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慢慢沉落,天邊的霞光愈發絢爛。
半個小時轉瞬而過。
看著重新恢復整潔光亮的房間,方誠拍了拍手,心裡舒坦了不少。
這樣才像個正常人的家嘛。
他將拖把、掃帚放入保潔櫃,收拾妥當。
隨後拿了把椅子,坐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的落日景象。
從這個高度望出去,視野開闊,景致極佳。
夕陽映照下的海面,鋪著一層暖橙色的光暈。
伴隨突突的馬達聲響起,幾艘返航的漁船劃開波浪,緩緩駛入港口。
更遠處的懸崖上,那座廢棄多年的白色燈塔,如同一位孤獨的哨兵,沉默地守望著海天。
回到東都的這段時間,方誠每天除了訓練,幾乎都在望湖鎮、療養院以及光照會總部之間三點一線穿梭。
難得有這樣完全放鬆下來的時刻。
今天在療養院工作時,聽到林旭豪和程樂奕無意間提及特搜隊正在秘密籌備的「西山行動」。
他這才猛地想起自己放在海天花園冰櫃裡的爬行獸肉,於是下班之後,順道過來看看。
望著遠處漸漸沉落的餘輝,方誠思緒流轉。
特搜隊所謂的西山行動,雖然林旭豪因為保密規定沒敢細說,但他早已將前因後果推斷出了個大概。
當初在西山參加特搜隊的野外生存考試時,他偶然撞見了幾個偽裝成考生的僱傭兵。
那伙人的目標,正是尋找隱藏在西山深處的一處古代遺蹟入口,也就是能夠通往異世界的空間裂縫。
當時雙方爆發衝突,方誠將那伙僱傭兵當場滅口,隨後冒險穿過那道金色屏障,去了一趟彼岸世界。
等他從異世界歸來後,又與趕來接應的幕後指使者陸天明遭遇,並爆發了一場激烈的交手。
那一戰動靜鬧得不小,直接驚動了特搜隊的駐防部隊前來搜查,甚至差點導致當天晚上的考試被迫中斷。
事後他就有所懷疑,特搜隊將考場偏偏選在西山深處,恐怕本就帶有排查和搜尋遺蹟的意圖。
如今看來,特搜隊應該已經順藤摸瓜找到了古代遺蹟的具體位置,鎖定了那處相對穩定的空間裂縫。
所以才開始大張旗鼓地維護通道、選拔精英人員,準備組隊大規模地探索彼岸世界。
至於這期間是陸天明被捕後招供,還是特搜隊通過其他技術手段自行確認的。
方誠並不在乎,也懶得去深入探究。
反正他手裡掌握著將臣留下的里世界。
那裡同樣有一道空間裂縫,很可能也是通往廢土世界。
只需耐心等待陰氣積蓄完畢,就可以隨時自由進出空間裂縫,根本不需要去羨慕特搜隊的資源。
到時候,就看誰能在彼岸世界走得更遠。
方誠站在窗前思索良久,直到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徹底褪去,才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邁步走向廚房。
接下來這幾天,方誠打算就住在海天花園這邊,把冰櫃裡的食材好好清理一下。
順便靜下心來,刷刷經驗,將自己那項接近突破的廚藝技能衝到大師級,看看能獲得怎樣的強化獎勵,
………………………………
深夜,繁華的商業區。
摩天大樓的頂端,狂風呼嘯不止,吹得金屬LOGO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下方街區閃爍的霓虹燈帶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海。
遠處大廈外牆的LED巨幕,正滾動播放著國際品牌的時尚GG。
斑斕的光影越過天台邊緣,映亮了地面粗糙的混凝土。
陸天明獨自站在防風矮牆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他臉上戴著一張嶄新的青銅面具。
在西山密林里,原本那張面具被方誠硬生生一拳打得四分五裂。
這是他最近剛用特種合金重新製作的替代品。
面具下,那雙眼眸依然銳利,卻透著難以掩飾的陰沉。
最近這半個月,他的處境相當煎熬。
西山考場發生的變故,後續影響遠比想像中棘手得多。
為了將那幾個僱傭兵的檔案徹底抹平,不留痕跡。
他動用了內調科極大的權限,在特搜隊各個部門之間來回周旋,才勉強把風波壓下去。
