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白幽靈在彼岸世界的歷險中九死一生,僥倖獲得一塊寒髓玄鐵。
後來請動東瀛隱世多年的鍛刀宗師,耗時半年,以秘法淬火,才鑄成這柄絕世凶刃。
他仿照東瀛神話中的三神器傳說,為此刀賜名「天叢雲斷」。
意在讓這柄武士刀在自己手中化作斬斷一切的神兵利器。
出鞘以來,此刀飲血無數。
無論是成名已久的異人高手,還是軍隊的重型裝甲車,在他刀下皆如敗革朽木。
可如今,鋒銳無匹的刀刃切入方誠小臂皮肉不過半寸,便被內部緻密如精鋼的筋骨徹底卡死。
令他更難以置信的是,對方崩裂流血的皮肉正在飛快癒合。
暗紅色的肉芽如細線般交織拉扯,血液隨著新生組織出現迅速凝結成痂。
短短數秒時間,深可見骨的創口就已經恢復過半。
錚!
方誠小臂肌肉猛然顫動。
堅韌的肌纖維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彈力,竟將深嵌其中的天叢雲斷硬生生震了出去。
「不好!」
白幽靈心頭微沉。
那張血紅色的惡鬼面具,此刻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面具後那雙猩紅的眼睛,猶如猛虎出籠,兇悍無比地盯著他。
「你的招數,用完了嗎?」
方誠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
在兩人身形滯空的剎那,左臂順勢探出,抓向白幽靈的右肩關節。
右掌則如鐵閘般,精準鎖住對方握刀的右手。
施展出擒拿技法的同時,他雙腿也沒有停止。
腰腹驟然發力,右膝自下而上悍然沖頂,帶著粉碎一切的蠻力直奔白幽靈腹部。
近身纏鬥,拳腳受限,惟有膝頂與分筋錯骨最為致命。
白幽靈瞳孔一縮,抽刀躲避已然不及。
雙臂被方誠那鐵鉤般的手指抓住的一瞬間,骨骼都發出細微的悲鳴。
危急關頭,白幽靈身形卻在這時如一團被狂風吹散的霧氣,突兀地淡化開來。
轟!
兇猛的連環膝撞劃破空氣,激盪出鞭炮炸裂般的響聲。
然而,這次難得的進攻機會,卻僅僅穿透了一道殘影。
啪!
替身木炸開,碎屑四散飄落。
數米之外的空氣泛起波紋,白幽靈的身形重新顯現。
他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迅速拉開距離。
隨後長刀橫在身前,冰冷的聲音穿透狂風飄來:
「沒用的。」
「在我的蛇眼觀察之下,你肢體發力的前兆,早已被我看透。就算你的力量再強,打不中也是徒勞。」
「是嗎?」
方誠穩穩降落,腳掌在地面踏出兩個凹陷的坑洞。
他沒有急於追擊,腦海中飛速覆盤著剛才與白幽靈交手的過程。
正常的戰鬥博弈方式,是憑藉經驗判斷敵人落點位置,觀察對手攻擊方向,從而進行防守或者反擊。
但這名東瀛忍者表現得完全不同。
自己發起攻擊的意圖剛在腦海中成型,將神經訊號傳遞給四肢。
對方卻好像有讀心術般,早已提前做出了規避動作。
甚至在千鈞一髮之際使用替身術,完成移形換位,躲開原本致命的攻擊。
就像動漫里的「見聞色霸氣」,能夠提前洞悉心理,預判目標下一秒會出現在哪裡。
這個能力不僅能用於防守,也可以大幅提升招數命中的成功率。
如果不是方誠神經反射同樣快得超出常理,加上95點體質帶來的強橫防禦。
剛才那幾記凌厲的刀罡,或許已經將他分屍了。
呼——
狂風捲起漫天焦黑的灰燼,吹散兩人之間殘存的霧氣。
碎裂的廣場地磚上,方誠周身金色烈焰吞吐不定,灼熱的氣浪將周圍光線烤得一陣扭曲。
對面數十米開外,白幽靈雙手握刀,周身也繚繞著猶如實質的森寒刀意。
「你和我是同類。」
白幽靈隔著面罩忽然開口,電子合成音顯得格外冷酷:
「我們都是不容於世的異類,是逆著這個時代往上爬的求道者。」
方誠聞言,眉頭微擰:
「什麼意思?」
白幽靈沒有正面回答,語氣漠然:
「在變強的這條路上,你應該遇到過許多自詡血脈高貴的傢伙。」
「他們依仗著家族傳承的血脈,或者偶然獲得的變異能力,便囂張跋扈,視普通人如草芥。」
說話間,他手中刀鋒微轉,豎瞳閃爍著輕蔑之意:
「可那些人一旦遇上生死危機,陷入四面楚歌的絕境,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比普通人好不到哪去。」
「為什麼?因為他們依靠的是天賜的運氣,來自神明的施捨,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白幽靈握緊刀柄,隨手一揮,刀身發出一陣低鳴:
