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有的是錢,找個華國的廚師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兒。
張姐那邊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來的。
溫梨聯繫了一個華裔廚師,讓他來家裡做頓飯,先試試。
結果她還是太高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連續找了10多個廚師,就沒有一個做的飯是能吃的。
也有可能是她的嘴被養叼了。
又好笑又委屈還特別心酸……總不能一直吃泡麵……
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溫梨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機械地開著車,任由導航帶著她在陌生的城市裡轉悠。
"前方200米右轉。"機械女聲在車廂內響起。
溫梨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開到了城區的邊緣。
狹窄的街道兩旁是些不起眼的小店,招牌上的文字大多是英文。
這裡和她平時活動的富人區截然不同,更嘈雜,也更有人情味。
胃部傳來一陣抗議的咕嚕聲,溫梨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快一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不能再這麼餓下去了,要不然孩子會有危險。
她放慢車速,目光掃過路邊的店鋪,突然,一塊紅底金字的招牌吸引了她的注意。
"故鄉味"三個漢字在一眾外文招牌中格外醒目,下面還畫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麵條簡筆畫。
溫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久違地遇見了故鄉的親人。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打了轉向燈,把車停在了路邊。
下車時,還差點被路沿絆倒,踉蹌了一下,幸好及時扶住了車門。
隆起的腹部讓她的平衡感變得很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推開小吃店的玻璃門,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大骨湯的醇香、醬油的咸鮮,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蔥花香氣。
這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溫梨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
店內空間不大,只擺了六張小方桌,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貼著幾張中國風景畫和老照片,角落裡還供著一尊小小的財神像。
此時不是飯點,店裡只有兩個客人,坐在最裡面低聲交談。
「歡迎光臨!」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溫梨抬頭,看見一位約莫六十歲的華裔老人走了出來,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臉上的皺紋里嵌著和善的笑意。
「小姑娘,一個人啊?」老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問道,目光落在溫梨隆起的腹部時,笑容更深了,「快請坐,孕婦可不能久站。」
溫梨點點頭,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玻璃上貼著紅色的剪紙,陽光透過剪紙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想吃點什麼?我們這兒有麵條、餃子、餛飩,都是現做的。」老人遞過來一張塑封的菜單,上面用中英文寫著菜品和價格。
溫梨的手指微微發抖,她盯著菜單上"鮮肉小餛飩"那一行字,突然想起上輩子和裴琰經常去吃的,那家開了三十年的餛飩店。
那時候只要她吃不下飯,裴琰都會帶她去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說那是"治百病"的良藥。
「一碗小餛飩,謝謝。」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關切地看了她一眼,但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好嘞,馬上來。要不要加點青菜?孕婦得多吃蔬菜。」
「好。」溫梨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老人轉身進了廚房,很快溫梨聽見菜刀在案板上快速敲擊的聲音,還有湯勺攪動骨湯的輕響。
這些聲音莫名地讓她安心,她靠在椅背上,終於放鬆了一點緊繃的神經。
不到十分鐘,一碗冒著熱氣的小餛飩就端了上來。
清亮的湯底上漂著翠綠的蔥花和幾片嫩青菜,十幾個小巧的餛飩像白胖的小元寶般躺在湯里,旁邊還配了一小碟辣椒油和醋。
「趁熱吃,涼了就不香了。」老人放下碗,又貼心地拿來一個小碗和勺子,「小心燙。」
溫梨道了謝,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咬破薄如蟬翼的麵皮,鮮美的肉汁立刻在口中爆開。
豬肉餡剁得細膩,混合著一點薑末和香油的香氣,完美地復刻了她記憶中的味道。
第一口下去,溫梨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她急忙低下頭,不想讓老人看見自己失態的樣子,但淚水還是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裡。
「小姑娘,怎麼了?是不合口味嗎?」老人緊張地問,搓著圍裙邊緣。
溫梨搖搖頭,又舀起一個餛飩,「很好吃……就是……太像家裡的味道了……」
