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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相親相愛一家人

2026-09-29 13:55:23 作者: 貧道信佛

  齊帥發高燒的那兩天,剛好趕上了周末雙休日。

  在恢復過來之後,他開始按照曾美華的要求,正常回學校上課。

  重返校園的當天,是曾美華親自送他回去的,還和高中班主任解釋了一下生病的事。

  由於有了家長的背書,老師自然就不會有所懷疑,即便齊帥上課狀態差,班主任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以為是生病導致的精神狀態不佳。

  一方面,曾美華要求齊帥三緘其口,任何人但凡向他詢問齊大志的事情,都要用「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來回答。

  另一方面,曾美華開始到處跟別人說,「齊大志跟野女人跑了」、「拋棄了他們娘倆」的消息。

  這些事情大多都是齊帥有意無意間,聽到的隻言片語。

  對此,他不能有任何反應,只能用面無表情的沉默來應對。

  因為在母親傳播這些信息的同時,他清楚地知道,父親就「躺在」隔壁的主臥里。

  爐子、石灰、沙袋之類的東西,他起初並不知道曾美華是什麼時候弄進家的。

  但在齊大志的屍體脫水的過程中,那些吸收了水分的草木灰和石灰是需要定期更換的。

  所以舊的就得拿出去處理掉,同時再換上新的。  這個過程中,曾美華也讓他參與並幫忙了。

  曾美華帶他去買這些材料,包括平時兩個持續加熱的爐子需要燃燒的煤炭。

  這些東西在哪兒買、怎麼買、怎麼不引起別人懷疑地分批買。

  然後裝進塑膠袋裡,藏在書包里,利用夜黑風高掩護,多次、頻繁運回家中。

  至於那些吸收了「屍水」的髒東西,他沒有那個膽量進去裝袋,每次都是曾美華戴著醫用口罩和手套,進去把東西裝進塑膠袋裡。

  由於吸收了水分的緣故,所以一個袋子就不能裝太多,要不然袋子太重可能會撐不住。

  然後為了不被人懷疑,這些髒東西也不能直接扔在小區的垃圾桶里。

  必須分批、多次地扔到周圍,最好的選擇就是河道和下水道。

  因為這些沉甸甸的東西,主要就是吸收了水分的草木灰和石灰的混合物,晚上倒進河裡,水流一衝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而且這份「工作」還不可以操之過急,太頻繁了就容易引起周圍鄰居的懷疑。

  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趁著晚上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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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讓周奕明白了,為什麼齊帥的學習狀態會快速暴跌了。  齊帥本來就因為齊大志的死,而飽受心理煎熬。

  晚上別說學習了,連正常的睡覺都無法滿足,因為要頻繁地跟著曾美華去「拋屍」。

  這點齊帥自己也承認了,這個過程給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負擔,他極度恐懼黑暗,害怕有鬼,已經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

  他成宿成宿地失眠,即便睡著了也會不停地做噩夢,然後被驚醒。

  如此循環往復,原本體重正常的他,快速變瘦,而且大把大把的掉頭髮。

  這個噩夢般的過程,持續了整整四十八天。

  曾美華才說差不多了。

  然後她用提前準備好的一卷塑料膜,開始對齊大志的屍體,進行最後的處理。

  也是直到那一刻,齊帥才在時隔一個半月之後,再次見到了父親齊大志。

  因為曾美華一個人不好處理,只能把齊帥喊進去幫忙。

  齊帥才看到了已經完全脫水、蜷縮成一團、黑黝黝硬邦邦的乾屍。

  他先後說了兩句話,讓周奕印象深刻。  第一句,是在處理那些吸收了水分的髒東西時,他說:「我沒想到,原來人的身體裡居然真的有這麼多水。」

  第二句,是在第一次見到被處理完的齊大志的屍體時,他說:「我沒想到,這麼大一個人,居然會變得這么小。」

  齊大志的乾屍,被曾美華和齊帥用塑料膜一層又一層密不透風地纏繞了起來,真的做成了木乃伊。

  也就是周奕他們後來看到的樣子。

  然後,他們又如法炮製,把剩下的那些東西都給處理乾淨了。


  卻唯獨留下了那幾袋裝著黃沙的蛇皮袋。

  齊帥當時還不清楚這些黃沙的用處,以及接下來曾美華究竟該怎麼處理屍體。

  但很快,這件事就有了答案。

  因為曾美華又陸陸續續地用同樣的辦法,開始往家裡運磚頭了。

  齊帥這時候才意識到,母親打算做什麼。

  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巨大的絕望,因為對他而言,他其實對齊大志這個父親並沒有太強烈的感情。

