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果的未來是繼續追求賈伯斯式的道路,還是完全轉向庫克式的穩健?
萊文森知道,選擇賈伯斯式的道路意味著風險。
它需要巨大的投入,也意味著公司可能在短期內遭遇更多失敗。
但這種道路的回報可能是顛覆性的成功,甚至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那種的成功。
而選擇庫克式的道路,則是確保蘋果繼續以市場為導向,保持現有的增長和盈利模式。
這種模式要穩得多。
但慢慢地萍果將更多的變成一個商業化的公司。
而不是一個偉大的公司。
兩種模式都不十全十美,但這是蘋果必須做出的抉擇。
而這次選擇也將是整個行業的分水嶺。
萊文森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會議桌的邊緣。
他已經沒心情再去看快捷指令的交接儀式了。
他目光掃過會議室內的每一張臉,這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顯得既陌生又透著幾分不可捉摸的情緒。
討論的焦點似乎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或者更準確地說,被他不經意間給推向了另一個層次。
向左還是向右?
這個問題很重要,關乎蘋果未來發展方向。
其實對於小公司來說,什麼方向倒是沒那麼重要。
只要活著就足夠了。
但對萍果這種巨無霸,卻不得不仔細思考。
以如今萍果的體量,內部長期兩種聲音很容易造成萍果的割裂。
這種分崩離析所導致的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而一旦做出了選擇,就幾乎不可能調頭。
萊文森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思緒翻湧。
不經意間他又想起了他的老搭檔,賈伯斯。
不可否認,賈伯斯是個偉大的人,賈伯斯留下的遺產有很多,萍果就是賈伯斯最大的遺產。
賈伯斯的革新和偏執同樣是他留下來的遺產。
革新與偏執是一把雙刃劍。
以至於賈伯斯的影子像是籠罩在蘋果上的一層無形幕布,既輝煌也沉重。
「他是天才,但同時也是魔鬼。」
即便內心深處很懷念賈伯斯,但萊文森在心中也不得不如此默默感嘆。
賈伯斯的偏執,是蘋果崛起的根本動力。
從最初的Mac,到iPod,再到改變世界的iPhone,他總是能憑藉直覺和瘋狂的堅持,扭轉所有的質疑和困境。
然而,他的偏執並非沒有代價。
萊文森想起了那些年會議室里的激烈爭吵,賈伯斯幾乎不容忍任何異見,哪怕是最忠誠的團隊成員。他會將一切不符合他期待的產品砸得粉碎,他會對團隊成員的失誤毫不留情地嘲諷。
而這些偏執,最終造就了蘋果的輝煌,也讓內部關係變得極其脆弱。
「活著的賈伯斯是個天才,但他也讓每個人筋疲力盡。」
儘管萊文森不願承認,但這是個無法否認的事實。
賈伯斯死後,蘋果經歷了一個短暫的適應期。
庫克接棒,用他標誌性的穩健風格,將蘋果變成了一台更加高效的機器:
——供應鏈更強,財務數據更好看,股票市值更是直逼天際。
但也正因為如此,蘋果的創新銳氣似乎被削減了。
賈伯斯是刃,而庫克是盾。
問題是,萍果現在是更需要刃還是盾?
萊文森不得不承認,從最近幾年庫克的表現來看,庫克是賈伯斯最好的接班人。
他不像賈伯斯那樣具有鮮明的個人色彩,但他有能力將蘋果的龐大體系梳理得井井有條。
他尊重團隊,尊重數據,更尊重市場規律。
在庫克的領導下,蘋果從未停止盈利,也從未停止增長。
但增長的另一面,是創新的疲態。
「我們不再做出能驚艷世界的產品了。」
萊文森心裡一陣苦澀。
他也明白,這並非完全是庫克的錯。
賈伯斯的時代,是開疆拓土的時代,智慧型手機行業幾乎是從零開始。
而現在,整個行業已經走向成熟,留給蘋果的「顛覆機會」少之又少。
這時候,團隊的穩定性、財務的穩健性,比個別天才的靈感更重要。
「這就是為什麼庫克的模式能持續至今。」萊文森沉思著,「他的蘋果,也許沒有賈伯斯那樣令人激動,或許不能讓消費者更動心,但卻讓投資者更放心。」
萊文森知道他似乎已經不經意間做出了選擇了。
畢竟本質上他也屬於投資者中的一員。
他還不能背叛他的階級。
而且也很難背叛。
畢竟他雖然是董事長,但董事會並不是他一言而決。
顯然相比於賈伯斯的癲狂和偏激,庫克的思路更迎合投資者。
想到這裡,萊文森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他抬起頭,看向會議桌另一端的庫克,目光深邃且意味深長般地說道:「蒂姆,蘋果的未來就交到你的手裡了,穩健的商業策略很好。
但不要忘了,我們在保留穩健的同時,也不要丟掉冒險的基因。」
似乎是怕庫克以為自己這樣的觀點是在和稀泥,萊文森又額外補充道:「如果穩健和冒險出現了衝突,以穩健為主。」
不得不說,萊文森這話跳躍有點大。
場上眾人也都有點意外,不過很快也都恍然。
這現在這樣的分歧跟林楓本人已經沒多大關係了。
儘管最開始是圍繞著林楓展開的討論。
但現在這樣的分歧,與其說是對於林楓這個人要不要加入萍果高層的分歧。
不如說是萍果未來路線選擇以及究竟走什麼樣道路的分歧。
而如果以這個視角來看,萊文森的話雖然跳躍有點大。
但實際也實屬正常了。
而從萊文森的此番表態來看,以前萊文森還在賈伯斯模式和庫克模式之間糾結。
現在卻是完全倒向庫克模式了?
而此時作為當事人的庫克是什麼心情呢。
庫克的心情很複雜。
說實話,作為一個商業領袖,他確實是希望萍果能夠早日進入到屬於他自己的時代。
進入到庫克時代而不是像外界說的那般「後賈伯斯時代」。
但當真的跟賈伯斯時代揮手作別,而且這一天比庫克想像的還要提前一些。
庫克同樣是有些不舍。
其實,庫克的內心也同阿特·萊文森一樣有著糾結與矛盾。
畢竟不光萊文森和賈伯斯是老朋友。
庫克跟賈伯斯同樣是老搭檔。
不過眼下也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作為一個成熟的商業精英,庫克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阿特,我明白你的意思,在過去這幾年,我常常在想,我們到底該如何走向未來。
萍果這家公司太特別了,它的基因是冒險和創新,但它現在的規模和責任卻讓我們必須更加穩重。
這樣的矛盾,註定讓我們每一步都格外糾結。
阿特,謝謝你最終能站在我這邊,至於你說的不要忘了冒險。
我會做到的,今後萍果的風格可能會更加穩健,但我可以承諾一件事——我們不會忘記賈伯斯的初心。」
賈伯斯的初心?
萊文森聽到這句話時,心中一陣觸動。
不過很快就平復了下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賈伯斯的初心究竟是什麼?
是對完美的極致追求,是對技術的狂熱信仰,還是對改變世界的執念?
這些都很偉大,但偉大的東西也往往沉重。
賈伯斯的初心,也可能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這個初心成就了蘋果,但它是否能持續成就蘋果?
這些都是未知數,因此庫克的話萊文森也並沒有太過於放在心上。
一場這樣的萍果高層的會面,很快就結束了。
不過由此產生的影響卻沒有結束。
很快在萊文森這位董事長的默許下,庫克即將開始萍果史上規模最大的分工調整。
萍果即將迎來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