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軍國利器
薊縣外圍陣地，北側。
烏桓散騎不時侵擾，每次守軍都克制不發，欲要等敵騎貼近三十步後再射。
而烏桓散騎這些天吃過虧後，也只是驅馳到六七十步調頭。
蹋頓抵近戰場觀察，他巡視各處，見外圍防線的西軍皆有強弩，每隔百餘步就會有一個小隊的角弩。
這些角弩就架設在木台之上，有圍欄木牆遮蔽，這些精銳角弩可以從容射擊，會給烏桓人製造很大的壓力。
以至於烏桓貴族來到前線，只能一副牧民、散騎打扮，不敢太過張揚。
蹋頓也不敢從容觀察，而是混跡騎隊之中繞行遙觀。
真敢停在三百步範圍內觀察，那附近兩座木台的角弩肯定會嘗試性的來上一發。
距離蹋頓最近的木台，角弩已搭在圓盤上，圓盤左右有延伸出來的木槓，兩名軍士緩緩推動木槓使圓盤跟隨轉動。
角弩後，弩手眯一隻眼已瞄著蹋頓所在的騎隊，待軌跡重疊後，他果斷扣發。
「哐當！」
他的隊官也觀察到了戰果，頗為無奈：「且記下，快快上弦。」
「喏。」
三人一組的角弩射擊組立刻用滑輪結構給角弩上弦，滑輪組的另一端就在地面原木上。
三人合力，很快就輕鬆上弦完畢，填裝好一枚打磨光潔的鐵矢。
蹋頓遇襲後撥馬而走，退到安全距離後，他才一躍下馬，心驚不已，強自鎮定詢問負責這片區域的部落大人：「夜間如何？」
「大王，敵軍夜間生火極少，難以觀察數量多寡。入夜後，會有替換的敵軍來到土牆後，這些人為了夜戰，都是白日睡覺。」
頓了頓，這個貴族指著一處土牆上用樹枝挑起的二十幾顆頭顱：「這是前夜前去破壞強烈的騎隊，敵軍強弓勁弩攢射而來，前去百餘騎傷亡過半，這些人重傷墜馬，為敵所擄，懸首陣前。」
蹋頓順著去看，只是緩緩點頭。
袁紹也向他通報了西軍此前的各項戰績，以及戰場上展現出來的各種戰術。
再拖下去，西軍外圍土牆隨著天氣寒冷，肯定會澆注冰水。
又見這貴族欲言又止，蹋頓就問：「還有什麼？」
「是這樣的，部眾認為戰死在外被敵軍斬殺，敵軍會破開屍骸刮取油脂————所以昨夜無人敢再出擊，就怕落在敵手。」
「怎麼會有這樣的說法？」
「敵軍夜裡的營火————極少加柴，會注入油脂，所以火勢明亮。尤其是遭遇我軍襲擾時，敵軍營火會突然旺盛，就跟加了油脂一樣。」
小貴族低聲說著，臉色很是難看。
油脂那麼寶貴的東西，哪有不吃用來燒火的？
蹋頓皺眉，按著他的認知來說，只有人的油脂拿來燒火，就很合適。
他不認為西軍會吃人，西軍征胡戰役末期，清掃、誅殺了陰山北部十餘萬戶，原因就是那位趙太師厭惡那些有吃人過冬的胡部。
所以被圍的西軍為了儲備柴草過冬，肯定會想辦法節約照明消耗，那麼落到西軍手裡的死兵，刮取油脂照明，軀幹剁碎餵狗，這就很合算了。
見蹋頓給不出合理的解釋，跟隨的呂岱開口見周圍貴族情緒不安，不得不出面排解這
股不安情緒，上前說：「大王，這是魚油，甘興霸所部此前駐屯泉州海港，他撤軍時帶來了許多魚油。」
「嗯，應該是魚油。」
蹋頓看向負責這片區域的貴族說：「那位趙太師是英雄，他的部下不會苛刻對待我們戰死的部眾。這樣，你遣使詢問對面的將校，拿木柴換我軍陣亡部眾的屍骸。他們若是答應，說明敵軍用的是魚油。」
「是，我這就找人去問。」
雙方談話間，被角弩射中的兩名傷員被拖了回來，蹋頓也迎上去，就見一名親騎被射穿腰腹，此刻出血巨大已重度昏迷，另一名腰間皮囊配合鎧甲擋住了鐵矢的力道，但也被鐵矢撞下馬匹。
「大黃弩————」
蹋頓拔出血淋淋的弩矢，扭頭看呂岱：「聽聞齊軍善射，不知可能借一支強弩，反擊敵軍的弩手？」
蹋頓指著西軍防線壁壘後間隔百步的木台，對呂岱做出承諾：「我會派遣部眾在夜間堆砌土牆，有這樣的工事保護，齊軍弩手抵達後，以多擊少，自能打的敵軍束手束腳。」
不求殲滅敵軍的強弩部隊，只要重創幾個木台，那其他木台內的強弩就不敢這樣恣意涉及。
呂岱觀察片刻西軍防線，那些木台的確非常礙事，嚴重影響了烏桓人修築工事的效率。
烏桓人白天不敢施工，都是做各種準備：天色昏黑後，才會在陣前搭建工事，為後續進攻做準備。
西軍的外圍壁壘太長了，軍隊分散各處，只要從一處攻破，那西軍外圍戰線就會動搖、瓦解。
破掉西軍外圍防線，就能進一步壓縮西軍的防線，那烏桓人的兵力優勢就越大了，可以形成更加密集的進攻組織。
呂岱不見蹋頓開什麼條件，似乎很單純的在要求聯軍借兵協助。
他不認為蹋頓不懂這些，故而思考猶豫模樣，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見此，蹋頓就問：「可有為難之處？」
「大王，強弩，尤其是大黃弩，乃我軍國利器也。」
呂岱為難模樣：「大都督軍中，大黃弩存量也不是太多。調來的少了，不濟事：若是調來的多了，大都督那裡該如何辦？」
跟西軍沒法比，西軍拿到了京營禁軍的大部分技術儲備，又有官營的礦監、將作監，每年那麼多的牛馬消耗帶來了足夠的筋腱，所以西軍生產強弩、大黃弩的成本只有時間與糧食。
其他各方，袁紹也就這幾年才集中發展、生產強弩；益州、荊州雖然有足夠的人口，可始終沒有進入戰時體制，這類軍國殺器的製造處於低迷狀態。
青州方面正處於百業恢復的狀態中，強弩集中生產不假，可缺乏牛筋。
所以周瑜是真的很想把烏桓人騙到中原去，中原就是個肉眼可見的血肉磨盤，不管烏桓人能支撐多久，總之短期內可以滿足齊軍的戰馬、皮革、牛筋需求。
看著呂岱那一副為難的模樣，蹋頓開門見山：「我們拿戰馬來換，我不僅要大黃弩，還要善於修繕的工匠，否則話，就由齊軍來圍薊縣，我軍守燕山、盧龍二處。」
「這————大王想怎麼換？」
「五匹馬換一台大黃弩，搭配五十發鐵矢；每換十台大黃弩，要搭配一名工匠。」
蹋頓說著露出笑容：「這是我的底線，多一匹都不行，否則我們各打各的。這麼多年以來，我們烏桓人就生活在這裡。我們沒有鮮卑人、匈奴人那樣的雄心，我想————先生應該明白我的心意。」
呂岱仿佛沒有聽懂蹋頓的要挾，思考模樣：「大王決意如此的話，呂某這就去見大都督，陳明此事，各取所需，以解兩家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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