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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西夢歌舞廳

2026-09-07 03:25:11 作者: 貧道信佛

  第649章 西夢歌舞廳

  周奕記得,鐘鳴的腳程不快,而且局裡也沒有再為三大隊配車。

  所以鐘鳴肯定走不快。

  上次在醫院裡,他見過鐘鳴的小女兒鍾穎,已經完全是個小太妹了。

  雖說她變成這個樣子也是情有可原,但不可否認的是,鍾穎這種情況最後的結局會非常糟糕。

  小太妹的處境,甚至要遠比小混混更危險。

  因為女性不僅天生在力量上要比男性弱,還有很高的性價值,很容易被盯上。

  周奕可以幫鐘鳴把王強給提前抓到,但是已經破裂的家庭關係,還有鍾穎的人生,他也無能為力。



  就在他以為自己追的方向不對時,跑到了前面的一個岔路口後,剛好一眼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拐彎處。

  「鍾隊!」周奕一邊大喊一邊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鐘鳴佝僂的身形走得很快,額頭上滿是汗水,其實這幾年他的身體情況很糟糕。

  本來一個人年過半百之後,身體各項指標就會陸續出問題,以前沒有的各種毛病也會漸漸出現。

  得去醫院做檢查,得吃藥控制。

  但鐘鳴這幾年卻全然不在意這些,畢竟痛苦對他而言,是一種心理慰藉,甚至可以緩解他長期的精神煎熬。

  因為他覺得,這都是自己應得的。

  所以那天晚上周奕拜託他抓內鬼,他的頭腦是清晰的,可身體卻已經像被白蟻蛀空的樹一樣,徒有其表了。

  

  這才讓高博跑了,否則按照以前,根本不用開槍就能制服對方。

  所以再厲害的人,也有被歲月和生活摧殘的直不起腰的那天。

  鐘鳴感覺腦子嗡嗡的,耳邊似乎一直有什麼東西在響。

  他連著撞到了好幾個人,都渾然不知。

  有人躲開他,也有人罵他,可他卻都充耳不聞,仿佛有無數隻知了正趴在他的耳邊鳴叫。

  「鍾隊!鍾隊!」突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耳邊巨大的蟬鳴聲這才戛然而止。

  他喘著粗氣回頭一看,拉住他的人正是周奕。

  「鍾隊,發生什麼事了?」周奕關切地問道,「你看起來不太對勁。」

  「周奕————我————」鐘鳴只說了三個字,突然就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周奕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鐘鳴的身體不燙,體溫正常,說明沒有發燒。

  但整個人又晃得很厲害,說明頭暈。

  周奕趕緊扶他靠著路邊的樹坐了下來。

  鐘鳴雙眼緊閉,滿頭大汗。

  周奕看了看周圍,前面有一家小超市。

  他讓鐘鳴呆在這兒別動,然後跑到超市買了瓶水,又買了塊巧克力。

  餵他喝了水之後,又吃了點巧克力,鐘鳴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鍾隊,你是低血糖還是高血壓?」

