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賜如實講述了這個神秘組織來歷，以及他們之間的具體關係。
說完之後，他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等待對方裁決。
方誠靜靜地站在原地。
周圍飛揚的水泥粉塵漸漸飄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覆了一層淺灰。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混凝土的刺鼻氣味。
聽完裴天賜的坦白，他沒有立刻接話。
而是緩步走到被砸爛的承重柱旁，隨手拽出一根彎曲的羅紋鋼筋。
這是深埋在地基里的主筋，直徑將近十八毫米，表面滿是防滑的齒痕。
方誠雙手分別握住鋼筋的兩段，臂膀稍稍用力。
咔嚓。
伴隨金屬疲勞的聲音，韌性極佳的螺紋鋼在他手中彎成了九十度，然後像酥脆的餅乾般斷折。
裴天賜眼神微凝，心裡感到有些詫異，不明白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難道是想透過這種方式向他們立威？
徒手摺斷建築鋼筋確實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估算起來，大概需要普通成年男子三十倍以上的臂力才行。
但對於裴天賜這種見過世面的傭兵團長來說，這並不算多麼離譜。
許多主修力量強化的異人同樣能辦得到。
眼前這個戴面具的男人，無非是表現得比別人更輕鬆一些罷了，還不足以讓他們感到震驚。
就在裴天賜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的時候。
只見方誠將折成兩段的鋼筋併攏，雙手握住兩端，再次發力一掰。
咔噠！
兩根並排的鋼筋應聲對摺，疊加在一起，赫然變成了四根。
裴天賜眼皮猛地一跳。
鋼筋數量翻倍，意味著橫截面積加倍。
而且隨著長度縮短，能利用的槓桿力臂大幅縮減，所需的爆發力也隨之成倍激增。
旁邊的阿坤和阿莽同樣看得目瞪口呆，嘴巴慢慢張成O形。
然而，事情遠沒有結束。
緊接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出現了。
方誠連呼吸節奏都沒有變，十指如鐵鉗般收攏。
那簇已經有成年人手腕粗細的鋼筋束，在他掌心裡被第三次強行對摺。
嘎吱——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徹大廳。
八根螺紋鋼緊緊擠壓在一起。
原本半米多長的鋼筋，竟被硬生生摺疊成了一塊厚重的金屬疙瘩。
裴天賜等人震驚得無以復加，腦子裡一片空白。
從事傭兵職業十幾年來，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蠻力，這簡直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乖乖……這特麼還是人類的手嗎？」
阿坤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掉到地板上。
阿莽喉嚨里咕嚕了幾聲，臉龐漲紅，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兩人剛才還靠著炸彈叫囂威脅對方，此刻眼裡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驚恐。
但是，方誠恐怖的力量展示依舊沒結束。
面對那塊短得已經無法握持的金屬塊，他直接雙掌合攏，將其夾在掌心之間。
手臂和肩背驟然鼓脹，把黑色T恤撐得幾欲裂開，凸顯出鐵鑄般的肌肉輪廓。
與此同時，掌心相抵，雙手順勢揉搓。
吱呀——嘎吱——
兩隻手掌彷佛變成了一台馬力全開的工業液壓機。
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耀眼的火星從指縫間迸射而出。
極限的重壓和摩擦，讓金屬迅速發燙、熔斷，最終完成重塑。
短短五秒。
方誠停下動作，張開雙掌。
那塊由八層鋼筋組成的鐵疙瘩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表面還泛著餘熱的暗紅色金屬鐵球。
啪嗒！
方誠將金屬球隨手一拋。
清脆的撞擊聲在黑暗的大廳里迴蕩，砸得紅魔傭兵團幾人心頭狂跳。
方誠揚起下巴，猩紅的目光掃向裴天賜：
「我的實力，你們覺得如何？」
裴天賜眼角微微抽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你……很強……」
