請哪家胡儒前來？先前也有這般之事，乃是那河洛劉家，說是仰慕中原文化，特意從西域請來大儒講學。」
安祿山卻說：「無需這般麻煩，我早有安排。
嚴莊遲疑道：「若李去疾藉故拖延，又或者半途阻攔——
安祿山胸有成竹，就道：「命人在薊州散布消息，說有胡儒揚言要駁斥他的《原道》。以他的性子，豈能坐視不理？若真當縮頭烏龜，剛起來的聲勢名望，都要消散！」
說看說看，他忽然眯起眼睛。
「對了，差點忘了，還是得先弄清楚那李去疾當下，正忙於何事。」
范陽軍駐地，史思明獨坐帳中。
帳外寒風呼嘯，卻壓不住他心頭的煩悶。
他面前案几上擺著一封密信，卻已被他揉得皺皺巴巴，但還是看得見不少字跡。
那信上字跡潦草，卻透著不容拒絕的狠厲，要他詳記李易平日言行，時時匯報。
「安帥啊安帥，」他盯著那封信，額頭青筋暴起，「你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想著想著，史思明抓起茶盞一飲而盡，卻覺得滿嘴苦澀。
安祿山對他確有知遇之恩，可如今李易攜大勝之勢入主范陽，神通手段深不可測，連契丹祖神祭壇都能攻破，他哪敢在其眼皮底下作亂？
「報一！」
親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何事？」史思明煩躁地抬頭。
「稟將軍，李留後又有一批從屬從薊州過來，正往留後府去。」
史思明眉頭一皺：「這事也來稟報？留後要做什麼，豈是吾等能過問的？」
親兵欲言又止，最後低聲道：「其中——就有公子朝清。」
「什麼？！」史思明猛地站起，案幾被撞得搖晃，然後苦笑起來：「倒是忘了，他早就被李留後所抓，先前還想著賣個臉面去營救，結果後面事情太多，竟也沒顧得上，如今竟是直接過來了——」
他緩緩坐回椅中。
「現在的關鍵問題，是留後要怎麼處置朝清。」
他那兒子南下辦事，結果被李留後給抓了，自己先前幾次試探，情況都不容樂觀，儼然只是將他那兒子留下一命，但現在自己多少也算是李去疾的屬下了，若是過去請求·
「將軍？」親兵這時候問道：「可要喚公子來見？」
史思明擺擺手：「不可！」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抓起那封密信，湊到燭火上。
騰！
火苗瞬間竄起，將安祿山的命令化為灰。
「從今日起，嚴查軍中與平盧往來之人，凡有可疑者———」史思明聲音低沉，眼中寒光一閃，「立即拿下！」
親兵渾身一顫，卻忍不住提醒道：「若是那邊問起來."
史思明淡淡道：「這不是你該思考的事。」
「喏！」親兵趕緊告罪離去。
帳中重歸寂靜，又只剩史思明一人獨坐。
他望著那堆信紙灰燼，喃喃自語：「安帥，對不住了。這范陽軍的天......已經變了，相信你也會理解我的吧？」
另一邊。
李易卻沒有理會外界之事，哪怕早就知道季夏、司馬隱等人今日會來軍中，卻還是交給了王翊之等人去處置，他自己則是倒上一杯茶，翻開手邊書冊。
墨香氮氬間，三太子的記載躍然於其人眼前一「三太子者，諱哪吒，又稱中壇元帥。本為毗沙門天王第三子，其信多見於西域，後隨佛法東傳。其相三頭六臂，手持戟、捧塔，曾鎮壓西方叛亂，乃是司掌鬥戰的護法神。」
「此神自開元年間隨密教傳入中原，先盛行於河西軍中，安西都護府將士多奉其為戰神，每逢出征必祭。後王忠嗣王都督鎮守朔方，見此神勇武，遂在軍中廣立廟宇，因而如今北疆諸鎮，十營九奉，香火鼎盛。邊軍夜巡，常見營火中有三頭虛影隨行，即是此神顯聖。」
「其神權柄眾多，軍中所重者有三，一曰破陣先鋒，據說誠信者臨戰祭之，可得勇力；二日鎮邪退魔，乃專克胡教巫術，便是十幾人的行伍小隊，若帶有神像，也可抵擋巫法侵擾；三日庇佑士卒，凡持其咒者，誠心敬仰，貼身而藏，則刀兵難傷。」
「然近年有異，凡祭祀過甚之營，士卒多暴躁易怒，時有噬殺同袍之事，疑與魔門祭祀之法相染，因此信奉者略有減少，此等變化，似牽扯隱秘，不可不察."」
李易指尖輕撫最後一行小字，眼中若有所思。
「三太子信仰遍布北疆軍中，若能解析其中奧秘，或可借其香火網絡，監察各鎮動靜。只是——這等神低居然也與魔氣有關了，當真是萬物皆可染魔。」
想到這，李易已然猜到，這變化該是與安祿山逐漸起勢，魔門隨之在邊疆地擴張有關「不過，前後幾冊，記述了三太子的方方面面，卻沒有提及諸如火尖槍、風火輪、乾坤圈之類的法寶，更不曾提及鬧東海、抽龍筋扒龍皮這般偉業，就連剔骨還父、割肉還母，以及被太乙真人重塑蓮花真身的記錄，都沒有半點蹤跡，至於為李靖之子的傳聞，自然也無從談起。」
對於這些缺失，李易其實並不感到意外，神話傳說、神話人物的塑造，都不是一而就，而是在漫長歷史中緩緩成型，不斷有新的形象、故事化入其中，甚至還有不同的神話人物因某些原因被合二為一的。
甚至於，那後世故事中的哪吒之父，其原型正是李唐的衛國公，一代軍神李靖。
「未來，隨著衛國公被進一步神話，兩者之間的聯繫應當會逐漸產生，但就當下種局面來看，想要獲得此三太子之神道氣息，建立傳記，或許還需進一步了解其傳播緣由，溯源而尋。只是，沒想到這三太子信仰的傳播，居然還與王都督有關聯。」
想到這裡，他不由回憶起在洛陽城中的驟雨園內，自己與這位北疆封疆大吏相識的過程，在那之後，二人偶爾還有書信往來，甚至王都督還曾經讓人送兵書與他，讓他增加了兵家積累，度過了一些難關。
「這一晃沒多久，我居然也跑到北疆鎮守，與他做了鄰居。說起來，他的駐留之處與我不遠，或許該走動走動，最起碼當傳訊相告」
正想著呢，李正忽然過來，說是三鎮都督王忠嗣派了使者過來。
「來的正好！」李易精神一震，將書冊放好，「快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