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對敵
巨大的飛舟如同天宮降臨,光帶這個時候才緩緩消逝。
卻見這艘船靜靜地懸停在流雲宗山門正上方,投下的陰影將大半個宗門籠罩其中,連護宗大陣的光幕都在這陰影下顯得搖曳不定,黯淡了幾分。
飛舟之下,二十道身影一字排開,凌空而立,顯化出種種驚人的異象:
有人周身烈焰翻騰,化作栩栩如生的朱雀、金烏虛影,環繞飛舞,將半邊天空映照得一片赤紅,灼熱的氣浪讓下方的草木瞬間焦枯。
有人腳下踏著渾濁的浪濤,浪濤中似有蛟龍翻湧,發出低沉的咆哮,水汽瀰漫,卻又帶著千鈞重壓,令人窒息。
有人背後劍氣沖霄,成千上萬道晶瑩劍影組成巨大的蓮花,緩緩旋轉,每一片「花瓣」都切割著空氣,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嘶鳴。
有人被厚重的土黃色玄光籠罩,玄光中隱約可見巨龜、神山之影沉浮,散發出巍然不動、鎮壓一切的厚重氣息。
更有人周身清風繚繞,;還有人被璀璨的星辰虛影環繞,諸如此類種種。
二十人,二十種迥異的強大異象,仙雲繚繞,神光進發,龍吟虎嘯,鳳舞龜騰。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無形的威壓便已交織成一張彌天大網,將整個流雲宗牢牢鎖定。
空氣凝固了,靈氣變得狂暴而難以汲取,宗門內修為稍低的弟子更是面色慘白,呼吸困難,幾乎要跪伏下去。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威勢達到頂峰之時,飛舟艙門無聲洞開。
成晟一步踏出。
他沒有顯化任何華麗的異象,周身甚至沒有太過強烈的能量波動。但他僅僅是現身,那二十位高手引動的種種恢弘異象,竟都微微一滯,仿佛驕陽下的燭火,光芒被自然而然地掩蓋、吸納。
他立於虛空,仿佛就是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聲音,似乎都以他為尊,向他臣服。他目光淡漠,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緩緩掃過下方的流雲宗,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靈魂一陣刺痛,如同被冰針刺穿。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異象的轟鳴、風的呼嘯,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心湖中響起:「高見!」
「出來一敘?」
他微微停頓。
「還是說,你想不明不白的就死?」
流雲宗宗主雲胤真人仰望著天空中那如同神罰降臨般的景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
他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幾乎要將他的思維凍結。
他怎麼就忘了這點!他怎麼就昏了頭,只顧著算計高見帶來的好處,卻選擇性忽視了他那恐怖實力背後,必然牽扯著的、更加恐怖的仇家!
天空中那二十位一字排開的身影,周身異象紛呈,氣息如淵如岳,每一個,都絕對是開啟了兩關的大宗師!而且觀其威勢,絕非尋常兩關,每一個都比他雲胤要強!流雲宗傾盡全宗之力,恐怕也難以抵擋其中任意兩人。
而中間那位,那個氣息平淡卻讓其他大宗師異象都為之黯然失色的存在————
是地仙!
是真正超凡脫俗、凌駕於凡塵之上的地仙!
這個認知如同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雲胤真人的心神之上,讓他一陣頭暈目眩,道心幾乎崩裂。
他身後的其他流雲宗高層,此刻也都面無人色,渾身顫抖,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和絕望。有人甚至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
流雲宗的存亡,似乎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整個流雲宗上下,都被這股毀滅性的威壓籠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和惶恐,高層們更是嚇得不知所措,連思維都仿佛停滯了。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一個輕鬆寫意,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笑意的聲音,如同春風化雨般,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巧妙地撫平了那地仙威壓帶來的部分窒息感。
「哈哈,著什麼急,」
聲音的來源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源自後山那僻靜的洞府。
「我這不是來了嗎?」
隨著話音,一道青衫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流雲宗護宗大陣的光幕之上,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倚著無形的欄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空中的豪華陣容。
正是高見。
成晟那冰封般的目光落在高見身上,對於他此刻依舊從容的姿態,露出了些許的欣賞。
「這個時候還如此鎮定,確實有可取之處。」成晟的聲音很溫和:「只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麼非要找死。」
他有點疑惑的說道:「有陛下護著,就連我們,明面上也拿你沒辦法。但你為什麼就非要犯忌諱呢————」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掃過下面那些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流雲宗高層,以及更遠處那些惶恐不安的弟子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漠然:「————那門禁法,你就傳給這種貨色?」
以他地仙的修為和眼力,自然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這些流雲宗修士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玄化通門大道歌》的意蘊。
雖然大多零碎、扭曲,甚至理解偏差,如同拙劣的模仿,但那核心的、試圖包容萬法、玄化通門的「味道」,卻瞞不過他。
在他眼中,僅僅是沾染了這「味道」,便已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高見面對一位地仙的質問,卻渾不在意,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換了個話題:「說起來,我曾經在太學上學的時候,和一位叫做成風的學長打過一架。那應該————也是你成家的人吧?」
