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據理力爭,終於有人背鍋了
老滿話是飄了些,不過,他作為藍軍營老資歷的一員,心裡很清楚今晚的風波已經停了。
新組建的三個主力營,並不具備整體列裝機動的能力。
至於後續團部怎麼做,怎麼規劃,那得看團長怎麼想了。
他聽到前方主力營列裝部隊,全部回營區的消息後,乾脆下令解除戰備警戒,讓各連好好休息。
摸底測試沒那麼快出結果,他也犯不著著急。
另一邊。
陳默下令讓各連隊返回營區休息後,他獨自回到辦公室,抽著煙,繼續翻看全團花名冊。
帶部隊很多時候不是他這個團長,想怎麼搞就怎麼搞。
比如今晚列裝機動,突擊訓練各環節,三個營表現的狗屁都不是,按照常規操作,下一步必須向死而生。
多搞戰情模擬,沒什麼可說的,蒙頭只顧莽就完事。
但問題在於,一師合併過來的這些連隊,在鐵甲團呆的時間還太短,若是一上來就搞高強度集訓,難保不會出問題啊。
他是團長沒錯,但首先得讓底下的連長配合工作,他這個團長所有規劃才能順利實施o
這一步,挺難!
至少不能引起反抗情緒。
畢竟,通過這次摸底,問題已經暴露出來,多數連長的能力,並沒有一開始預估的那麼高。
大家都是普通人,只是從比較有名的單位出來而已。
摸底結束了。
大半夜,鐵甲團所有核心幹部,基本都愁得睡不著。
陳默在辦公室坐著抽菸。
程東,方培軍,汪建斌,李守義,梁紅傑,周凱威,黃亮,幾人聚在團部機關樓入口處的台階上,也不顧台階上有沒有沙子。
眾人一屁股坐在上頭,吹著夜風,抽著煙,氣氛有些沉悶。
原因無他。
大家都知道,一師的人剛來,直接進入高強度訓練怕出問題,畢竟這是融合的單位。
可強度不高,就摸底的這破成績,後續訓練怎麼安排?
「哎!」
幾人坐了半晌,程東率先嘆氣道:「咱們期望太高了啊,秀才以前說過不要干預各連直接作訓,要充分的給新幹部發揮空間,團部只負責戰鬥力形成階段的目標,大綱,考核,戰情科目設計等板塊。」
「具體的作訓細節安排,由各連幹部根據實際情況,統籌內部推進。」
「一開始,我也贊成這麼幹,就是沒想到,今晚列裝會出這麼大的漏洞。」
「那後續工作咋整?是繼續按照以前的計劃,聽之任之,還是由司令部更改作訓計劃,著手監督?」
聽到程東詢問。
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沒回應。
畢竟,團參謀長都拿不定主意,就足以見得這事有多棘手,其他人更沒辦法。
「要不...」政委方培軍,朝著樓上團長辦公室的方向努嘴道:「要不,老程,你去找秀才商量商量?」
「看看具體該咋整。」
「這再有幾個小時就天亮了,明天得拿出新的作訓規劃啊,各連不能閒著。」
「別了吧,他估計這會比誰都發愁,再等等。」程東微微搖頭。
他並不知道,陳默現在正在考慮以點帶面的搞法。
其實這事很好解決。
那就是必須有人出來背鍋。
並且還得是一師的幹部,主動出來背鍋,加大訓練量就行。
如果沒有一師的幹部出來背鍋,不轉移矛盾點,貿然加大集訓難度,一天可以,兩天可以,一周呢?兩周呢?
新單位,不能讓這些連隊對團部產生牴觸心理啊。
若是一開始就對團部產生怨氣,不僅集訓效果大打折扣,後續的部隊也不好帶。
融入新單位,心甘情願朝著一個目標使勁,很多時候不是靠激勵就行,得有帶頭的人。
咚咚咚...