「但修煉武道的我們,和他們不同。」
「能力者借用外物,稍遇克制便束手無策;武者以自身為熔爐,淬鍊筋骨,逆天爭命。」
「每一次向死而生,挑戰極限,每一縷氣血增長,突破自我,都是拿命換來的,不斷累積的底氣。」
「唯有千錘百鍊的身軀與意志,唯有親手掌握的力量,才永遠不會背叛自己,不會被人隨意剝奪。」
方誠站在原地,心底微微一動。
這個東瀛忍者行事乖戾,但對力量的理解,居然意外的純粹。
可以說在某些方面,和自己非常相似。
「可是,又有誰知道……」
白幽靈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刀身泛起刺骨的寒芒:
「在這個天地靈氣匱乏的時代,想要把肉身錘鍊到足以對抗能力者的地步,甚至跨過天人之限,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臉上那層冰冷的金屬面罩,語氣中透著一股偏執:
「我雖然出身於伊賀忍村,但從小資質極差,被族人視作廢物,註定一輩子只能做個炮灰下忍。」
「不過,我沒認命。為了變強,我溜進伊賀秘境,每天整個人泡在毒瘴瀰漫的黑水淵裡,任由毒水腐蝕皮肉,再強行運轉功法,重塑筋骨。」
「後來加入理想鄉,我主動申請了最高危的活體改造計劃,把一頭妖獸心臟,硬生生塞進自己的胸膛。」
「我熬過了排異,活了下來,獲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力量。但也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只能永遠藏在這副面具後面,忍受皮膚無時無刻不在撕裂的劇痛。」
說到這裡,白幽靈凌厲的目光穿越幾十米距離,落在方誠臉上:
「你呢?你修煉出這一身橫練筋骨,付出了什麼代價?為什麼和我一樣,戴上這張惡鬼面具?」
方誠隨意地扭了扭脖頸,骨節發出一陣炒豆般的暴響。
面具後的雙眼平靜如常,握著拳頭回應對方:
「想知道答案,先戰勝我再說。」
「好!」
白幽靈聞言放聲長笑,軍靴往前邁步一步,腳下地磚應聲碎裂。
「白梟,今晚我來找你決鬥,並不是為我那愚蠢的堂弟復仇,也不是替理想鄉執行抓捕任務。」
「我只是想借你這塊磨刀石,來印證我的武道,斬斷束縛我許久的瓶頸!」
「現在,就用盡你全部的力量,接下我這一刀!」
話音未落,白幽靈周身刀罡激盪,宛如驚濤駭浪般轟然爆發。
洶湧的氣流互相絞殺,在廣場上掀起一陣悽厲的狂風,吹得附近樹叢嘩嘩作響。
他雙手高舉天叢雲斷,渾身沸騰的氣血與森寒的刀意在此刻徹底融為一體。
沒有任何花哨的虛招,他腰腹猛然發力,連人帶刀化作一抹灰白色的流光,迎面悍然劈落。
「伊賀流奧義,斷空斬!」
哧啦——
空氣被粗暴地切開,發出一陣刺耳的音爆。
一道長達數十米的巨型半月形刀芒,赫然脫刃而出。
刀芒落地,堅硬的大理石廣場如同被切開的豆腐,生生撕裂出一道深達兩米、筆直向前的恐怖溝壑。
碎石夾雜著泥土向兩側轟然炸開,這道摧枯拉朽的刀芒帶著裂空之勢,直劈方誠面門!
與此同時。
方誠也早就做好準備,麒麟臂的六秒蓄力已然完成。
他右足後撤半步,渾身骨骼在剎那間爆發出陣陣雷鳴。
金色烈焰混雜著實質般的雄渾罡氣,瘋狂匯聚於右拳之上。
周遭的空氣被灼燒得噼啪作響,甚至產生肉眼可見的水波狀扭曲。
面對迎面而來的龐大刀芒,他不閃不避,眼神熾熱,一記直拳平推而出。
轟——
比雷鳴還要響亮十倍的音爆聲瞬間炸開。
方誠揮出的拳頭並未直接接觸任何物體。
但一道完全由實質化罡氣凝聚而成的金色拳影,攜帶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動能,脫離拳鋒,向前狂飆突進。
沿途的地磚如波浪般層層掀起,碎石順著罡氣向外濺射。
巨大的金色拳影與灰白刀芒在半空中悍然撞擊。
碰撞的中心彷佛升起了一顆微型太陽。
耀眼的光芒將被黑暗籠罩的度假村照得亮如白晝。
暴烈的衝擊波排山倒海般,呈環形橫掃開來。
周遭數百米內的路燈、景觀樹瞬間被攔腰折斷。
無數碎磚瓦礫,在炫目的光芒中化作漫天齏粉。
氣浪咆哮中,白幽靈翻滾著落回地面,長刀深深刺入地底方才穩住身形。
他看著前方瀰漫的煙塵,眼底的戰意熾熱得欲噴薄而出:
「痛快!再來,再給我一拳!」
煙塵中,傳來方誠從容的回應:
「如你所願。」
呼!
