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諸位朝臣來說,墨寒詔雖然身份尊貴,手段也狠決,他們不敢得罪。
但他們同樣明白,只要墨寒詔一日沒坐上那個位置,就還需要仰仗他們。
因此,他們在面對墨寒詔的時候,縱然尊敬,卻也沒有這麼懼怕。
可皇上不一樣,那是在皇位上坐了幾十年,真正執掌東梁江山,控制朝堂為己所用的帝王。
諸位朝臣對東梁皇帝,是絕對的服從。
哪怕那些暗裡投靠張貴妃的朝臣,也不敢真的在明面上跟東梁皇帝叫板,唯有偷偷辦事。
畢竟在東梁皇帝面前暴露出他們的不忠,他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於是有朝臣開口,其他朝臣也一一附和。
「是啊,這招待已是周全,太子殿下就算走,臣等也沒有意見。」
「皇上正病重,龍體重要啊!」
「...」
一群老匹夫。太后聽見這群人冠冕堂皇地講這話,心頭忍不住冷笑。
聽說皇帝要來,倒是客氣起來了。
嘴上說的好聽,若是皇帝真的不鎮這場子,當真心中對詔兒沒有半點怨念?
「這都是應該的。」太后悠悠地道,「諸位先用膳吧,皇帝馬上就到。」
「這...」
諸位朝臣頗有些無奈的樣子,先前眉目間的不悅卻是一掃而空,轉而對墨寒詔高看兩分。
太子殿下離宴,皇上前來親自坐鎮。
太子殿下這面子,倒不是一般的大。
如今這東宮中,璟側妃懷有身孕,殿下此後順利登基,恐怕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往後,他們還得多跟太子殿下親近親近了。
在殿中所有人都各懷心思的時候,趙柔嘉聽著太后的話,唇角卻是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視線掃過墨寒詔空置的位置,以及早早離開的太醫們,眉宇輕挑。
殿下離宴,是為了辦皇上交待的事情?
恐怕是因為殿下得知雲暮璟情況不好,這才急匆匆走了吧!
看殿下這麼著急的樣子,恐怕雲暮璟腹中這孩子,定是保不住了。趙柔嘉越想,便越是激動起來。
不過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她還是極力壓抑心中的情緒,沒有絲毫暴露。
不多時,東梁皇帝身著龍袍,龍顏雖然有點蒼白,但那久居高位之上的霸氣卻是並未衰減半分。
他緩步邁進太和殿中,慢慢走向殿內的高位處。
諸位朝臣立刻起身行禮道,「參見皇上。」
東梁皇帝落座後,對諸位朝臣擺擺手,嗓音低沉又威嚴道,「都免禮,坐吧。」
「謝皇上。」
諸位朝臣們答應後,都齊齊重新坐回椅子上。
「今日是詔兒的生辰宴,奈何孤有件要事,不得不讓詔兒去辦。」東梁皇帝道,「但這宴會,還是得繼續。」
「孤便替詔兒,走完這宴會。」
有東梁皇帝在,諸位朝臣自然是不敢多說什麼,甚至都是極其諂媚。
他們知曉東梁皇帝看重墨寒詔,每每跟東梁皇帝敬酒時,都是連帶幫墨寒詔講好話的。
東梁皇帝的確聽著心情愉悅,對諸位朝臣也是和顏悅色不少,來敬的酒幾乎來者不拒。
自然,他這身子,沒辦法支撐他喝酒,故而,都是以茶代酒。
諸位朝臣自然不敢多說什麼,也沒有意見。
只是東梁皇帝跟底下朝臣們周旋的時候,狹長的眸子還時不時跟旁邊的太后對視。
他之所以會來幫墨寒詔撐場子,自是早就從喜嬤嬤那得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對雲暮璟現在的情況,也很關心。
若非這太和殿需要他,此番,東梁皇帝恐怕是會親自去趟東宮,瞧瞧雲暮璟現下如何了。
太后朝皇帝搖搖頭,帶著皺紋的眉目同樣擰起。
這點,她跟東梁皇帝是一樣的。
他們是千盼萬盼雲暮璟的孩子能夠順利出生,若再跟先前一樣,他們這把老骨頭真不知能不能經歷再次的打擊。
只是為今,他們唯有好好祈禱。
...
暮月殿中,宮人們和太醫都是來來回回的進出,滿是焦急和忙碌。
「唔...」
墨寒詔剛邁入殿中,便是聽見一道微弱的痛呼聲,止不住地心頭一顫,清俊的面容極其難看。
他久經戰場,對血腥味很是敏感,分明能聞見這空氣中,就有這樣的味道。
墨寒詔這山崩地裂都面不改色的性子,此時袖口中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倏爾,他緊緊握拳,強行鎮定下來,立刻疾步來到雲暮璟的床榻邊。
張太醫正跟另外兩名太醫圍在那,不知在商量些什麼。
他們這會兒瞧見墨寒詔過來,齊齊一怔,躬身行禮道,「太子殿下!」
「璟兒!」
墨寒詔直接掠過他們,落座到床榻邊,一把握住雲暮璟柔嫩的掌心。
他瞧著躺在那雲暮璟,這會兒絕美的面容毫無血色,慘白如紙,墨眸中滿是心疼之色,「你怎麼樣?」
雲暮璟這會兒貝齒輕輕咬住唇角,一隻手緊緊捂住隆起的肚子,微微躬著身子。
因為疼痛,雲暮璟額間也被細密的汗水溢滿,水汪汪的眼底此時溢滿一層淚,布滿恐懼。
可她突然察覺到墨寒詔過來時,卻是微微一愣,紅著眼虛弱地道,「太和殿的宴會還沒結束,殿下...離宴,沒事嗎?」
此言一出,墨寒詔只覺得胸口被撕扯般的疼,抿抿唇道,「你都這樣了,還在擔心孤離宴有沒有事?」
「璟兒,難道從來不會擔心自己嗎?」
「妾...」雲暮璟縮縮肩膀,在眼底打轉的淚水終究還是沒忍住落下,委屈地有些哽咽道,「對不起,殿下,妾惹殿下生氣了。」
墨寒詔眼看雲暮璟這幅樣子,又開始自責自己話講重了,連忙放緩語調,「孤不是這個意思,孤沒氣,孤只是告訴璟兒,璟兒可以倚靠孤,不用擔心因為自己牽連孤,知道嗎?」
「嗯。」雲暮璟抽噎兩下,頓時哭聲開始止不住了,可憐兮兮道,「殿下,妾好疼啊。」
此言一出,墨寒詔餘光掃向旁邊的張太醫和另外兩名太醫,冷冷地道,「你們都是聾子嗎?聽不見側妃喊疼?」
幾人頓時『噗通』跪地。
「殿下,側妃娘娘的情況比較麻煩。」張太醫急忙道,「臣等已經盡力幫側妃娘娘減輕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