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舒聽到鹿知之的話,反而不像之前那樣抗拒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已經都說了。
鹿家父母已經把她的心裡話都聽了去,她也沒有什麼好在意的了。
本來想著,這次一定能重回鹿家,現在,都被鹿知之毀了!
不知道是身上這符紙的力量,還是自己內心深處的吶喊。
她不再哭泣,抬手擦了擦眼淚。
「錯?」
「我哪裡有錯!」
「被抱到鹿家來又不是我的錯!」
「你們沒有看好自己的孩子,現在把氣撒到我頭上,我多無辜!」
「你們有那麼多錢,家裡那麼多孩子。」
說著,她看向鹿父。
「爸爸,你連朋友的孩子都可以養大,為什麼不能養我?」
「我都說了,長大以後我會孝敬你們的!」
鹿知之聽著趙玉舒的話,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真話符只會讓人回答施術者提出的問題,根本不會說不相關的話。
可趙玉舒說的話,已經超出了她問題的範疇。
她問趙玉舒,知不知道自己錯了。
按理來說,她會回答『知道錯了』或者『我沒有錯』!
所以後面那些,都是趙玉舒的心裡話。
鹿知之這邊正想著,可趙玉舒還在滔滔不絕的控訴著。
「媽媽,這二十年來我對你不好麼?」
「雖然我知道自己不是鹿家的女兒,可是我是真心拿你們當親生父母對待的。」
「我陪你逛街,吃飯,應酬,簡直是一個完美的女兒。」
「鹿飲溪來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八歲了,他跟你們不親。」
「鹿鳴溪像個傻子一樣,天天就知道淘氣,經常把你氣個半死。」
「鹿玉芙那個麵團一樣的個性,任人揉捏,遇事只知道哭。」
「還有鹿玉瑤,那個小瘋子,根本就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媽媽,我才是鹿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我才是你們日後的依靠!」
「學業中我很努力,我可以接替醫院的位置。」
「等爸爸老了,我還能接手整個鹿家,讓鹿家更上一層樓。」
趙玉舒的眼睛裡有光,有著對未來的無限暢想。
「爸爸,媽媽,你們看,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你們誰都看不起我,可我註定會是最爭氣的那一個!」
鹿父捏著拳頭,正隱忍克制著情緒。
直到聽到那一句『接手整個鹿家』他忍不住發飆了。
他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趙玉舒的臉上。
「我從小都沒有打過你,因為你確實聽話又溫婉。」
「你不是要回鹿家麼,我今天索性清楚明白的告訴你。」
「不可能!」
「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回鹿家!」
「鹿家的全部家產,就算倒閉了,捐了,我也不會給你一分錢!」
「趙玉舒,你簡直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敗筆!」
鹿知之收回趙玉舒身上的符紙,默默地走到母親身邊。
她知道,母親的心臟不好,情緒波動大,很容易出問題。
可今天,母親卻難得的沒有哭,沒有傷心。
她甚至都不像父親那樣憤怒。
鹿知之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媽媽,你要是想罵她兩句,就罵吧,別憋在心裡,對你身體不好。」
母親冷哼了一聲,讓鹿知之感到驚訝。
她甚至第一次在溫和的母親臉上看到不屑的神情。
「知之,你放心吧,我根本沒生氣。」
「你知道麼,很多時候,生氣是因為對方違背了你的期許。」
「就好像,我一直希望鳴溪能回鹿氏上班,跟著飲溪一起幫幫你爸爸。」
「可鳴溪不聽話,非要去娛樂圈闖蕩,這樣我才會生氣。」
母親的眼裡真的沒有一絲波瀾,她垂下眼眸,撫平了裙子上的褶皺。
「我對趙小姐沒有任何期許,自然也不會因為她做了什麼而傷心難過。」
母親抬起頭,冷靜地看向趙玉舒。
「對於一個陌生人,能有什麼期許呢?」
母親終於不再後退,而是邁步向前,走到了趙玉舒的身邊。
趙玉舒剛被打了一巴掌,正捂著臉。
看到母親來了,她又變成了一副委屈的模樣,眼帶期望地看著母親。
「媽媽,我……」
鹿母打斷了她。
「趙小姐,我真的覺得你很離譜。」
「我有錢,難道就要給你花麼?」
「如果所有的乞丐都像你這樣,死皮賴臉地想認我做母親。」
「那我鹿家這山,估計要住滿人呢。」
趙玉舒眼裡的期待落空,轉變成不可置信。
「你……什麼意思?」
「我每次去找你,你都躲著不見我,難道不是因為你害怕面對我麼?」
「你捨不得我,你怕自己看到我,會忍不住讓我回到鹿家。」
「如果我回家了,你沒有辦法跟鹿知之交代!」
母親皺了皺眉,居高臨下地看向她。
「我躲著你意思難道不明顯麼,『面斥不雅』這個詞你應該學過吧。」
「躲著你,不是怕面對你,而是厭惡你。」
母親搖了搖頭。
「你姓趙,不姓鹿,就算你不想呆在趙家,也不應該來我鹿家。」
鹿父也冷靜下來,揮了揮手。
「張伯,把她拖走,耽誤我們出門!」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趙玉舒崩潰!
她掙扎著推開上前的安保。
「我不走!」
「你們怎麼能這麼狠心!你們簡直不配為人父母。」
她邊喊,邊對上來拖著她的保安拳打腳踢。
「走開,你們這群看門口,別碰我!」
「但凡你們碰我一下,我就報警告你們性騷擾!」
趙玉舒穿的衣服不僅露腰,還低胸。
幾個安保根本不敢上前。
胡鶯鶯挑了挑眉,給了鹿知之一個眼神。
「你們先走,我一會追過去。」
然後她一把拉住趙玉舒的胳膊。
趙玉舒對胡鶯鶯的靠近根本沒防備。
她不覺得,看起來弱柳扶風的女人能將她怎麼樣。
可胡鶯鶯不是普通女人。
她只用一隻手,便輕鬆將趙玉舒拉起來。
然後看著趙玉舒,雙眼淚汪汪。
「這位妹妹,我對你的遭遇真的很同情。」
「你親生父母不是人,你的養父母也不太好。」
「正好,我的工作是專門幫助你這種失足少女,幫你們走向新的人生,擁抱新的未來……」
趙玉舒掙扎著,可胡鶯鶯抱著她的手臂,像鋼鐵一般紋絲不動。
見掙扎無用,她只能威脅道。
「你快放開我,不然我……」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進了保安室。
趙玉舒眼見著眾人上了車,車子發動機的聲音響起,兩輛車相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