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來越大。
暗紅色的雲層逐漸匯聚,取代原本漆黑的夜幕。
夜梟獨自站在北側主峰上,冷眼注視著遠方。
三道強大的氣息正從三個方向迅速切入山谷,成掎角之勢,將度假村圍在中央。
亥豬、羅傑、蕭遠望都已經就位。
「白幽靈這個傢伙,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夜梟沉下心神,試圖透過精神連結和對方建立聯絡。
然而,眼看馬上就要發動總攻,精神頻道里依舊像一潭死水,沒有收到絲毫回應。
夜梟眉頭微皺。
這傢伙身為黑鯊組織的首領,仗著一身詭異隱秘的能力,向來行事散漫。
但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難免讓人心生煩躁。
想了想,他冷哼一聲,乾脆單方面切斷了感應。
不管了!
就算那個白梟再怎麼兇悍,終究也是孤身一人,絕對不可能是他們四名S級強者聯手圍剿的對手。
更何況,外圍還有克勞德大人壓陣。
要知道,那位大人可是理想鄉實力最恐怖的頂層核心之一。
他的一身戰力早在十年前就打破了基因枷鎖,達到傳說中凌駕於S級之上的天人之境。
有這種級別的怪物兜底,這場行動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白梟,今晚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低聲自語,眼底驟然泛起一層濃郁的血光。
原本正常的犬齒迅速向外凸出,變得尖銳森白。
他向前邁出一步,任由身體墜落懸崖。
凜冽的山風自下而上,瞬間灌滿了他黑色的風衣,布料在風中劇烈鼓盪。
緊接著,這件風衣竟如同活物般向兩側猛地延伸,撕裂開來,化作一對寬達數米的巨大蝙蝠肉翼。
唰!
雙翼在夜空中重重一拍,震開一圈氣浪。
夜梟急速下墜的身軀猛然拔高,穩住俯衝之勢。
然後,他順著漫天紅光的軌跡,猶如一隻獵食的吸血蝙蝠,朝著度假村方向滑翔而去。
………………………………
天幕低垂,大片暗紅的雲塊堆積在一起。
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壓抑的血色懸在群峰頂上。
這層詭異的光暈投射進山谷,將整座金城度假村映照得宛如幽冥鬼蜮。
就連那片人工湖,彷佛也變成了一池濃稠的血水。
湖畔的景觀棕櫚樹在風中劇烈搖擺。
寬大的葉片相互拍打,發出陣陣嘩啦聲。
隱約之際,似乎有某種悽厲的哭嚎聲隨風飄來。
度假村的3號樓是一棟環形結構的高層建築,此刻依舊燈火通明。
排練大廳、走廊、大堂,所有吊燈和壁燈都開著,將整棟建築照得亮如白晝。
然而,這裡太安靜了。
除了四周嗚咽的風聲,這棟明亮的建築里聽不到半點人聲。
嗡——
3號樓前方的露天廣場上,空間突然向內摺疊塌陷。
一張邊緣布滿鋸齒的黑色巨口撕裂夜空,將穿著筆挺西裝的蕭遠望吐了出來。
他雙腳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站直身體,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隨後,目光掃過前方明亮卻死寂的大樓,眉頭微微皺起。
轟!
與此同時,東側的景觀假山突然炸開。
幾噸重的太湖石被一股狂暴的下墜力道砸得粉碎,碎石夾雜著水花四處崩飛。
一股刺鼻的硫磺臭味在廢墟中瀰漫開來。
亥豬那龐大如肉山般的身軀推開擋路的石塊,從漫天粉塵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雙腳踩在滿地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碾壓聲。
「媽的,這破地方怎麼連個停機坪都沒有?」
亥豬扯開嗓門罵了一句,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沾在肚皮上的灰塵。
這時,南側的圍牆外也傳來輕微的異響。
羅傑的身影從高處輕巧落下。
足尖點在廣場邊緣一座漢白玉石獅子的頭頂。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堅硬的石獅子頭顱表面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他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地面。
身上那件紅黑色的喇嘛僧袍在風中翻飛,手裡握著一串瑩白骨珠。
緊隨三人之後,大樓上方又傳來一陣強烈的氣流涌動聲。
夜梟化作一隻黑色蝙蝠,從夜空中俯衝而下。
就在即將撞上地面的瞬間,他背後寬闊的肉翼猛然一振。
藉助強大的風壓,雙腳平穩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隨後肉翼向內收縮,重新化作一件黑色風衣貼合在身上。
四名理想鄉的S級幹部,從四個方向出發,匯聚在3號樓周圍。
此刻,他們儼然封死了大樓內目標所有可能的退路。
夜梟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盯著前方那扇通往排練大廳的玻璃門。
裡面燈光明晃晃的,一排排座椅整齊排列,各種攝像裝置、搖臂、打光燈還架在原地。
地面上甚至還能看到幾灘沒幹透的血跡和散落的彈殼。
但是,惟獨沒有人。
那幾十號人質,連同紅魔傭兵團成員,全都不見蹤影。
「人呢?」
亥豬從東側繞過來,大步走到門前。
他猛地抬起腿,一腳踹在被鐵鏈鎖住的鋼化玻璃門上。
砰!