至於那個不講常理、肉身恐怖到極點的人形暴龍,更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
隨時可能引爆的隱患,讓陸天明如鯁在喉,輾轉難眠。
不僅如此,眼下的壓力其實更多來自於那個叫做「理想鄉」的組織。
這個隱藏在暗處的神秘組織,底蘊深不可測,觸角遍及世界各地。
雙方自從去年開始結盟,已經進行過多次見不得光的利益交換。
就像當初派遣僱傭兵潛入考場,替他們偽裝身份,正是「理想鄉」下達的命令。
事到如今,他就算想抽身退出,卻發現自己早已泥足深陷。
身為黑潮副會長的他,很多時候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替對方賣命。
而且,近期那邊似乎有什麼大動作,提出的要求愈發過分。
陸天明迎著高空拂面而來的冷風,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必須想個辦法反客為主,至少要摸清對方真正的底牌。
思慮之間,一陣微弱的腳步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很輕,鞋底踩在天台地面的動靜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
如果不是陸天明聽覺遠超常人,根本察覺不到此刻有人正在靠近。
他霍然轉過身,目光鎖定聲音來源。
只見通往頂樓的設備間陰影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肥胖的身影。
來人目測體重超過兩百斤,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深灰色罩袍,臉上扣著一張滑稽的豬頭面具。
如此驚人的體型,卻擁有貓一般輕盈的步伐,強烈的反差感讓人頓生詭異的感覺。
「你來晚了,亥豬。」
陸天明聲音低沉,叫出對方的代號。
被稱作亥豬的胖子挪動腳步,從陰影中走入霓虹光暈內。
「路上遇到幾隻特搜隊的巡邏犬,繞了點路。」
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顯得有些沉悶。
兩人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停下。
「特搜隊各部門最近都在收縮外圍力量,東都市的駐防級別已經提到了二級戒備狀態,僅次於最高級別的國家動員,你們做事最好小心點。」
陸天明簡單講述了下現狀。
亥豬點了點頭,肥碩的下巴隨之晃動:
「我知道,你們特搜隊正在秘密籌劃一件大行動,似乎準備大規模進入西山通道連接的彼岸世界。」
陸天明聞言,面具下的眉頭微微一挑。
特搜隊的保密工作極為嚴格,這個消息連許多內部中層都還蒙在鼓裡,對方竟然已經查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們消息這麼靈通,還找我來做什麼?」
陸天明冷哼一聲,顯得有些不耐煩。
亥豬沒有理會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說道:
「青銅,當初我讓你安排人手潛入西山考場,可惜功敗垂成。」
「如果當初那台空間干擾裝置成功啟動,毀掉錨定的古代遺蹟,特搜隊現在想必根本無法掌控入口,不得其門而入。」
陸天明聞言,心中生出幾分不悅,頓時反問道:
「什麼意思?舊事重提,你想興師問罪?」
亥豬擺了擺手,淡然回道:
「只是確認其中的變數而已。你也知道,那次行動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搶奪遺蹟入口。」
陸天明微微一怔。
西山考場那片區域是特搜隊管轄的腹地,外人就算準確找到入口位置,也絕對掌控不了。
所以理想鄉交代的任務,就是用干擾裝置引發空間震盪,破壞通道平衡,徹底毀掉它。
「我這邊該做的都做了,誰能想到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陸天明順著話頭,繼續辯解:
