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川站在原地,心裡湧起巨大的煩悶感,他舉起拳頭猛地砸向牆面,指關節與瓷磚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雪白的牆面上立刻洇開幾點鮮紅,像凋零的梅花。
"季總..."
蘇秘書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得後退半步。
季宴川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向電梯,蘇秘書急忙加快腳步跟在身後。
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最後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裡早已空無一人,只有一束陽光寂寞地落在地面上。
醫院正門的台階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光澤,輪椅的輪子卡在第一級台階上,進退不得。
沈景澤俯下身,手臂穿過喬汐的膝彎和後背,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抱你過去。"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喬汐沒有掙扎,安靜地靠在他胸前。
沈景澤身上淡淡的檀香混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竟讓她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心。
他的心跳聲透過襯衫傳來,平穩有力,與她自己紊亂的心跳形成鮮明對比。
停車場內沈景澤的白色越野車靜靜停在那裡,車身反射著潔白的光亮。
他小心翼翼地將喬汐放在副駕駛座上,細心地為她系好安全帶。
安全帶扣上的瞬間發出"咔嗒"輕響,像是喬汐此刻的心,在這一刻,已經粉碎。
沈景澤繞過車身坐上了駕駛室,車子緩緩駛離醫院時,喬汐透過車窗回望。
夕陽下的醫院大樓投下長長的陰影,幾個模糊的人影在門口穿梭。
她最近都沒有去看楊佩雲,今天的事情鬧得這麼大,不知道會不會有一些話傳到她的耳朵里。
喬汐有些擔心。
"喬汐,"
這時沈景澤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季宴川都這樣對你了,為什麼還要堅持?"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骨節泛白。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憋了太久,久到幾乎要腐爛。
喬汐的目光落在不斷後退的街景上,行道樹的影子在車窗上快速掠過,像一幕幕閃回的記憶碎片。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無名指,手指上是季言川前不久,給她戴上的,還保證了一切。
"可能是因為愛吧。"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沈景澤的瞳孔猛地收縮,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後視鏡里,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像是被人突然掐滅了燭火。
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斑馬線上行人匆匆,有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牽著媽媽的手,笑聲清脆地穿透車窗。
喬汐羨慕的看著窗外的小女孩,曾幾何時,她也擁有這樣短暫的快樂。
"但現在我決定離婚。"
喬汐突然開口,聲音輕卻堅定,"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離。"
沈景澤轉過頭,陽光投透過車窗折射在喬汐的側臉上,為她蒼白的肌膚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透著一種決絕的清明。
"真的想好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怕聲音大了,喬汐就會說剛剛的話是她隨便說的。
喬汐堅定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沈景澤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塊壓了三年的巨石終於落地。
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的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暮色已經籠罩了整條林蔭道。
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在瀝青路面上投下一個個昏黃的光圈。
"你還要回去?"
沈景澤將車停在別墅門前,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喬汐解開安全帶,金屬扣彈回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有些東西必須親自拿走,也要做個了斷,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遞過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喬汐肩上,"你需要我的話,我很快就會趕過來的。"
喬汐攏了攏外套,沈景澤的體溫和氣息立刻將她包裹。
她想要拒絕,卻在看到他擔憂的眼神時點了點頭。
別墅的大門緩緩打開,傭人攙扶著喬汐走進去。
沈景澤靠在車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微風四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
當季宴川處理完姜小小的手術事宜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傍晚了,暮色已經籠罩了整個庭院。
黑色的豪車剛剛挺穩,季宴川就打開門從車裡快步的走了下來。
他腳步急匆匆的走進別墅,語氣急切地問傭人,喬汐在哪?
張媽看見季宴川回來了,臉色也不好看,對著樓上抬抬頭;「太太回來就很傷心,一直都沒有下樓。」
季宴川轉身就上了臥室,一步跨了兩個台階。
他推開主臥的門,就看見喬汐跪坐在地毯上,正將一件疊好的衣服放入行李箱。
她的動作很慢,時不時因為胃部的不適而停頓。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為她單薄的背影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卻照不亮她眼中的灰暗。
衣帽間裡,原本整齊懸掛的衣物已經空了一半。
梳妝檯上,那些瓶瓶罐罐也消失無蹤,只留下幾道圓形的印記,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季宴川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喬汐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你要去哪?"
季宴川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喬汐繼續收拾行李,將一本相冊輕輕放入箱中。
那是喬汐唯一的結婚照,卻沒有新郎,此刻卻被她毫不猶豫地塞進了最底層。
"小洋樓。"
她的回答簡短而冷淡,仿佛在說的事情和她沒有什麼關係。
"喬汐,我們談談。"
季宴川上前一步,他伸手想去拉喬汐的手腕,卻在半空中僵住。
喬汐條件反射般地躲開了,像避開什麼可怕的瘟疫。
"沒什麼好談的。"喬汐終於站起身,臉色依然蒼白,"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送過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季宴川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窗外,最後一絲夕陽也被夜色吞沒,房間突然暗了下來。
季宴川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喬汐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此刻正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們的家。
而他此刻卻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季宴川此刻卻並不甘心就這麼放著喬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