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老宅恢宏大門口之際,江映雪這才鬆開了秦川。
秦川單手整理了一下領帶,就瞧見江映雪淡淡伸出的手。
「挽上。」
秦川既然都來這裡了,那就沒有拒絕的理由,靠近江映雪一些,任由她挽上自己。
她身上清冽獨特的香水味傳過來,髮絲就這樣在手臂上輕輕拂動。
他忍不住多看了眼,嘴角悄無聲息攀上笑意。
至少在江家人面前,自己還是江映雪名正言順的丈夫。
她一向將顧長澤保護得很好。
秦川與江映雪並肩來到客廳,姜媽媽正被人簇擁著,忽然瞧見兩人一同出現,眼眸亮了些招手。
「快過來坐,映雪,秦川,今天可是家宴。」
就這樣,秦川在所有親戚緊盯著的目光下,來到最中央坐下。
江映雪熟稔將手搭在秦川大腿上,姿態優雅跟姜媽媽說著話。
「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我們心平氣和說就是了。」
「是吧,秦川?」
聽聞姜媽媽的話,秦川抬眸看去,輕輕笑著回答。
「媽說得對。」
這話一出,江映雪大姑姜宛萍就開始發難,語氣陰陽怪氣。
「秦川啊,不是我說你,女人在外交一些朋友也是正常的,上次鬧那麼難看。」
「忍一忍,哪個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就我說你,那就該端正態度,要講道理,更要包容映雪的行為。」
「你看我家那女婿,會賺錢又能做家務,把我女兒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你還是得多學習一下,要賢惠。」
這些詞語傳入秦川耳中,他都覺得無比譏諷。
什麼叫做是正常的,還要講道理和包容,甚至要會賺錢又顧家。
那這樣的話,自己何必結婚,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難道不想嗎?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暗搓搓的比較和嘲諷,側目偷偷觀察江映雪的表情。
之前幾次家宴,自己都是單獨前往,受盡委屈後,江映雪才飄飄然出現,居高臨下指責自己太小心眼。
——她們都是我姑姑和親戚,說幾句又不會掉塊肉,幹嘛這么小題大做的。
——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我安生休息一下。
一想到那時候的畫面,秦川胸口就憋悶得厲害,但他還是盯著江映雪。
他想看看江映雪聽見這些話的表現,她是否又能感同身受為自己考慮。
可秦川等了很久,江映雪都沒有反應,那些姑姑反而愈發激動,圍著他七嘴八舌說著。
「你這穿得什麼,又不是近視眼,戴什麼眼鏡,穿的不倫不類的,哪裡像是一個結了婚的男人該穿的。」
「一個大男人還是要會賺錢的,實在不行,你就跟你妹夫合作,只需要投資一百萬。」
「孩子還是越多越好,再有錢有什麼用啊,你們這是生不出孩子,有沒有去檢查過身體啊。」
這些親戚從他的穿著打扮,再說到賺錢和生孩子。
秦川感覺耳邊都一陣嗡嗡嗡叫的轟鳴,好似聽不清,但這些話又能準確無誤刺中他的痛處。
他抓住江映雪的手,還未說出什麼,結果她就已經掙脫,佯裝去喝咖啡,躲避這些親戚的質問。
咖啡香氣迴蕩在鼻尖,但秦川聞見的只有苦澀。
他垂眸苦澀一笑,整個人就像墜入無盡深淵中,被這些猛獸圍住,一下下徹底將他吞噬。
忽然間,江映雪往秦川手裡塞了杯咖啡,慢條斯理來了句。
「喝咖啡,免得話說太多啞掉了。」
秦川感受著指尖溫熱,驟然抬眸看向江映雪,黑暗仿佛被驅逐,一切都被徹底照亮。
她是在幫自己解圍嗎?
而江映雪目光在周圍掃視,忽然對著門口方向點頭示意。
「這裡。」
見狀,秦川順著視線望去,只見顧長澤一襲白色西裝款款而來。
他同樣戴著金絲眼鏡,平添幾分斯文與溫潤,走過來時,整個人就如同一道獨特的風景。
秦川直接愣住,不明白顧長澤怎麼會出現在江映雪的家宴中。
隨即又垂下眼眸。
顧長澤能來老宅,那肯定是江映雪邀請的,甚至還給他準備了比自己更出彩的造型。
她是想要讓自己這個綠葉襯托顧長澤嗎?
很好,江映雪成功了。
因為客廳內所有人視線都停留在顧長澤身上,有不少人認出他,立馬笑意盈盈起身打招呼。
「長澤,快過來坐,那麼多年都沒看見你了。」
「記得以前映雪過年都要去找你玩,當時我們還開玩笑呢,以後映雪就是你的小媳婦了,你當時還說了非映雪不娶。」
「說起來就可惜啊,不過回國就行了,以後機會多得是。」
這些人紛紛迎了上去,與秦川到來時的場景截然不同。
她們簇擁著顧長澤,氛圍熱鬧又歡快,不少笑出了聲。
而這些熱鬧與秦川無關,是屬於江映雪和顧長澤的。
他就那樣孤零零坐著,而姜媽媽遞給他一盤點心。
「秦川,別放心上,吃點糯米糍,特意叫人給你做的。」
秦川拿過一塊糯米糍,潔白綿軟的口感讓他忘卻一些憋悶與難受。
「多謝阿姨。」他低聲道謝。
私底下他還是叫著阿姨,以證明自己想離開的心意。
姜媽媽眸光黯淡幾分,嘆息道:「我以為你們一起出現,還以為……」
秦川輕輕抿唇,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因為說再多都是無濟於事。
他心意已決,離開只不過是時間和機緣問題。
這時候,顧長澤的聲音忽然響起。
「糯米糍?我記得以前家裡下人特別喜歡吃這個,總是分給我,但我吃不慣。」
秦川抬眸看去,江映雪便淡淡來了一句。
「來人,把糯米糍撤下去,這種東西也能拿上來吃的嗎?」
聞言,秦川身體僵了下,手中糯米糍還剩下一小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下人撤掉糯米糍後,顧長澤似乎才發現秦川手中的糯米糍一樣。
「哎呀,秦川,原來你喜歡吃糯米糍,怎麼不早說,剛才我不是故意說你的,你別生氣啊。」
「我跟你道個歉。」
他說是要道歉,可就只有這句話,壓根沒有一個對不起。
姜宛萍忽然爽朗大笑出聲,周圍也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
「長澤你又沒說錯,不用道歉的,糯米糍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下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