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牌位
空氣燥熱、沉悶的堂屋之中，大缸內燃燒的魂香、密密麻麻。
冉青粗略的數了一下，有將近兩百柱魂香……
而之前的他，不過是50柱魂香。
審二嬢嬢奔波勞碌了一輩子，也不過72柱魂香。
六嬸天賦異稟，抓了一輩子的鬼，缸中魂香幾乎塞滿、到達了走陰人所能抵達的頂點。
而如今的冉青，卻在歷代先師的加持下，幾乎快要追上六嬸了。
冉青的心緒，一時有些複雜。
他完成了歷代先師的夙願，為歷代先師解除了詛咒，但也因此失去了走陰人一脈最厲害的法器——先師牌位。
可歷代先師們卻在臨消散前，強撐著給予了他這個後輩最後的一絲餘力援助。
哪怕它們除了六嬸以外，都沒見過冉青這個後世徒孫。
但它們依舊關懷著冉青。
這……就是師門的傳承啊。
冉青心緒複雜，嘆了口氣後，他恭敬的點燃了三支線香，恭恭敬敬的朝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拜了三拜。
走陰人歷代先師的牌位，已經歸還了鬼王棺。
但冉青打算自己為歷代先師立一個牌位，依舊像之前那樣，每日供奉。
如果他以後收了徒弟，也會令徒弟每日供奉。
冉青這樣思考著，看著眼前沉悶、燥熱的堂屋。
他取出鈴鐺，輕輕的搖了搖。
很快，那些蠕動著簇擁在他腳下的那些死人臉，紛紛激動開心的衝出了大門。
缸中煉鬼之術，將這些惡鬼化作了無意識的死人臉。
如今它們完成了引路的職責，也將脫離缸中煉鬼術的束縛，回歸到最原始的狀態。
雖然此時的它們，已經失去了記憶、沒有了人格，只是最渾噩的遊魂。
但遊魂，也有著屬於自己的本能。
隨著冉青這間走陰人陰壇的大門敞開，屋外陰森恐怖的烏江鬼界刮來陣陣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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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動的死人臉們，開心激動的沖向了外界，化作一道道遊魂鬼影消失在烏江鬼界的陰風之中。
它們將與其他遊魂一般，試圖穿過鬼門、抵達烏江鬼界深處。
但無人知曉，穿過鬼門後的它們，最終去到了哪裡。
而且如今的烏江鬼界內，充斥著危險。
或許這些渾噩的遊魂，並不能穿過鬼門……
但這些，都與冉青無關了。
釋放遊魂、放它們自由離開，是冉青這個走陰人唯一能做到的仁慈。
他目送最後一張死人臉蠕動著跳出大門，便搖動鈴鐺。
叮鈴鈴的脆響聲中，堂屋大門緊閉，這間與烏江鬼界連通的堂屋、再次回到封閉陰暗的狀態。
只有一根根紅繩小人蠕動著爬回了天花板上，在冉青頭頂窸窸窣窣的抖動。
而冉青沒有過多久留，他站在堂屋正中央，搖動鈴鐺。
漸漸的，一股失重的感覺襲來。
點滿香燭的堂屋，在他視野中漸漸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公園路的水泥房內。
雖然依舊是相同的堂屋，空氣同樣沉悶燥熱。
但這裡的大缸，是空的。
缸中只有冷冰冰的香灰。
一左一右的兩間屋子，都空蕩無人、漆黑無光。
本該等待在這裡的墨離與龍宗樹，不見了蹤影。
冉青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距離拂曉還有時間。
他推開墨離的房門，發現屋子裡略顯凌亂，雖然燈關閉了，但電視機還開著、並沒有來得及關機。
電視機的畫面，定格在碟片播放結束後卡碟界面。
墨離似乎走得很匆忙，走的時候只來得及關燈，沒空關電視。
冉青皺了皺眉頭，轉身穿過堂屋，來到了各自的臥室。
他與宗樹休息的臥室里，同樣空空蕩蕩，床上沒有人影。
但拉亮電燈後，能看到老舊的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條。
應該是宗樹的字跡，寫得有些匆忙凌亂。
「……我們送冉叔叔去市醫院急救了！」
看到這條消息，冉青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
宗樹他們並不知道陰間發生了什麼。
但冉劍飛的殘魂在陰間消逝的那一刻，他留在陽間神魂不全的身軀，也必定發生了某種病變。
宗樹他們不知情況，只能緊急把冉劍飛送醫。
但其實，已經沒救了……
好在市醫院離他所在的公園路不遠，冉青快步朝著外面跑去。
但忌憚於黑暗中的月照城危機四伏，冉青帶上了自己的人頭杖。
只是因為人頭杖恐怖詭異的造型，為了不引起騷亂，冉青用毛巾把人頭杖的腦袋給罩住。
隨後就這樣拖著人頭杖、帶著小棉花，朝市醫院趕去。
夜幕下的市醫院，外牆破舊，空空蕩蕩。
雖然白天這裡人流擁擠，但到了晚上也同樣空蕩。
亮著燈的急救科內，冉青找到了走廊上的墨離與龍宗樹。
兩人都有些茫然無措的坐著。
在他們身後，躺著一個雙目緊閉、無聲無息的中年男人。
那個痴傻呆愣、喜歡看動物世界的傻子，隨著陰間主魂的離去、此刻也沒了聲息。
三個少年人再次重逢，龍宗樹慌忙站了起來，道：「不好了冉青……」
墨離卻看著冉青平靜的表情，猜到了什麼。
「……你在下面看到冉叔叔了？」
冉青點了點頭，沒有賣關子，道：「他的主魂在下面消亡了，所以上面的身體也會死。」
這個回答，顯然在墨離和龍宗樹的預料之中。
畢竟他們也是陰陽道上的人，對痴傻的中年男人突然發病原因，是有猜想的。
如今得到了冉青的證實後，龍宗樹沒有驚訝，只是有些悵然的悲傷。
「……我們送過來的時候，冉叔叔已經咽氣了，醫生讓我們自己抬回去。」
「他本來看電視看得好好的，突然就開始抽搐、翻白眼……嘴裡喊了好幾句，說……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然後就沒聲了。」
「我和墨離急忙送他過來，但沒救活……」
龍宗樹幽幽的說著，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親近之人死。
但共情能力很強的他，此時看到冉青的父親死去，聯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父親，不由得悲傷。
冉青卻只看了冉劍飛的屍體一眼，搖頭：「趕快回去吧，不要在這裡久待。」
冉青冷漠的目光，冷靜的掃視四周，帶著一絲警惕。
「別忘了，現在月照城裡到處開紅門，可能處處都有危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