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姚冰月失了寵,整個聽瀾居似乎都暗淡了許多。
她被降為常在後,身邊的下人立馬走了三個。
內務府看她不再受寵,連炭火都從紅羅炭換成了黑炭。
紅羅炭本是提供給娘娘們的,除了嬪位以上的娘娘,凡是能享受紅羅炭的,都是寵妃的象徵。
黑炭不比紅羅炭耐燒,不但會冒煙,還會時不時爆裂,迸濺出火星子。
最主要的是,燒得再多,也不夠保暖。
用慣了紅羅炭,眼下再用黑炭,就能明顯感受到差距。
除了炭火,內務府送來的過冬衣物也變差了許多。
之前還有白狐皮,如今只能用羊皮、兔皮這種觀賞性差,保暖效果也一般的皮草,甚至還有破洞的地方。
一看就是別人不要的,送到她這裡來了!
沒了帝王的寵愛,他們都瞧不起她的出身。
眼下正值深冬,便是門窗緊閉,也冷得刺骨。
此刻她坐在軟榻上,裹緊了斗篷,還是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可身上的冷,遠比不上心寒,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帝王動情時說過,不會再讓她回到過去,遭人冷眼,會給她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還說了她是獨一無二的。
她信了,天真的信了。
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為君者,根本沒有真情!
沒有人能得到帝王的真心,那位姝貴人也不例外!
「小主,炭又用完了......」穗兒抖了抖布袋,一臉苦相。
姚冰月回過神,嘆了口氣,冷得有些哆嗦。
「去庫房看看有沒有可以變賣的東西。」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當初受寵時,一切用度幾乎都超出了貴人的份例,多的是巴結她的人。
若還是貴人,不至於這麼困難,可偏偏被貶為了常在,吃穿用度都削減了大半。
而且因為她是犯錯被貶,那些宮人就更加瞧不起她。
通常情況,想要日子過得舒服,就得花錢打點,可姚冰月沒什麼錢。
雖說皇帝之前賞她的東西很多,卻沒有現銀,都是些首飾、寶貝。
這些是御賜之物,不好變賣,她也捨不得......
可是,若是深冬沒有足夠的炭火過冬,她得活活冷死!
沒辦法,姚冰月只好偷偷賣掉一些東西,先活下來再說。
不多時,穗兒換了銀錢回來。
姚冰月吩咐道:「你拿一部分去內務府買黑炭,剩下的拿去買乾草飼料,餵給颶風。不論如何,都不能少了它吃的!」
「颶風」是帝王送給她的那匹黑馬的名字,一直養在馬場。她擔心那些宮人見她失寵,還會剋扣那匹馬的吃食。
那可是匹好馬,還有大用呢!
姚冰月並沒有被一時的失意打倒,她計劃熬過這段時間,就利用颶風重新奪回帝王的寵愛!
她絕不會讓許青梔得意太久!
......
枕雲閣內,形制精美的炭盆里燒著紅羅炭,整個屋子都暖融融的。
雖說比不上麗嬪宮裡的地龍,卻也十分舒服。許青梔的臉蛋都透著健康的紅暈。
裴珩是陪許青梔用完膳後才走的。
帝王走後,流水的賞賜進到了延禧宮和枕雲閣。
這是延禧宮有史以來最得盛寵的時候,終於不再冷清。
最重要的是,之前請不動的太醫,現如今全都趕來延禧宮醫治麗嬪。若是用上最名貴的藥材,麗嬪還能再撐一個月。
延禧宮上下都對許青梔感激不已,麗嬪親自下令,將一半的賞賜都送去枕雲閣,還開了私庫,添了許多東西送過去。
許青梔也不推脫,一併收下了。
如今的她可是個小富婆,庫房都塞得滿滿當當。
偌大的後宮,只有延禧宮其樂融融,一派和諧之景,讓人羨慕不已。
「小主,您吩咐的事奴才已經辦妥了,那東西一點不剩的灑在了那匹馬身上。」
小李子恭恭敬敬地回稟。
「而且奴才還打聽到,姚常在三天後會騎著這匹馬出去。」
許青梔眼波流轉,「知道了,下去吧。」
小李子便退下了。
接下來,許青梔去了一趟安答應那裡。她沒有忘記要完成趙貴妃的任務。
得知許青梔來了,安宜立馬起身出去相迎。
「恭喜姐姐晉封貴人!嬪妾見過姝貴人!」
今時不同往日,輪到安宜向她行禮了。
「安妹妹不必多禮。」
許青梔扶起安宜。
安宜看著光彩照人的許青梔,心下複雜極了。
士別三日,如今許青梔通身的氣派已經不再是安宜初見時的模樣。
且不說身上穿的料子有多好,光是那頭面上的首飾,都是安宜想都不敢想的。
再低頭看看她自己,寒酸得不行。
不過安宜的心境已經和當初全然不同,之前的她會嫉妒許青梔,覺得許青梔不配。
而現在,安宜只有羨慕,以及崇拜!
因為她知道,許青梔能有今天的盛寵,憑的是她自己的本事!
這個本事安宜沒有,她輸得心甘情願。
「多日不見,不知安妹妹過得可好?」
安宜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挺好的,多虧了姐姐雪中送炭,否則妹妹這日子真就難過了!」
這段時間,尤其是入了冬,內務府剋扣了她的吃穿用度,如果不是許青梔暗中相助,派人偷偷送了過冬衣物和炭火來,只怕她早就涼透了。
可以說,她是靠著許青梔才活到現在的!
她本以為許青梔當初說要管她,只是嘴上說說,沒想到對方竟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暗中相助。
安宜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想當初她跟著趙貴妃的時候,不被打罵就算不錯了,哪裡敢奢望能被如此善待。
安宜壓在心裡的委屈化作淚水噴涌而出,直接朝許青梔跪了下來。
「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無以為報......」
許青梔趕忙扶起她,故作不悅:「都說了咱們是自己人,你既喚我姐姐,我豈能對你置之不理?」
「在我這裡,既是姐妹,便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安宜神情動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人唯有在最落魄的時候,才能看清誰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在安宜看來,許青梔就是這個人。哪怕許青梔現在要她去死,她都心甘情願,不帶絲毫猶豫的!
許青梔也不廢話,左右看了兩眼,隨即傾身過去,湊到安宜耳邊,說明來意。
安宜得知趙貴妃的算盤,心裡既痛恨又委屈。
她從未想過背叛趙貴妃,可對方卻要把她逼上絕路!
而且還要逼這麼善良的姝姐姐來謀害自己!
許青梔面露愧疚之色:「安妹妹,怕是要委屈你了。」
安宜搖搖頭,「我不委屈,只要能幫上姐姐,就算一直當個啞巴又怎樣!」
「我知道她不放心我,若是這樣就能保住一條命,也是不錯的。」
話是這麼說,安宜又不免難過起來。
她若是變成了啞巴,就再也沒有機會爭寵了。
帝王是不會喜歡一個啞巴的。
許青梔輕拍她的手背:「安妹妹放心,我定不會讓你受苦太久。」
安宜聽出許青梔話里的意思,眼中熄滅的光頓時又亮了起來:「姐姐是說,我不會一直當啞巴嗎?」
「對,這個毒,我能解。」
說完,許青梔把那包毒藥放到安宜手裡,問道:「你信我嗎?」
安宜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東西,再抬頭時無比認真:「我信!」
「不過,在吃下它之前......有個秘密,我要先告訴姐姐。」
「什麼秘密?」許青梔問。
安宜謹慎地看了眼外面,才低聲道:「是關於貴妃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