一塊長寬超過三米、重達數噸的厚重混凝土板,帶著悽厲的破空聲,迎面砸來。
白幽靈微微一怔。
視野中,灰白色的石板急速放大,遮蔽了所有視線。
他沒有硬接,足下一點,身形如柳絮般飄開數米。
轟隆!
混凝土板砸在後方的一座噴泉殘骸上,將厚實的底座砸得四分五裂,碎石濺起數十米高。
白幽靈眉頭緊鎖,刀鋒斜指:
「白梟,不是說好正面決鬥嗎,你竟然用起暗器來?」
「暗器?」
方誠從煙塵中大步邁出,雙手扣進身側斷裂的地基。
蠻力爆發之下,又是一大塊沉重的地坪被他硬生生扯了出來:
「你手裡握著神兵利器,我只是隨手扔幾塊石頭,不是很公平嗎?」
「不服氣,你把刀扔了,我們赤手空拳過招。」
白幽靈冷笑一聲,握緊了刀柄:
「劍就是我手臂的延伸,你休想壞我心境!」
「那就繼續接好了。」
方誠吐出一口灼熱的白氣,手臂青筋鼓脹如蟒。
嘩啦——
單臂一掄,巨大的水泥塊再次呼嘯飛出。
白幽靈足尖發力,手中長刀劃出一道耀眼的銀弧。
寒髓玄鐵的鋒芒輕易將襲來的巨石斬作兩截。
「沒用的!連你的拳頭都追不上我,還指望這些笨拙的石塊能傷到我?」
方誠沒有答話,腳下步伐飛快逼近。
一邊向前追擊,一邊抓取視線內一切可以投擲的重物。
斷裂的承重梁、連根拔起的鐵質旗杆、半碎的假山和石碑……
呼!呼!呼——
夜空下彷佛颳起了一場狂暴的泥石流風暴。
一塊接一塊重達數噸的混凝土塊撕裂氣流,鋪天蓋地砸向白幽靈。
沿途的建築殘片被砸得稀爛,整座廣場幾乎被削平了半米。
白幽靈憑藉「蛇眼」洞察能力,在亂石掀起的狂瀾中閃轉騰挪。
他的視線早已將方誠肌肉拉伸和氣流變動的跡象鎖死。
身形時而化作白煙消散,時而揮刀將避無可避的巨石整齊剖開。
「徒勞掙扎!」
白幽靈一邊在石雨中穿行,一邊冷笑:
「這種無意義的消耗,等不到我出手,你體內的真氣就會自行見底!」
在他的「蛇眼」視界裡,方誠每一次投擲看似聲勢駭人,但軌跡單調粗暴,對他根本造不成任何致命威脅。
方誠臉上的惡鬼面具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呼吸依舊沉穩悠長。
他的雙臂彷佛不知疲倦的起重機,再次抄起一塊從輔樓外牆剝落下來的巨大混凝土樓板。
白幽靈瞳孔微微一縮。
蛇眼清晰地捕捉到了方誠右臂青筋的隆起幅度與拋投角度。
和前幾次一模一樣,依舊是直線投擲。
白幽靈甚至沒有變換身位,長刀微揚。
罡氣瞬間灌注刀身,準備如同切豆腐般隨手將這塊樓板再度斬成兩半。
「就是這樣!」
方誠面具下的眼眸猛然閃過一抹熾熱的光芒。
在巨大樓板離手的千分之一秒內,他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灌入雙足。
腳下的水泥地面徹底爆成深坑。
嗖!
樓板脫手飛出的剎那,方誠的身影竟在原地憑空消失。
白幽靈眼神沉靜,手中的天叢雲斷精準斬出。
寒芒一閃。
半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樓板瞬間被平滑地一分為二,碎塊向兩側滑落。
然而,就在石板斷開的瞬間,白幽靈那雙豎瞳驟然縮成了針芒。
被切開的樓板正後方,並非空無一物的夜幕。
而是一隻裹挾著熾金烈焰、破開重重煙塵的拳頭。
它幾乎是緊貼著樓板的背面飛襲而至。
「抓住你了!」
冷酷的低語在白幽靈耳邊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