「就算特搜隊掌握了那道裂縫,順利進入彼岸世界又怎樣?你們理想鄉高手如雲,勢力強大,難道還怕和特搜隊在異世界爭奪資源?」
亥豬搖了搖頭,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
「你不了解情況。我們並不擔心特搜隊搶占資源,而是擔心這種不受控制的變數,會影響到理想鄉後續的計劃。」
「我不了解?」
陸天明眼神微閃,趁機借題發揮,語氣拔高了幾分:
「你們到底在計劃什麼?連我這個合作夥伴都要瞞著。每次只拋出幾個送死的任務,真當我是你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屬?」
面對陸天明的質問,亥豬顯得極有耐心。
他站在原地,任由冷風吹拂著罩袍,直到陸天明的聲音平息下來,才緩緩開口:
「將來需要你出力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全貌。相信我,這一天不會太久。」
稍作停頓後,亥豬話鋒一轉,直接問道:
「那個破壞計劃的人,你找到了嗎?」
陸天明眼神內斂,面不改色地搖搖頭:
「查不到。那個人根本沒有出現在考生的名單里。我動用特搜隊的情報系統篩了一遍,也沒有吻合的目標。」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順勢拋出自己的猜測,以混淆視聽:
「特搜隊高層大概率早有預料,所以提前安排了一名頂尖高手混在考生中間。明面上是維護秩序,暗地裡也是在排查遺蹟入口位置。」
「是嗎?」
亥豬低下頭,沉吟片刻。
隔著豬頭面具的他,目光閃亮,似乎在認真評估這個說法的真實性。
陸天明適時出聲打斷他的思緒:
「如果今天找我碰面,只是為了談論這件已經無法挽回的舊事,那我該走了。」
「不,這次有新的指令。」
亥豬抬起頭,隨後說明來意:
「上面希望你找機會弄個名額,混進這次西山行動的隊伍里,伺機而動。」
陸天明有些詫異:
「你的意思是,讓我也跟著進入彼岸世界?」
「對。」
亥豬點頭肯定道:
「等到那時候,自然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具體的通訊方式,出發前我會再通知你。」
陸天明站在原地思量片刻。
進入彼岸世界本就是他接下來的打算,這個要求並不衝突。
「可以,我答應。」
陸天明挺直腰板,視線銳利地逼視著對方:
「但我也有條件。我替你們理想鄉做了這麼多事,你們什麼時候履行承諾,替我引薦?」
他身為黑潮組織的的首領,如今願意受制於人,很大程度就是為了接觸理想鄉背後的那位神秘首領。
亥豬發出幾聲沉悶的笑聲,立刻解釋道:
「大人目前正在閉關。等他出關那日,憑藉你這段時間為理想鄉做出的貢獻,完全有資格覲見大人,甚至成為核心成員……」
陸天明毫不客氣地打斷道:
「加入理想鄉倒不必。我只想親眼見識一下,確認他到底是不是我們黑潮一直在尋找的救世主。」
「放心。」
亥豬語氣中透著一股強烈的狂熱與自信:
「這個世界上,如果說還有誰有資格擔起『救世主』的名號,那就只能是我們偉大的首領。」
「希望如此吧。」
陸天明沉聲說道。
話音落下,天台上的氣氛隨之放緩。
兩人藏在面具後的目光交匯了一瞬,默契地收起了多餘的試探。
經過幾番商討和爭論,彼此透露相關情報信息。
這場暗中勾結的接頭任務,算是達成。
「那我先行一步,彼岸世界再見!」
亥豬往後退了半步,罩袍下的身軀發生了一種違反常理的變化。
只見他那肥胖沉重的身體,竟然像失去了重量一般,雙腳緩緩脫離地面。
他慢悠悠地向著夜空飄浮而起,姿態輕盈得如同氣球被一根無形的線向上提拽著。
眨眼間,那個渾圓的身影便融入了高空的暗影中,化作一個小黑點,迅速向外圍遠去。
直至徹底消失在霓虹燈照不到的雲層深處。
陸天明仰起頭,望著亥豬飛遁的方向,站立良久。
狂風卷過大廈頂端,吹得他的襯衣下擺獵獵作響。
「是不是真正的救世主,等見到了,我自然會親自判斷。」
他在心底冷冷地默念了一句,隨後收回視線,轉身走向通往樓下的鐵門。
空曠的天台上,只剩下呼嘯的冷風,以及腳下這座城市永不休止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