足以抵擋小口徑步槍射擊的防爆玻璃,在他這一腳之下猶如脆弱的冰塊瞬間崩碎,嘩啦啦地傾瀉在地上。
亥豬踩著滿地玻璃碴走進大廳,左右環視了一圈,吐了口唾沫:
「紅魔傭兵團呢?剛才那幫廢物還在電話里哭爹喊娘,這會怎麼全人間蒸發了?」
嗡——
空氣泛起一陣漣漪。
蕭遠望穿過黑洞巨口,從後門走進排練大廳,滿臉疑惑地說道:
「那些人質也不見了,我搜了一圈樓上幾處房間,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
夜梟沒有急著進去。
他站在門外廣場上,目光銳利地觀察了一遍,隨後在精神頻道里提醒:
「你們仔細找找,看有沒有漏下什麼線索,這麼多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的。」
亥豬和蕭遠望聞言,隨即在大廳內散開。
過了片刻,一個驚愕的聲音響起。
「夜梟,我們可能中計了。」
蕭遠望走到一架倒伏的攝像機旁,彎下腰,看了眼側面亮起微光的顯示屏。
隨後在頻道里回覆:
「剛才直播訊號從中斷到現在,才十分鐘不到。」
「但攝像機顯示的錄製結束時間,卻是在半個小時前。」
「所以按照時間推算,我們之前看到的直播畫面,應該都是設定延遲功能的錄影。」
「媽的,我們被耍了!」
亥豬立刻反應過來,懊惱道:
「紅魔那幫人根本沒有幫我們拖延時間,反而和白梟里通外合,故意弄出個假直播,給人質爭取撤退的時間。」
「白梟倒是懂得憐香惜玉,大費周章地把那些螻蟻送走,免得被接下來的戰鬥波及。」
羅傑站在大樓南側,聽著頻道里的對話,雙手合十,冷然說道。
「管他把人藏哪去了!」
亥豬有些不耐煩地摸了摸腦袋,在頻道里嚷嚷:
「我們真正的目標又不是那些拍節目的戲子。」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叫白梟的小子也跑了,我們精心布置的圍剿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跑不了。」
夜梟冷冷地在頻道里說道:
「想在半個小時內,帶著幾十個毫無戰鬥力的普通人悄無聲息地撤離,還要避開我們外圍的眼線,沒那麼容易。」
「這棟樓底下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密室,或者他們這些人就躲在附近的山林里。」
亥豬聞言,眼神一亮,目露凶光:
「對啊,那些普通人就是拖油瓶。帶著這麼大一群累贅,他白梟插上翅膀也飛不出西山。」
說著,亥豬用力拍了一下蒲扇般的大手,骨節震得啪啪作響:
「等老子找到他們,非把他們的皮扒下來不可。」
「特別是紅魔傭兵團那幫反水的二五仔,我要把他們的腸子一根根抽出來,全吊在樹上風乾!」
這番狠話剛說完。
咔嗒!