  鐘鳴搖了搖頭,費力地說:「不知道。」

  然後掙扎著站起來就要走。

  周奕一看這情況,就知道自己沒猜錯,肯定出事兒了。

  一把拉住鐘鳴問道:「鍾隊,到底出什麼事了?我可以幫你。」

  鐘鳴手足無措地說:「小穎————小穎她出事兒了!」

  侯負責開車,周奕陪鐘鳴坐在后座詢問情況。

  沈家樂則回局裡找方見青去了,讓方見青帶人前往自的地接應。

  周奕了解到,鍾穎輟學混社會成了小太妹之後,三天兩頭不回家。

  起初鐘鳴還去找,但是每次找到之後都會和女兒大吵一架。

  後來可能是鍾穎故意躲著他,就很難找到了,他只能在家裡等。

  鍾穎經常三五天才回來一次,一回來就躲在屋裡鎖著門睡上一天一夜,任憑他怎麼喊都不搭理他。

  他沒轍,只能做好了飯菜放在那裡,有時候還會給她留點錢。


  ——

  對於這個女兒,鐘鳴已經屬於完全失控了。

  女兒不願意跟他接觸,對他有著強烈的牴觸情緒,一言不合就要吵架。

  他既無可奈何,又覺得這都是老天爺在懲罰自己。

  雖然事情已經查明了,一切的罪惡源頭都是汪明義,但曾經雷霆手段的鐘鳴現在卻已經只會說「都是我的錯」。

  可話雖如此,但周奕依然記得那天在醫院裡自己問鐘鳴的問題,以及鐘鳴的回答。

  這就是把他熬成如今這幅模樣的根源所在,身為警察的正義感和使命感,與對妻女之死的愧疚和後悔情緒,形成了強烈的對沖,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內心。

  這次,鍾穎已經十天沒回家了。

  鐘鳴很擔憂,因為十天前的那天晚上,他發現女兒回來了,便很激動。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去買了菜,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然後喊鍾穎出來吃飯。

  鍾穎隔著門,只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不餓!」

  鐘鳴本打算借著吃飯的機會,把當年鍾倩那起案子的因果說一下。

  他的本意是給小女幾一個交代,畢竟這件事到現在為止除了王強在逃外,其他人都已經落網了。

  結果鍾穎不出來吃,他也沒辦法,只能隔著門,戰戰兢兢地把情況說了一下。

  就在說到「現在還差一個人,等抓到了那個人,你姐和你媽也就能瞑目」時,房間門突然猛地就被打開了。

  鍾穎怒氣沖沖地瞪著他說:「還有一個人,他不死,我姐和我媽永遠死不瞑目!」

  鐘鳴心中一震,顫聲問道:「誰?」

  小女兒咬牙切齒地說:「你!」

  說完摔門而去,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從那天開始到現在,鐘鳴就沒再睡過一個整覺,因為只要他一閉上眼睛,不是看到慘死的大女兒,就是看到上吊自殺的老婆。

  他發了瘋地到處去找小女兒鍾穎,可始終找不到人。

  這也是為什麼前天他突然出現的時候,周奕看到他黑眼圈這麼重的原因。

  而今天,剛才那通電話是他妹妹打來的。

  也就是周奕那天在醫院見過的,鍾穎的姑姑。

  因為姑姑剛剛接到了一個陌生男人打來的電話,電話里對方說鍾穎把他們的車給燒了,現在人在他們手裡,要求鍾穎家裡人賠償二十萬。

  姑姑嚇壞了,趕緊就給自己哥哥打電話。

  所以鐘鳴接了電話立刻就急匆匆地走了,但是他的身體狀態太糟糕,導致他失去了正常的判斷能力。

  對方報的地址叫「西夢歌舞廳」,讓沈家樂查了之後確認,這家叫西夢的歌舞廳在城東。

  於是周奕和侯開車陪鐘鳴去,周奕感嘆鐘鳴確實狀態比之前更差了,畢竟鍾穎最後說的那句話,太具有殺傷力了。

  他連西夢歌舞廳在哪兒都不知道,就急匆匆地出門了,而且也沒想到要打個車。

  周奕之所以讓沈家樂通知方見青,是因為這件事可能已經涉及到了非法拘禁,還可能存在故意傷害等行為。

  更何況鐘鳴是武光的英雄,他為武光幾乎付出了他的一切,連他僅剩的女兒出了事,市局都不管的話,這會寒了所有人的心。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不過燒車這種事,也挺棘手的,對方敢打電話來這麼說,八成也是確有其事。

  這個鐘穎也是夠虎的,居然敢做這種事。

  「鍾隊,一會兒到了後,要不你留在車上休息,我們進去吧。你放心,我們肯定會確保鍾穎安全的。」周奕說。

  鐘鳴靠在座椅上,依舊皺著眉閉著眼,但是卻擺了擺手說:「不行,我得進去和他們談。」

  周奕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也很清楚他這種情況去了不僅幫不上忙,可能還會因為情緒失控而添亂。