就在幾人滿面愁容,抽著煙的時候。
遠處。
盛白舟,趙銳,呂長林,劉恩碩,夏光耀等幾個連長,大步朝著團機關樓走過來。
聽到動靜。
程東抬頭看了一眼,他眉頭緊蹙,有些奇怪道:「大半夜不睡覺,你們幹什麼呢?」
「政委好,參謀長好!」
過來的幾名幹部齊齊立正,挺著胸膛敬禮。
方培軍起身回禮,他同樣滿臉疑惑,這才剛集訓解散,這幫傢伙不在單位安頓戰士休息,結伴跑團部幹什麼?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方培軍開口問道。
「報告!」
盛白舟,也就是剛才在集訓場上被陳默當面罵的那個坦一連連長,率先開口。
「政委同志,我們想找團長。」
「團長在辦公室呢,你們自己上去吧。」程東得知幾人過來的目的,直接伸手指了指樓上還亮著燈的房間。
他知道,今天的事能解決了。
一師的幹部能集中過來幾個,恐怕也是對晚上集訓的成績不滿,大半夜過來,無非就是要求加練,表明態度。
除此之外,他們還能幹嘛?
盛白舟幾人跟程東他們打過招呼後,一堆人擁擠到大廳軍容鏡跟前整理軍裝,筆直如刀的褲腳一看就是他們臨過來前更換。
把這幫幹部襯托得身材更加挺拔,一股陽剛氣爆棚。
直到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幾人才轉身上樓。
走到團長辦公室門前。
盛白舟再次整整軍裝,回頭看了一下幾人,這才神色鄭重的抬手敲門。
「報告!」
「請進!」
陳默原本還在翻看著花名冊,考慮怎麼切入以點帶面的集訓時。
他抬頭看到門外站了一群連長。
陳默表情明顯一怔,道:「這大半夜的都睡不著了?」
「進來吧!」
嘎吱!
辦公室門被推的大開,等門口的人全都進來,呂長林正要隨手關門時,被陳默攔住。
「別了。」
「敞著吧,放放煙味。」
「坐,都坐。」
陳默笑著招呼,這辦公室里煙味賊大,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都快被熏黃了。
他心裡很清楚幾人過來的目的,只是嘴上沒問,合上花名冊後,笑道:「老盛,你們坦一連文化板報做得不錯啊,文章寫得好,政委都說團里的團報得轉載,寫文化板的同志,也得給個嘉獎。」
「這些行為得鼓勵,以後有文學方面,跟其他特長方面的戰士,都要重視,思想建設工作也很重要。」
「是,團長。」
盛白舟剛剛集訓時挨了罵,這會又受到誇獎,心裡也美滋滋的。
底下的戰士露臉,作為主官他心情當然好。
陳默給幾人都丟了根煙。
「最近這段時間忙,也沒怎麼跟你們溝通過,怎麼樣你們幾個,過來這塞外還習慣嗎?」
「你們幾個我記得都是南方人居多,就趙銳是北方人,吃的要是不合胃口,咱們團後勤可不缺能人。」
陳默噓寒問暖之時,爽朗的笑聲感染力極其強烈。
這是一個標準上級接待下級的流程。
到了中高級軍官的位置,情商和智商都同樣重要,非正式軍事作戰場合,陳默不僅沒有架子,還非常照顧下屬情緒。
畢竟,誰家團長天天和下屬擺臉子?
真這麼幹的話,那不是裝,就是壞!