老人瞭然地點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想家了吧?」
他沒有追問,只是轉身倒了杯溫水放在溫梨手邊,「慢慢吃,不夠還有。」
溫梨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每一勺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慰藉。
這碗簡單的餛飩仿佛有魔力,溫暖了她冰冷的胃,也稍稍撫平了她心中的褶皺。
不知不覺間,一碗餛飩見了底。溫梨放下勺子,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把整碗都吃完了,連湯都沒剩下。
這是張姐離開以來,她第一次有了飽足的感覺。
「還要再來一碗嗎?」老人走過來收碗,笑眯眯地問。
溫梨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麻煩您了,少一點就可以了。」
第二碗餛飩很快端了上來,這次老人還多加了幾片香菇和一個荷包蛋,「孕婦需要營養。」
他解釋道,「這蛋是我老鄉自己養的雞下的,可新鮮了。」
溫梨感激地接過,這次她吃得慢了些,細細品味著每一口。
吃到一半時,她感覺肚子裡的寶寶輕輕動了一下,像是也在享受這頓久違的美食。
「您在這兒開店很久了嗎?」溫梨終於開口問道,聲音比剛才穩定多了。
老人也忙的差不多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快二十年啦。我姓陳,老家是帝都的,跟著兒子移民過來的。」
他指了指牆上的一張全家福,「兒子現在在大公司上班,嫌我年紀大了不讓我幹活,可我閒不住啊,就開了這個小店。」
溫梨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照片上陳叔站在一對年輕夫婦中間,懷裡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嬰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您的手藝真好。」溫梨真誠地說,「我很久沒吃到這麼地道的家鄉味了,也好久沒吃飽過了。」
陳叔擺擺手,「就是些家常便飯,倒是你……」
他猶豫了一下,「一個人在國外懷孕,家裡人不在身邊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小刀,輕輕挑開了溫梨剛剛結痂的傷口。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我……本來有個照顧我的阿姨,但她家裡出了事,回國了。」
她沒有提起裴琰,也沒有提起那個空蕩蕩的大房子。
但陳叔似乎從她躲閃的眼神中讀出了什麼,嘆了口氣。
「年輕人啊,都不容易。」他站起身,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保溫盒,「我給你裝點自己醃的酸蘿蔔,孕婦食慾不佳,可以吃一點,還有……」
他寫下一串電話號碼撕給溫梨,「這是我的手機號,想吃啥提前打個電話,我給你留著。」
溫梨接過紙條,上面的數字因為老人手抖而有些歪斜,卻讓她感到無比珍貴,「謝謝您,陳叔。」
她小聲說,喉嚨有些發緊。
「客氣啥。」陳叔笑著擺擺手,「你這樣的姑娘,在我們老家叫'雙身子',是最金貴的,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結帳時,溫梨堅持多付了一些錢,但陳叔死活不肯收,最後只收了成本價。
臨走前,他還塞給溫梨一袋自己烤的小餅乾,「餓了就吃點,別虧待了肚子裡的娃娃。」
推開店門時,溫梨回頭看了一眼。
陳叔站在門口朝她揮手,陽光透過他花白的頭髮,在藍色圍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回到車上,溫梨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她坐在駕駛座上,手指輕輕撫摸著保溫盒的蓋子。
盒子裡飄出淡淡的醋香,混合著辣椒和花椒的氣息,是記憶里最踏實的味道。
要是陳叔同意,當她的廚師就好了。
溫梨想了想還是撥了個電話過去,「陳叔,還在忙嗎?」
「你是剛才那個小姑娘?」
「對!我住的地方離這兒比較遠,懷著孩子又不方便,您看您方便我跟您蹭個飯嗎?不用特意安排,等您做好了,我讓人過來取,我估計得跟您包個兩三月。」
溫梨有些猶豫的開了口,心裡忐忑不安,生怕他會拒絕,心臟咚咚咚的響著。
陳叔那邊猶豫了半晌才開口,「這倒不是什麼難事兒,只是我老伴兒祭日快到了,我得回國祭拜……怕是不能給你做兩三個月的飯。」
溫梨聽到這話自然不可能再為難他,心也隨著沉到了谷底,「那您有什麼熟人推薦嗎?是家鄉味兒就可以了。」
她不想再吃白水煮麵條了!
「我這邊沒有……」陳叔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放下了手機。
「陳叔?您還在嗎?」
許久之後,陳叔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小姑娘,你住在哪個區?我看看你附近有沒有可靠一點的人。」
溫梨剛才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善意,想了一下,還是把大致的區域告訴了他。
陳叔笑了,「那巧了,你鄰居我恰好認識,無論是人還是飯菜都是可以保證質量的,你可以完全放心,到時候她在家裡做好了,你讓人去取就行。」
溫梨心裡還是有些顧慮,不過也沒有拒絕,等每次飯菜送過來拿去檢驗一下就好。
「那就謝謝您了。」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她和肚子裡兩個寶寶的飲食。
「那……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取餐?」
「這個……我問一下。」陳叔停了幾秒,「明天早餐就可以,要是你實在不方便,我讓她送過來也行。」
「價格方面呢?」溫梨猶豫了一下,又問了一句。
總不能老蹭人家的。
「價格不是問題,反正也是順帶的事兒,你看著給就行。」
溫梨也不是小氣的人,當即就給她轉了一大筆錢過去,「陳叔,您讓他先收著,就當是菜錢。」
「好。」
這件事情很快就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