藏在柱子後的阿坤臉色發白，端槍的手臂忍不住微微顫抖。
阿莽忙不迭地把大拇指從起爆器按鍵上移開，生怕引起眼前這個怪物的誤會。
此時此刻，紅魔傭兵團眾人信心徹底瓦解，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他們知道這個肌肉發達無比的傢伙，絕對不是普通異人能夠抗衡的。
至於躺在地上的杜鵑，更是冷汗直冒，心有餘悸。
她不禁瞅了一眼旁邊昏迷不醒的善猜。
可以想像這雙手施加在人體上會多麼恐怖。
骨頭被捏成粉碎性骨折，或許都是比較輕的程度。
自己剛才脖子沒有被擰斷，完全就是對方手下留情了。
方誠拍掉掌心沾附的鐵鏽，淡然開口：
「那麼現在，你們願意加入我的陣營，一起對付那個神秘組織嗎？」
「啊？」
裴天賜等人微微一愣，滿臉疑惑地抬起頭。
剛剛還以為對方準備用武力手段，進一步要挾恐嚇他們。
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是打算招攬他們。
「閣下是什麼意思？」
裴天賜迅速穩住心神，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我們剛才不是說好，拆除炸彈，交出人質，這件事就算了結嗎？難道你想食言？」
阿坤拿著槍，有些結巴地接過話：
「我們紅魔傭兵團雖然稱不上善男信女，但拿錢辦事，講的是規矩和信譽，怎麼能背叛僱主……」
方誠搖了搖頭，打斷道：
「你們辦事的準則，我非常欣賞。」
「但如果連命都被人賣掉，還要替僱主守著規矩，那就是愚蠢。」
裴天賜聞言，鏡片後目光微微閃爍，沒有說話。
阿坤則面露錯愕之色。
方誠繼續反問道：
「你們連僱主底細都沒摸清，就敢在黑市上接這種活，難道從來沒懷疑過對方的動機？」
「那位夜先生背後明明有一個勢力龐大的組織，為何要在外面高價招聘僱傭兵，替他們幹這種髒活？」
「還有……」
方誠目光掃過紅魔傭兵團幾人變幻不定的臉色：
「夜先生特意叮囑你們進行現場直播，拍攝所有人的面部特寫，你真以為他是為了給警方施壓？」
阿坤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插嘴：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方誠嗤笑一聲：
「他不過是拿你們當趟雷的誘餌，逼我現身。」
「一旦確定我在這裡出現，你覺得他派來那批協助處理的人手，會分得清敵我嗎？」
方誠語氣平靜，卻像刀子一樣剖開眼前局勢：
「不會的。」
「因為他們想要對付我這種級別的高手，絕對不會採用尋常手段。」
「周圍這些工作人員、節目選手，還有你們，全都是用來吸引我注意力的陪葬罷了。」
這句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幾名傭兵身上。
方誠等同於承認，自己就是剛才電話中夜先生要找的那個極度危險的男人。
裴天賜依然沒有出聲，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悄然握成了拳頭。
這些疑點，其實他心裡也早有猜測，只是沒有完全確定而已。
他們常年在海外刀口舔血，乾的就是殺人越貨的買賣，自然清楚這些龐大組織的行事做派。
為了掩蓋行蹤，事後殺人滅口、銷毀證據，簡直是再常規不過的操作。
方誠語氣加重了幾分：
「對這些人來說，作為僱傭兵的你們就是一次性消耗品。連那筆翻倍的尾款，恐怕也是提前燒給你們的紙錢。」
說到這，他抬手指了指之前被砸爛的承重柱：
「你們現在不妨拆開一個炸彈，看看裡面藏著什麼驚喜。」
裴天賜聞言，轉頭看向阿莽。
阿莽眉頭緊擰，質疑道：
「這炸彈是我親手埋下的，絕對不會出現異常。」
方誠並未反駁，只是沖著柱子努了努下巴。
阿莽轉頭看向裴天賜。
裴天賜沉著臉，微微頷首。
阿莽於是咬牙上前。
他蹲下身，右手掌心按住承重柱底部的地面。
暗黃色的光芒在指縫間閃現，堅硬的混凝土頓時像流水般自動朝兩側翻卷，露出內部的結構。
只見一塊用黑色防水膠帶嚴密包裹的方塊，緊緊貼靠在承重柱的基座下方。
阿莽抬起頭看了方誠一眼，隨後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開防水膠帶。
裡面露出兩塊標準的的M112型C4塑膠炸藥。
他先是切斷了無線電接收器的供電模組，拔掉引線。
接著捏住雷管尾部，將插入炸藥內部的電子雷管緩緩抽了出來。
滴、滴、滴。
連續三聲清脆的電子音響過，接收器頂端的紅燈徹底熄滅，變成安全的綠燈。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炸藥時，動作卻猛地僵住。