一聲斷閘的輕響,從一樓配電室方向傳來。
眨眼間,排練大廳里的數盞燈管同時熄滅。
緊接著是走廊、大堂、以及外牆的景觀燈。
整棟十五層高的輔樓,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失去了人造光源的干擾,天上那大片暗紅色的雲層顯得更加詭異。
血光順著破碎的玻璃門灑進大廳,給周圍事物都蒙上了一層陰森可怖的輪廓。
四人手上動作同時停住,渾身肌肉本能地繃緊。
「你們是在找我嗎?」
忽然,一道平緩低沉的嗓音從高處傳來。
那聲音不算大,卻在空曠的廣場上空來回激盪,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夜梟霍然抬頭,暗紅色的瞳孔瞬間收縮。
大廳里的蕭遠望和亥豬立刻轉身,快步衝出大門。
幾人同時仰起頭,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度假村輔樓的樓頂邊緣。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沒有護欄的天台外側。
狂風吹拂著他滿頭黑髮,飄舞飛揚。
在那人臉上,戴著一張赤紅色的惡鬼面具。
面具獠牙畢露,犄角崢嶸。
在滿天血光映襯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四名S級強者。
站姿隨意,連一絲防禦的架勢都沒有。
彷佛看著的不是四個來取他性命的頂級殺手,而是四隻剛剛爬進院子裡的老鼠。
「白梟!」
夜梟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名字,嘴角肌肉微微牽扯,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
「我還以為你夾著尾巴跟著那群僱傭兵一起鑽地溝逃了。」
「真沒想到,你居然有膽子留下來送死。」
方誠站在樓頂,目光炯炯地從四人身上掃過。
「送死?」
他輕笑了一聲,笑聲被面具過濾,帶著幾分沉悶的金屬質感。
「難道就憑你們四個嗎?」
「狂妄的小鬼!」
亥豬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滿身橫肉劇烈震顫。
他指著樓頂,高聲喝罵:
「當初在孤峰寺,我出於大局考慮,不想把動靜鬧大才主動退讓。你還真把自己當天下無敵了?」
亥豬咬牙切齒,肥胖的面容擠作一團,顯得異常猙獰:
「今天我們四個S級齊聚,對付你一個人,我看你還有什麼本事使出來。」
「否則……嘿嘿,今天我和羅傑可是要把那天受到的屈辱加倍奉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誠!」
羅傑轉動手裡的骨珠,聲音平和卻透著森然的殺機:
「你的業障太深,執迷不悟。」
「今晚,貧僧就親自為你念誦往生咒,送你下無間地獄。」
蕭遠望沒有放狠話,只是眼神冰冷,盯著天台上的人影。
他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微張。
前方的空氣隱約出現細微的扭曲波動。
只要他心念一動,那張深淵巨口就能瞬間跨越幾十米的距離,將樓頂那人咬成兩截。
方誠望著下方這群殺氣騰騰的理想鄉幹部。
隨後緩緩抬起手,按在惡鬼面具的邊緣,呵呵笑道:
「理想鄉還真是看不起我啊。」
「只派了四個S級能力者,就打算制服我。」
「既然要合力圍剿,為什麼不把場面搞得再大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四人,投向更遠處黑暗深邃的山林。
「你們那個喜歡藏頭露尾的首領,怎麼沒親自過來?」
「是怕死,還是覺得靠你們這四個廢物,就能吃定我?」
此話一出,下方四人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那位大人可是他們心中的神明,容不得任何人出言褻瀆。
「殺你,還輪不到首領親自出手。」
夜梟身上風衣無風自動,背後隱隱有寬大的肉翼輪廓在撐起布料。
他眼底的血光濃郁到了極致:
「大家別和他廢話,一起動手!」
話音未落。
方誠卻率先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直接踩碎了天台邊緣的承重結構。
啪!
樓頂的混凝土瞬間碎裂。
方誠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能力,直接從幾十米高的樓頂筆直墜落。
速度快得猶如一顆砸穿大氣層的隕石。
砰!
轟隆——
方誠雙腳重重砸在廣場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
這不是簡單的落地。
全屬性超過80點的力量爆發,讓他的身體變成了一枚具有毀滅性的動能武器。
接觸地面的瞬間,堅硬的廣場鋪路石猶如水波般向外翻卷、炸裂。
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凹坑,在他腳下赫然成型。
恐怖的反作用力夾雜著音爆聲,在四周掀起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
碎石、粉塵、被震碎的玻璃碴,如同霰彈般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廣場邊緣的幾棵景觀棕櫚樹,被氣浪直接攔腰折斷。
人工湖裡的池水,更是被倒卷著衝上十多米高的空中。
剛退開沒幾步的亥豬抬起胳膊擋在臉前。
巨大的衝擊波撞在手臂上,竟然逼得他這四百多斤的體格硬生生往後滑退了半米。
羅傑身上寬大的僧袍被狂風吹得幾乎要撕裂。
他雙腿扎出馬步,指節緊緊握住掌心的骨珠,才勉強穩住身形。
蕭遠望反應極快。
面前霎時張開一個黑洞,將撞向他的碎石和衝擊波盡數吞噬。
夜梟則是雙翼猛地一展,藉著迎面撲來的狂暴氣浪向後滑翔出十幾米。
他落在人工湖邊緣的草坪上,眼神驚疑不定地盯著廣場中央的滾滾煙塵。
僅僅只是一次落地。
純粹的肉體衝擊,竟然逼得他們四名S級強者同時採取守勢,暫避鋒芒。
這種力量,簡直駭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