  按理來說,其實應該先送他去醫院看看的,但他死活不肯,堅持要來,周奕也只能依著他。

  「那鍾隊,一會兒我們陪你一起進去。但是你現在身體狀態不太好,一會兒我來和對方談,行嗎?」

  鐘鳴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看他。


  周奕誠懇地說道:「我已經找到王強現在所在的城市了,那邊的公安機關已經在排查王強的具體下落了。鍾隊,很快這一切就都能結束了。」

  鐘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他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或許這一刻,他的內心深處是無比複雜的。

  人在這種時候,真的是會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的。

  他再次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說道:「我不進去了,留在車裡接應你們,小穎就拜託你們了。」

  周奕和侯堃通過後視鏡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的眼裡,看到了沉重的使命感。

  周奕在心裡暗暗祈禱,老天爺啊,別再讓這個男人繼續滑向深淵了,希望鍾穎可以平安無事吧。

  歌舞廳,就是酒吧的舊形態。

  酒吧屬於是舶來品,裡面從音樂到各種酒,都是學的老外。

  所以九十年代酒吧主要集中在一線城市,尤其以南方為主。

  二三線城市還是歌舞廳為主。

  不過兩者性質基本一樣,而且營業時間也都是從夜間到凌晨。

  雖然這些娛樂場所豐富了人們的夜生活,但同時也滋生出了很多社會治安問題。

  ——

  最常見的是打架鬥毆和尋釁滋事,畢竟喝多了、外加在女人面前要面子,只要湊齊這兩個條件,打起來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周奕在派出所那兩三年,沒少處理類似的事情。

  但這類屬於常規的治安案件。

  還有一些嚴重的,就是涉嫌賣淫和吸毒了。

  而且大多數時候,這兩種違法行為都是共同出現的。

  因為很多人吸的都是冰,這種東西在吸食後就會伴隨性行為的發生,進行生理上的宣洩。

  此時是中午,所以當侯堃把車停在西夢歌舞廳的馬路對面時,他們看見歌舞廳的大門是緊閉的。

  周奕下車後,環顧了下四周,然後一眼就看見了歌舞廳大門西側的一塊空地上,有明顯燃燒過的痕跡,因為地面和一側牆面上都是燻黑的印子,還都是新的。

  這麼看來,還真有燒車這回事了。

  「鍾隊,我們過去了,你再休息休息,方隊他們就在後面,很快就來了。」周奕對著車裡說。

  鐘鳴點了點頭,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儘管周奕很擔憂他的身體,但知道多說無益,如果鐘鳴聽得進別人的勸,也不會是如今這個精神狀態了。

  周奕和侯穿過馬路,直接來到西夢歌舞廳的門口,然後用力拍了拍門。

  連著拍了兩三分鐘,裡面才有人喊道:「來了來了!拍啥拍,報喪啊!」

  一個三十多的小胖子打開門一看,問道:「你們找誰?」

  「找鍾穎!」

  「鍾穎?不認識,上別處找去。」小胖子滿嘴油光,顯然正在吃飯,不耐煩地就要關門。

  周奕和侯同時出手,一個伸手,一個伸腿,把一側大門給頂住了。

  小胖子只覺得門突然就變石頭一樣,紋絲不動。

  「嘿!」

  他剛要發飆,就聽周奕說:「我們是燒車那姑娘的家人,不是你們打電話來說要談賠償嗎?」

  「哦,是那小娘們啊,進來吧。」

  小胖子打開門,兩人走了進去。

  「跟我來。」小胖子說著,跟葫蘆娃里的蛤蟆精一樣,甩著腳上的拖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在前面。

