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火上下跳動。
燈光照亮了半張臉,另外半張臉,卻隱藏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陳貴站在營帳前,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落下,衣衫都已經完全濕透了。
全身在劇烈顫抖著,張著嘴,感覺空氣都變得粘稠了起來。
雙手顫抖著抬起來,用力地扣在自己頭髮上,死死地深入頭皮,緊緊地抓著。
一雙眸子在左右晃動著,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全死了!
全都死了!
他們……怎麼能全死了?
只剩自己了?
來了那麼多人……只剩自己了?
陳貴想過殺手的生活充滿危機,卻從未想過,會充斥著此等可怕的危機……
一次任務,全軍覆沒……
「不應該的……不應該的……」
「任務……任務目標呢?」
「快……快站起來……去抓任務目標啊!」
「嗬嗬嗬……你裝什麼死!給我站起來!」
「啊!」
悽厲的慘叫聲從喉嚨中傳來。
遭受過皇宮時那一幕的震撼,陳貴的心已在崩潰的邊緣了。
如今……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整個隊伍,只剩下了他……
陳貴呼吸急促,一雙眸子已經混沌了,眼眸充血,眼皮子在瘋狂跳動著。
腦海中,出現了那位魏兄離開前,對自己說的話……
他似乎明白了……
若是他們全都死了……
不要再回長河仙會了……
他明白了!
陳貴的精神恍惚,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整個人都如在雲裡霧裡般,踉踉蹌蹌地朝著軍營外衝去。
只是……
一道魁梧壯碩的身影,擋在了身前!
冰寒的聲音,傳入耳中。
「拿下此賊!」
抬眸,是一個中年男子。
身穿戰甲,臉色青黑,眼眸間,閃著殺意。
手掌,死死地捏著戰刀。
陳貴看得出來,那人想要拔刀砍自己。
可……
最終他還是沒有出刀!
「白統領……」
幾個手下快速將毫無反抗之心的陳貴拿下,有人沖入營帳,快速衝出,臉上帶著遺憾的神色。
朝著白勇,搖了搖頭。
白勇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滾動,臉上,卻驀的露出了一抹笑。
緩緩地,走到了陳貴面前。
手掌有些僵硬,吃力地抬起來,輕輕拍了拍陳貴的肩頭。
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白某……從不嚴刑逼供!」
「可今日……要破例了!」
「也不知你……算是幸運,還是倒霉!」
陳貴的身子一顫,張了張嘴,感覺喉嚨深處一陣干癢,原本想要硬氣怒罵的聲音,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帶走!」
白勇擺擺手,緊咬著牙關,目光掃過周圍的城衛軍屍體,蹲下身子,輕輕地將一個城衛軍那死不瞑目的眼睛,緩緩地閉上。
手掌微微顫抖。
這些……都是跟了他白勇數年的兄弟!
背後之人……
定要……用血償還!
咬著牙,打開營帳!
那一瞬間,腳步停了下來。
他僵硬地看著那已經滿臉蒼老,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的楚言,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老五與刀疤臉。
沉默了許久。
之所以趕回來如此晚,除了是因為在燕都內巡查,還因為得到黑市被屠的消息,特意帶人去了一趟地下黑市。
如今看來……
他還是晚了一步!
「將兄弟們的屍體……!」
「厚葬!」
「他們兩個……也與兄弟們厚葬!」
「除撫恤金外,每家後人,都可得入城衛軍試煉機會!」
說到這裡,白勇的眼眸已經變得陰厲起來,殺意凜然。
「集結所有城衛軍!」
「即日起……嚴查燕都城每個角落!」
「任何身份可疑之人,都不得放過!」
「是!」
聲音,變得肅殺起來!
……
南羅城。
與燕都城不同的是,南羅城夜間有宵禁。
除皇室宗親這等身份高貴之人外,平民百姓,不得在夜間行走!
夜幕之下,卻有一道佝僂的身影,行走於黑夜之中。
每一步,走的都很緩慢。
可分明很緩慢的腳步,每邁出一步,身軀都會出現在數十米之外!
在黑夜中,充斥著詭異。
身影只是幾個閃爍,便停在了一座建築前。
這是一座巨大的建築園林。
占地極廣,紅牆綠瓦,陣陣幽香隔牆傳出。
絲竹音陣陣,燈火將天空都照亮了一些。
與周圍建築的安靜,涇渭分明,似是在展現其特殊地位。
那佝僂的身影,側著頭,看著那巨大的門楣。
緩緩抬頭。
門口那明亮的燈火,將那張臉照亮。
出乎預料的是……
那佝僂的身影,並非是老人。
反而……
是一個身材佝僂,瘦弱,頭髮花白,可臉龐卻極其年輕的男子。
緩緩地轉過身去,那張臉上,帶著僵硬的笑。
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門口的護衛,卻並未阻攔。
反而微微恭敬地行禮。
很嫻熟地為那男子打開大門。
「主子吩咐了,若是您來了,便直接去書房……」
護衛恭敬地彎腰行禮。
那佝僂的身影緩緩點頭,熟門熟路地自行穿過巨大的園林,朝著園林最深處的一座閣樓走去。
閣樓門口,並未有人守衛。
甚至就連朱紅色的門都打開著。
可……
佝僂的身影卻停在了門口,微微彎著腰,頭微微揚起,朝著裡面行禮,開口道:「長河仙會劉天昊,見過貴人!」
裡面,一個淡然的女聲傳來。
「進來吧!」
劉天昊佝僂著身子,腳步沉沉地走進房門。
這座閣樓一層,很空曠。
並無什麼陳設。
只有整齊排列的兩排座椅,還有正前方的一個巨大的書桌。
兩排座椅上,已有十道身影穩坐。
昏暗的燈光,將那十道身影的臉龐照亮。
皆是……
大燕皇族!
皇室宗親中的實權者!
每一個人都面沉似水,淡淡地喝著茶,有人手中捏著佛珠,有人手中攥著玉佩把玩,每一個看起來都好像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而在那巨大的書桌前,一個身穿素白長袍的中年女子,正在提筆,聚精會神地在那書桌上的畫紙上畫著什麼。
那張臉,不能說有多驚艷,卻很是耐看。
挽起髮髻,白皙的肌膚上,有一絲香汗。
許久之後,似乎畫完了,那張臉緩緩抬起。
一種莫名的威壓,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劉天昊的呼吸一滯,頭微微垂下。
大燕仙朝……太妃……
每次見她……都會生出一種莫名的畏懼感!
分明……只是一弱女子!
而他,可是天下第一的殺手組織的首領!
「見過貴人!」
壓著心頭亂糟糟的想法,劉天昊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