突然被團長這麼關注,盛白舟有些不自然的搓搓手,他明知道這是客套話,但心裡依然舒服。
「團長,我沒事,我雖說是羊城人,但在京都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那就行。」
陳默笑了笑,他身軀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休息區坐著的幾個略顯拘謹的幹部。
「剛來塞外,大家覺得壓力大不大?」
「其實今晚的事,我得給老盛道個歉,有時候我當團長心裡也會急。」
「不過,工作上該做好本職工作就做好你們的事,其他的,我都支持。」
陳默話語說得挺堅定。
若是藍軍營的幹部在這的話,一定會非常稀奇,甚至會謹慎提防,畢竟,自家老營長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以前的秀才可不這樣啊,那脾氣雖說不至於跟火藥桶似的,但也絕對不會這麼客氣。
一旦客氣,多半沒憋好屁。
但他們又哪裡知道。
陳默以前跟著老領導,別的學沒學會不知道,怎麼打太極,怎麼接待人,他可是門清。
以前沒這麼客氣,那是帶的單位小,那幫傢伙畏威不畏德,客氣不管用。
如今帶團了,風格得隨著職位走。
只是,他是客氣了,一幫帶著目的過來的幹部卻坐不住,時不時的給老盛使眼色,讓他進入正題。
盛白舟也頂不住團長打太極的功力了,乾脆齜牙笑笑,起身大聲道:「團長,既然您說支持,我就不繞彎子了,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找您做思想匯報。」
「行,說說吧。」
陳默示意路過的胡兵,給幾個連長倒茶。
盛白舟清了清嗓子,道:「團長,我申請我們坦克營,裝甲營,炮營,全體從明天開
始加練。」
「今晚列裝的成績實在是太差了,也是我們戰備意識不到位,我要求從明天開始,三個營列裝模擬出動,至少五次。」
「堅持半個月,我們一定能做好。」
三個營每天列裝五次,所損耗的資源那可是海量。
所以,盛白舟必須過來徵求團部一號的同意。
但陳默聽到這話。
他臉色當即陰沉下來。
「沒門。」
「老盛,我勸你死了這條心,不要玩火。」
「你知道一天五次列裝強度有多大嗎?」
「藍軍營以前平均每天戰情模擬四次,都頂不住一周,咱們鐵甲團的同志,每一個人都是老子的兵,說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都不為過,你這麼幹那是訓練嗎?那是搗亂!!」
陳默臉色不快,嚴肅警告,同時還「砰砰砰」地拍著辦公桌。
非常乾脆利索的拒絕了盛白舟的提議。
辦公室的動靜不算小。
這列裝結束還沒多久,附近辦公還沒結束的軍官,參謀,一個個都驚呆了。
臥槽,還有人敢跟秀才唱反調?
眨眼的功夫,辦公室門口就聚集了不少人。
樓下。
程東聽到動靜,他煙也不抽了,急忙對著旁邊巡邏的戰士招招手,壓低聲音道:「去,到坦克營,裝甲營那邊散個話,就說有連長跟團長干架了,吸引點人過來看看。」
「是!」
得到指令的戰士,撒腿就跑。
他是警衛大隊的人,跟著藍軍營時間比較長,單單聽參謀長這麼一說,就猜到吵架是假,恐怕演戲才是真。
辦公室里。
盛白舟也沒想到團長反應會這麼大。
他撓撓頭,據理力爭道:「團長同志,我知道您是擔心我們剛來,擔心不適應。」
「但今晚的成績實在看不過眼,我們也不是泥捏的啊,再說了,團長,你曾在大會上說過,不干預各連直接作訓,您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另外,你剛才還說了,會支持我們。」
「現在,三個營就是需要支持的時候,突擊夜訓,我承認我們都沒做好。」
「團長,您得給我們笨鳥先飛的機會啊,不能因為不適應,因為耗費資源,就否決我們的積極性。」
「屁的積極性!!」
陳默冷眼道:「那是耗費資源的問題嗎?那是積極性的問題嗎?」
陳默深呼一口。
「白舟。」
「羅馬城不是一天建成,同時,戰鬥力也不是一天提高,我理解你們三個營上下急切的心情,但這事,我怎麼答應你?」
「如果我答應了。」
「明天,所有連隊都會以為一次列裝成績不行,團部就徹底否決你們的能力,需要靠高強度列裝來補齊。」
「你讓三個營的戰士怎麼看我?」
「你讓趙銳,呂長林怎麼看我?」
「難道我作為一名團長,列裝出問題,除了讓你們天天練習高強度列裝,我就沒有別的辦法,只會死盯著一個缺點?」
「兩周,虧你能說得出來,真這麼練,過不了幾天,營里就得傳出,團長不把他們當人,而是當工具,當牲口,但老子告訴你,我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陳默振振有詞。
樓道里,軍官,參謀,幹事,八卦心都炸裂了。
乖乖!