成晟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淡淡道:「成風啊,確實是我成家年輕一輩里的佼佼者了。」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高見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可惜,不如你。」
高見仿佛沒聽到後半句的評判,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他修行的刀法,名曰一元。這門刀法,以一」為宗,演化萬千,千變萬化而不失其宗,立意高遠,根基深厚————想必,也是脫胎自《玄化通門大道歌》吧?」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成晟的視線,問出了問題:「這功法,你們能學,他們不能學?」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流雲宗眾人,包括雲胤真人在內,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成晟沒有任何被質問的惱怒,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坦然得令人心寒,如同在陳述天經地義的真理:「是。」
「他們不能。」
高見聽著成晟那理所當然的「他們不能」,深深吸了口氣。
「你們————將多少功法束之高閣,蒙塵於秘庫深處了?」他目光掃過天空中那二十位氣息各異的大宗師,仿佛透過他們,看到了世家千年積累下那浩瀚如煙海卻被嚴格封鎖的壁壘,「你知不知道這浪費了多少?一門功法,若無人修行,無人驗證,無人在其基礎上推陳出新,那麼其中蘊含的獨特思路、精妙竅門、乃至失敗的教訓,都會隨著時間逐漸流失、被遺忘。」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沉痛:「哪怕記錄功法的玉簡保存得再齊全,後世之人想要達到同樣的高度,也往往要把很多前人走過的彎路重新走一遍,把很多輪子」重新發明一次!這中間,浪費了多少代人的聰明才智?又扼殺了多少本可照亮前路的火花?」
成晟聞言,輕笑一聲:「我家糧倉里的糧食,放爛了,發霉了,那也是我成家的事情。我心甘情願讓它爛在庫里,與你們有何關係?」
高見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眼中最後一絲試圖溝通的意味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
冰冷的決意。
「這樣嗎?」他輕輕吐出三個字,點了點頭,「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抬起手,指向成晟,動作簡單直接,卻帶著一股無形的挑戰意味,聲音清晰地傳遍四方:「你,和我,單挑。來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還是說,你不敢?」
面對地仙,主動邀戰單挑!此言一出,流雲宗上下皆驚,覺得高見莫非是瘋了?就連天空中那二十位大宗師,眼神也微微波動。
成晟卻並未動怒,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試圖挑戰巨象的螳螂。
「你現在,」他淡漠地宣告,「還不配。」
隨著他的話語,那二十位大宗師隊列中,位於最左側的一位,一步踏出。他身形魁梧,面容古拙,對著高見的方向,冷漠地抬了抬下巴,姿態倨傲,戰意勃發。
成晟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為這場不對等的戰鬥定下了基調:「你一個一個,打我們所有人。」
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場早已安排好結局的戲劇。
「讓我看看,你這禁法的傳承者,能走到哪一步。」
他才不會和高見講什麼公平對決!
「也好。」
高見點頭,神情依舊平淡,仿佛答應的不是一場生死車輪戰,而是一場尋常的茶會。
下一個瞬間,刀已在他手中。
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刀,仿佛從未離開過他的掌握。
他已經出刀!
而另一邊
神關,開!氣關,開!
雄渾無匹的武道神意沖霄而起,剎那間,他身周的景象變得光怪陸離,仿佛一方獨立的小天地被強行撐開!
那位踏出的成家大宗師已然全力施為。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神關與氣關同時開啟到極致!磅礴的神意與浩瀚的靈氣交織,在他身後顯化出一片光怪陸離、包羅萬象的驚人異象!
他的武道神意,名為——萬象!
是他閱讀成家無數功法,遍覽天下無數奇景,物種,心中豪氣所生的武道神意!
這武道神意,能夠顯化出他閱覽過的萬事萬物,凝聚在武道內氣之上,讓人如同面對一方小天地!
這並非虛言。只見冰川崩塌、熔岩奔涌、參天古木拔地而起、奇禽異獸嘶吼咆哮、甚至還有古老城郭的虛影、萬千兵戈的寒光————仿佛將他畢生所見、所聞、所閱的天地萬物、森羅萬象,都以神意勾勒,再以海量靈氣強行凝聚顯化!
這「萬象」神意,是他一步步踏遍名山大川,觀察天地萬物、飛禽走獸、乃至人心百態,最終將胸中萬千氣象融於一爐所成!此刻全力施展,當真是氣象萬千,浩瀚磅礴,仿佛將一片濃縮的、
充滿生機與殺機的世界推向高見。
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如赤日當空而萬象畢照。
神朝十州,千二百郡、十萬八千縣、百萬三千鄉、千萬六千亭,同稟此氣,或單或並,以為生神萬象之主也!
這不是簡單的幻術,每一道異象都蘊含著真實不虛的力量與意境,冰川帶著凍結神魂的寒意,熔岩散發著焚化萬物的灼熱,古木抽打出撕裂空間的勁風,異獸撲擊帶著蠻荒的殺機————萬千氣象融為一體,如同攜帶著一方狂暴的小天地,朝著高見碾壓而下!
氣勢之恢宏,足以讓尋常散修的兩關大宗師心神失守,未戰先怯。
這,便是世家底蘊的體現。
博覽萬家,融匯貫通,方能孕育出如此包容萬象、卻又霸道絕倫的神意!
然後刀光閃過。
那是一道烏沉黯淡,毫不起眼的弧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能量激盪的爆鳴。
那位顯化「萬象」神意的成家大宗師,臉上的倨傲與殺意瞬間凝固。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斷頸處噴灑出的熱血,在森白的光帶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那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空中直直墜落。
高見手腕輕轉,鏽刀上的幾滴血珠被甩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濺開幾朵小小的梅花。
他抬眼,望向天空中剩餘的那些瞳孔驟縮、面色劇變的成家大宗師,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平淡得令人心寒:「下一個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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