他睜大眼睛，滿臉詫異地盯著C4炸藥塊的中心夾縫：
「咦，這是什麼東西？」
剝開猶如橡皮泥般柔軟的C4，裡面赫然包裹著一團灰褐色的晶體物質，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異味。
方誠走上前，看了一眼，隨後解釋道：
「這是一種蘊含特殊能量的物質，你們可以理解為由某個異人製造出來的遙控炸彈。」
「它的起爆根本不需要平常使用的電子雷管，只要對方一動念頭，隨時都能引爆，而且爆炸威力比普通C4大數倍。」
阿莽手猛地一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們……在我的炸彈里動了手腳？」
方誠點頭回道：
「如果我沒猜錯，這些炸藥應該就是那個神秘組織提供的吧？」
阿莽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草他媽的！」
阿坤頓時破口大罵，一腳重重踹在旁邊的承重上：
「這幫雜碎，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活。」
這團灰褐色的奇怪物質，顯然徹底戳破了他們最後的幻想。
之前紅魔傭兵團接下任務，需要籌備軍火和炸藥。
因為初來乍到，在夏國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手頭又確實比較緊。
他們乾脆委託神秘組織幫忙採購相應物品。
沒想到，最致命的炸藥里居然還藏了一招暗手。
裴天賜呼吸漸漸粗重。
他望著倒在地上不停咳嗽的杜鵑，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善猜。
如果繼續效忠那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夜先生，結局顯而易見。
等外面的清理部隊一到，他們這幾個傷兵殘將，絕對會被連同人質一起滅口。
但是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真的可信嗎？
前有實力恐怖的面具怪物，後有準備卸磨殺驢的神秘組織。
他一時間陷入兩難境地。
方誠見狀，隨即丟擲籌碼：
「我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
裴天賜等人聞言，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他。
方誠視線掃過對面三人：
「從現在開始，你們向我效忠，成為我的人，我就是你們新的僱主。」
「你要雇我們幹活？」
阿坤張大嘴巴，滿臉不可置信。
畢竟，這個男人前一秒還殺意凜然，下一秒竟然要直接收編他們。
「等會對付那些神秘組織成員，我需要幾個幫手協助控場。」
方誠語氣平靜，彷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報酬……就是你們自己的命。另外，等會從敵人屍體上搜刮的所有戰利品，全歸你們。」
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裴天賜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跟眼前這個男人拼命，毫無勝算。
等著夜先生的人來，同樣是死路一條。
反倒是倒戈相向，憑藉對方剛才展現出的那種怪物級別戰鬥力，再加上他們傭兵團的火力配合。
或許真能在這場殺局裡撕開一條生路。
僱傭兵本就沒有絕對的忠誠可言。
誰能讓他們活下去，誰給的利益足夠大，他們手裡的槍就為誰而戰。
這是純粹的生存法則。
裴天賜眼底掙扎之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戾。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沙漠之鷹，退下子彈。
隨後倒轉槍柄插回槍套，完成傭兵界停止敵對的簡易禮儀。
「好，這活我們幹了。」
裴天賜說出這句話，渾身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
「明智的選擇。」
一個乾脆利落的聲音，忽然從阿坤身後傳出。
阿坤感覺脖子涼颼颼的，好像有冰冷的刀刃划過，頓時嚇了一跳。
「誰？！」
他猛地轉身端起步槍，槍口對準黑暗中。
就在他對面幾步開外，一道修長的身影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