這吵得夠激烈啊。
以前在藍軍營,可沒人敢跟老營長這麼對著幹。
甚至站在人堆里聽熱鬧的程東,都忍不住咧嘴,過了,實在是過了啊,這戲演的真不像秀才。
也得虧讓秀才來演,他是整不來這一出。
被陳默言語徐徐善誘到這一步,盛白舟已經下不來台了。
他是加入鐵甲團的所有新連長當中,唯一一個當面被訓斥的連長,這口氣不爭能行?
「團長,您不同意沒問題。」
「但我想請問您幾個問題。」
盛白舟激動的胸脯都在大幅度顫動。
陳默略微思索,和聲和氣道:「好,你問。」
「團長,戰爭已經爆發了,在世界各地,這是您說過的話吧?」
「嗯,是說過。」陳默點頭承認:「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
盛白舟氣呼呼道:「我再請問,留給我們強軍的時間屈指可數,也是您說的吧?」
「昂!」
陳默點點頭。
「您還說過,陸軍要玩命!」
「玩命啊,這倆字真沉重,但團長,今天,我們三個營知恥而後勇,準備玩命,剖胸以見熱血,但您開始求穩了。」
「是麼?」
「我印象中的藍軍營前營長不是這性子,團長,不會是你剛當團長,心裡怕了,怕屁股坐不穩,也開始有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
「盛連長,聊歸聊,不要亂扣帽子。」陳默皺了皺眉頭,神色明顯帶著不耐煩。
可盛白舟此刻已經被架上去,徹底下不來了。
所以,他必須爭。
不爭,怎麼對得起今天的挨罵?
他也有驕傲,他也有自尊啊,全團新人那麼多,他是唯一一個被罵的臉皮都沒了。
還怕個蛋啊!
不爭饅頭爭口氣。
「團長,我不是給你扣帽子。」盛白舟深呼一口氣,繼續道:「其實我們一師過來的
人打心底里佩服你,你做到位了。」
「帶出信息化營,又給六師趟平了一半的路,你是當代冠軍侯,就算躺功勞簿上,過幾年照樣會晉升,老本夠吃一輩子。」
「上面有人護著,底下有人支持,所以,不放開權限很正常。」
「可團長,我們得拼啊,調新單位就是機會,這都是你說過的話。」
「你不能因為自己有功勞簿可躺,就擋住我們的路啊。」
「放肆!!」
陳默霹靂大吼,盛白舟的這句話,確實有些過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脫口而出「放肆」後,陳默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他平息了下怒火,抬眼看向盛白舟。
「行啊老盛,你也別說我躺在功勞簿上了。」
「你的作訓請求我同意了,我給你兩周的時間,要是兩周後...」
「報告團長同志!!」
盛白舟沒給陳默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他示意過來的幾名幹部,同時起身,立正,敬禮後大聲道:「團長,兩周,只給我們兩周的時間,兩周後列裝要是還出問題,我自己申請轉業滾蛋。」
「謝謝團長!!」
「團長再見!!」
說完,盛白舟似乎是怕陳默反悔,麻溜的跑出辦公室,大步離開。
門外。
程東驅散了圍觀熱鬧的人群,走進屋關上門,苦笑道:「這次是不是玩的太過火了?」
「不知道。」
陳默笑了笑,臉上帶著些許感慨。
他也沒想到,一師過來的幹部裡頭,還有這麼剛的人。
不過沒關係。
如今有盛連長鬧這一出,團部可就不會再顧及新連隊的思想問題了。
畢竟,有人背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