  所以在處理齊大志屍體的這一個半月來,他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  他無數次的夢到,齊大志的屍體爬了起來,衝進他的房間,用牙齒撕咬開他的喉嚨。

  對於和死去的父親共處一室這件事,讓他無時無刻都處在深深的恐懼和絕望之中。

  等曾美華說差不多的時候,他才鬆了一口氣,以為接下來母親就會想辦法把父親弄出去丟掉了。

  可當他意識到,母親這是要把父親砌到牆裡時,他絕望了。

  他第一次產生了想逃跑的衝動,但最終卻沒有這份勇氣。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曾美華又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在主臥里砌起了一堵牆,把齊大志的屍體藏了進去。

  雖然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最好、最穩妥的辦法。

  畢竟兩個多月過去了,曾經他每天戰戰兢兢生怕有警察上門的事,並沒有發生。

  他知道即便已經做成了乾屍,但如果扔出去的話,早晚都會東窗事發。

  所以最安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藏起來。

  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識到了,母親曾美華從一開始,打算製作乾屍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要如何藏屍。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只能被迫接受,只能繼續著「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彌天大謊。  不過砌牆的事,他沒有參與,因為大多數時候都是曾美華半天的時候完成的。

  包括後續給這堵牆刷漆。

  他曾無意間瞥到過母親刷漆的樣子,曾美華淡定地給牆壁刷著膩子,嘴裡還輕聲地哼唱著八十年代的老情歌。

  這場景讓他遍體生寒。

  當這堵牆被處理完,主臥的家具也重新擺放之後,他以為,這件事總算可以結束了。

  因為他們徹底完成了一起瞞天過海的殺人案。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自從齊大志死後,主臥變成「焚屍爐」後,曾美華就搬到了次臥和他同住。

  因為這個家就這麼大,客廳里根本沒有地方再睡得下一個人。

  所以曾美華開始在他的房間打地鋪。

  就像鍾穎住在他家的那幾天一樣,曾美華的地鋪緊挨著他的單人床。

  最開始,齊帥覺得這樣很好,因為從客觀事實來講曾美華確實沒地方睡。  而從主觀感受來說,這樣可以給他帶來安全感。

  畢竟那段時間,但凡曾美華去上夜班,只剩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他總是把房門鎖死,衣服都不敢脫地蜷縮在角落裡熬一夜。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屍體和死亡的恐懼,開始慢慢變得麻木。

  心理上不知不覺也在產生微妙的變化。

  而且曾美華的性情也在這過程中,開始發生轉變。

  起初還只是正常的關心,叮囑他該怎麼做,如果有人問起來,要怎麼應對等等。

  以及不斷述說齊大志的罪行,把他描述成一個十惡不赦的丈夫和父親,來為他們所做的事情尋求合理性。

  但慢慢的,曾美華的關心開始變得過度起來。

  她開始向齊帥灌輸「今後只有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除了媽媽沒人會關心你愛你」、「你不能像你爸一樣對不起我」這種思想。

  在周奕看來,這其實和曾美華問那句「你想不想變成孤兒」一樣,都是精神控制的手段。

  或許這個女人沒有系統性的精神控制理論知識,但她潛意識裡說的做的都是這種事。

  除了這些思想外,在實際行為層面,她也開始逐漸控制齊帥的一舉一動。  周奕讓齊帥舉例子說明下,齊帥想了想說:比如我晚上睡覺翻個身,她就會冷不丁地問我,你為什麼要翻身?你為什麼到現在都沒睡著?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想著離我而去?


  這種每時每刻的「關心」,密不透風,讓齊帥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而且這種趨勢愈演愈烈。

  所以當那堵牆砌好之後,曾美華把原本堆積在次臥里的衣服被褥一件件塞回主臥時,他以為自己終於能解放了。

  可是當天晚上,當他看到曾美華再次在自己的房間打地鋪的時候,他傻眼了。

  他鼓起勇氣問道:「媽,你……今晚還睡這裡嗎?」

  話音剛落,正在鋪床的曾美華突然整個人就僵住了。

  過了好幾秒之後,她才抬起頭來,眼神陰鬱,直勾勾地盯著齊帥,幽幽地問:「你是想把媽趕走嗎?」

  齊帥嚇得趕緊搖頭,矢口否認。

  曾美華這才露出了笑容,說:「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會跟你爸一樣呢。」

  這話把齊帥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畢竟此時此刻,齊大志的屍體就在隔壁的牆裡躺著。

  「早點睡吧,媽媽永遠愛你。」曾美華湊上來,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口說道。  那天夜裡,齊帥渾身僵硬地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