  「踢踏————踢踏————」的聲音不絕於耳。

  「管哥,那小娘們家來人了。」小胖子領著兩人穿過一個走廊後大聲喊道。

  走廊那頭一個粗獷的聲音問道:「哦,帶錢了嗎?」

  小胖子聞聲,立刻回頭看向兩人,只見兩人手裡空空如也。

  走廊盡頭,是一個比較空曠的房間,有六七個男人正圍著一張桌子吃飯。

  坐在正中間的男人看起來四十不到,蓄著小鬍子,穿著花襯衫,臉上有三道不是很深的新鮮血痕。

  小胖子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對小鬍子說:「管哥,就他們倆,沒————沒帶錢。」


  管哥罵道:「滾犢子,老子又不瞎。」

  「哎。」小胖子立刻又跑回桌上,端起了碗,開始乾飯。

  這個叫管哥的,瞥了周奕和侯堃一眼後,也沒說話,自顧自地繼續吃飯。

  周奕心裡冷笑了下,這是跟自己玩心理戰,想嚇唬人呢?

  混江湖的人,很多時候之所以能嚇唬住普通人,不是因為他們比普通人戰鬥力更高。

  而是因為他們在氣勢上的威懾力更強。

  除非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否則大多數人的戰鬥力都是差不多的,除非體格上能碾壓。

  但混的人不管是拉幫結派,還是凶神惡煞,本質上都是先用氣勢來嚇唬人。

  畢竟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的人,要麼早就進監獄了,要麼早就進焚化爐了。

  「這位大哥,怎麼稱呼啊?」周奕主動開口問道。

  管哥抬眼拿著筷子,夾著一塊肉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不耐煩地說道:「回去吧。」

  「什麼意思?」

  「電話里我怎麼說的?賠錢!錢沒帶來,有什麼好談的。」管哥敲著碗說,「什麼時候見著錢了,什麼時候再談。」

  周奕冷笑道:「管哥是吧,你這可有點不上道了啊。事情沒說清楚,就張口要二十萬,人還被你們綁了,你這哪兒是賠償,你這是綁架勒索贖金啊。」

  一聽這話,管哥瞬間臉色一沉,手裡的筷子猛地往桌上一砸,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大哥有所動作了,其餘幾人也紛紛跟著效仿。

  只有剛才帶路那小胖子,趁機不停地扒飯,站起來了都沒捨得放下碗筷。

  管哥氣勢洶洶地帶著人來到周奕和侯堃面前。

  這要換了普通人,立馬就得心生怯意,後退兩步。

  可周奕和侯堃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一笑,管哥的火更大了。

  「你們倆是那小娘們的什麼人?」管哥惡狠狠地說。

  雖然對面有六七個人,但是沒有拿傢伙,所以周奕也沒打算亮身份,而是看看對方到底什麼來路。

  因為他很清楚,混社會的人在警察面前和普通人面前,完全是兩副嘴臉。

  「我是她二表哥,這是她大表哥。」

  「哦,表哥。」管哥摸著下巴說,「混哪兒條道的?」

  「不混哪兒,兩個普通工人。」

  聽到就是普通人,管哥臉上的表情明顯變得更輕蔑了,冷笑道:「嘿嘿,普通工人,這麼狂,我還以為你倆是警察呢。」

  然後扭頭問手底下的小弟:「那小娘們是不是說他爹是警察?」

  有人點頭:「瞎說誰不會,我還說我爹是司令呢。」

  一群人哄堂大笑。

  「所以我們不是警察,你們就準備把我們也綁起來?」周奕問道,他隨時做好了對方動手的準備。

  可沒想到,管哥卻一伸手道:「哎,小子,你可別來這套,老子可是正經生意人,從來不干那違法亂紀的事兒!」

  然後指著周奕的鼻子說:「所以我警告你啊,什麼綁架勒索的,你丫的可別胡亂給我扣帽子。」

  「你瞅瞅我的臉!你瞅瞅這傷口,都是你表妹給撓的!」

  管哥指著自己臉上的三道血痕,委屈巴巴地說:「都他娘給老子干破了相了知道嗎?」

  周奕嚇了一跳,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管哥最後那句話瞬間林永健附體,唾沫星子亂飛。

  周奕為了躲這一下「物理+精神」的雙重攻擊,趕緊連著後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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