  他已經保持這種睡姿很久了,他不敢翻身,不敢撓痒痒,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一不小心就會遭到曾美華的斥責。

  他在黑暗中,瞪大著眼睛,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死人躺在棺材裡,是不是也是這樣完全不能動彈。

  就在這時,一旁的黑暗之中,突然悄無聲息地冒出了一張臉。

  曾美華陰沉地問道:「你為什麼還不睡?你在想什麼?」

  這樣的狀態,就一直這麼持續著。

  表面上,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對因為被拋棄而苦命的母子,大家都深表同情。

  可實際上,這對令人同情的母子,卻藏著巨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個家裡,更是維持著一種形同走鋼絲的極限而微妙的平衡。

  自從那堵牆被砌好之後,母子倆便默契地對於過去發生的事絕口不提,仿佛這堵牆還隔絕了時空與記憶一般。

  主臥的門,自始至終都是鎖著的,鑰匙就在曾美華手裡,除非需要拿東西,否則這扇門從來都不會被打開。  這個家,仿佛從空間上被直接挖掉了一部分。

  自從那天晚上,曾美華像鬼一樣突然發問後,齊帥對母親的恐懼便到達了一個頂點。

  他開始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也不敢和母親交流。

  後面的事情,和周奕他們調查到的就基本差不多了。

  因為學習成績不斷下降,他被迫退了學。

  這也引發了後續的因果。

  從齊帥口中得知,曾美華對於齊帥被退學這件事的應激反應,是極其強烈的。

  不僅僅只是在學校里大鬧而已,回家以後更是動輒就對他拳腳相向,用晾衣架抽他。

  一米八幾的大男孩被一米六母親打得遍體鱗傷,原因是他被學校開除這件事,讓她失望透頂。

  她一邊打,一邊罵,罵齊帥對不起她,還說自己都是為了他才這麼做的,自己付出了那麼多,他卻不知道自己的苦心,讓她這麼失望。

  這番話,周奕聽著覺得有些耳熟。

  因為貌似在殺了齊大志之後,她也對齊帥說過這樣的話。  說自己付出了多少多少之類的。

  這再度引起了周奕的警覺,並詢問齊帥,曾美華有沒有提過,所謂的付出那麼多到底是指什麼?

  可齊帥卻搖著頭說不知道,曾美華每次只是哭訴,卻並沒有說過具體指什麼。

  而且他覺得,那時候開始母親的精神就已經不太正常了,每次打完罵完,就會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抱著他一邊哭一邊認錯一邊安慰他,說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對不起他之類的。

  周奕聽下來也感覺,曾美華這種極度割裂的極端情緒表現,確實有點精神分裂症的徵兆。

  所以自從休學後,齊帥就徹底進入了地獄難度。

  他沒有朋友,沒有社交,常年待在家裡不出門。

  他也不看電視,因為家裡唯一的電視機在主臥裡面。


  因為他以前是個好學生,所以除了課本和課外輔導書之外,他也沒有其他書看。

  更多時候,看的都是舊報紙。

  因為曾美華有把醫院訂購的那些沒人看的報紙拿回家的習慣,家裡堆了很多舊報紙,用來糊廚房牆上的油膩和平時賣廢品啥的。

  不看報紙的時候,他就躲在自己的房間,透過糊著報紙的窗玻璃縫隙往外看。  他的世界裡,每天唯一能面對的活物,就是曾美華。

  但曾美華卻是那個給他帶來巨大精神壓力的人。

  以前,曾美華去上班後,留他獨自在家時,他會感覺到恐懼。

  但自從休學後,只有曾美華去上班的時候,他才能得以喘息,並且感覺到內心的一絲寧靜。

  漸漸的,他不再對隔壁主臥里的齊大志感到害怕,甚至他還產生了「死人比活人更容易相處」的錯覺。

  這也為後來弒母埋下了伏筆。

  但這只是心理上的微妙變化,真正導致他決定殺死曾美華的原因,還是來自於曾美華本身。

  直到有一天,曾美華突然對他說:要不,媽再生一個孩子吧?咱們好好培養他,讓他長大了出人頭地,然後好好孝敬我們。

  曾美華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的期待。

  齊帥卻直接傻眼了,他哆嗦著問:媽,你……你要跟誰生啊?

  曾美華的回答,讓他頭皮發麻。

  ——你啊,媽給你生個兒子好不好?  ——你的基因肯定比你爸要好,咱們的孩子一定會像你一樣聰明的。

  「等等!」周奕立刻問道,「什麼叫你的基因肯定比你爸要好?」

  齊帥木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

  周奕頓時產生了一個懷疑:「齊帥,你是不是齊大志和曾美華收養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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